第62章 阿喀琉斯之踵(除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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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田桑。」秋山雅司打斷了她,他並沒有提高音量,只是抬起眼,對上內田理惠子通紅的眼眶。

  有村莉央擔憂地看著內田理惠子,又看看秋山雅司,想說什麼卻又欲言又止。

  秋山雅司對她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有村莉央咬了咬唇,低聲說了句「我去泡茶」,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只剩下兩人。

  「看著我,內田理惠子。」秋山雅司緩緩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

  對於內田理惠子來說,秋山雅司的身量很高,靠近時總會不自覺的帶來些許壓迫感,內田理惠子不適地挪動了一下位置,卻又抬眼,幾乎是瞪向對方。

  秋山雅司問,「告訴我,你想用什麼自己的方式?像他傷害優奈那樣去傷害他?還是更直接的暴力?然後呢?把自己也變成罪犯,關進監獄,或者更糟,在報復的過程中被他那樣的渣滓反殺,甚至徹底毀掉?」

  他的話語像一把刀,剖開內田理惠子被憤怒和絕望沖昏的大腦,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現實。

  「可是……可是優奈她……」

  內田理惠子的眼淚終於決堤,淚珠開始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滾落,連她原本支撐在桌上的手臂開始發抖。

  「……我不能……我受不了看著那個人渣得意……」

  「所以,你就要放棄我們努力至今得到的一切證據,放棄用法律這個最有力的武器制裁他的機會,轉而去選擇一個成功率極低、代價極高、並且會讓優奈用生命換來的關注和正義徹底變味的方式?」

  他向前逼近一步,距離更近。

  內田理惠子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須後水味道,能看清他鏡片後那雙眼睛。

  此刻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睛裡正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狼狽不堪的倒影。

  「你以為,只有你有憤怒,有不甘,有想毀滅一切的衝動嗎?」

  秋山雅司繼續說,「我站在法庭上,面對那些顛倒黑白的質問,看著對方仗勢欺人的嘴臉,你以為我不想把那些證據直接甩在他們臉上,用最痛快的方式結束這一切?」

  他微微俯身目光與內田理惠子平視,此刻兩個人的距離很近,甚至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溫熱急促的呼吸。

  「我也想一了百了,可那樣不行。內田理惠子,我是律師。人之所以沒有變成敗類罪犯,是因為我們是尋求合法正義的人。我們的戰場在法庭,我們的武器是證據和邏輯。憤怒和衝動,只會讓我們變得和對手一樣不堪,甚至落入他們的陷阱。優奈要的,不是另一個陪葬的復仇者,而是洗刷污名的清白,是將罪惡繩之以法的公正。」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我們手上的是鐵證。而輿論此刻也已經開始轉向。對方越是動用場外力量,越是說明他們心虛,他們在害怕。一周後的庭審,我會讓中島健一伏法,他絕對逃不掉,誰都逃不掉。」

  秋山雅司望著內田理惠子的眼睛,輕輕地說。

  「我保證。」

  「保證……」內田理惠子喃喃重複,淚水模糊了視線。

  就在這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兩人此刻的姿態有多麼曖昧。

  秋山雅司幾乎將她半困在辦公桌與他身體之間。

  此刻二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說話時氣息拂過自己的嘴唇。

  內田理惠子的臉頰猛地爆紅,紅暈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就連她的心臟都在在胸腔里毫無章法地狂跳起來。

  「對、對不起!」

  內田理惠子猛地向後連退好幾步,她從秋山雅司的禁錮下逃了出來,甚至在逃跑過程中差點撞到沙發。

  內田理惠子慌亂地低下頭,手足無措地抹著臉上的淚水,不敢再看秋山雅司。

  「我……我太激動了……說了蠢話……對不起……」

  秋山雅司直起身,看著重新恢復慌張、拘謹的內田理惠子,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冷靜下來就好。」他走回辦公桌後坐下,「記住,你的任務是穩住大西葵那邊,確保她不會臨時反水。其他的,交給我。」

  「……是。」內田理惠子小聲應道。

  休庭第四天,秋山雅司再次來到了那家便利店。

  他原本做好了被中島健一拒絕的準備,但出乎意料的是,中島健一在休息區接待了他。


  此刻的中島健一明顯鎮定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種有恃無恐的疏離感。

  「秋山律師,還有什麼問題嗎?該說的,我在法庭上都已經說清楚了。」

  中島健一語氣平淡,「關於佐倉同學的不幸,我很遺憾,但把責任全部推到我這個按規章辦事的店長身上,恐怕不太合適吧?」

  秋山雅司不以為意,按照程序問了幾個關於便利店日常管理、員工培訓、突發事件處理流程的問題。

  中島健一對答如流,顯然是經過精心準備。

  秋山雅司一邊記錄,一邊觀察。

  他發現,中島健一在回答這些安全問題時,肢體語言放鬆,眼神穩定。

  但只要話題稍有觸及個人情感、意願相關的灰色地帶,他就會不自覺地挺直背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膝蓋,這是防禦和緊張的表現。

  看來,中島健一的培訓很到位。秋山雅司心想。但一個人的心理弱點,往往不在他精心防備的地方。

  問完了公事,秋山雅司合上筆記本,仿佛閒聊般換了個話題。

  「中島店長經營這家店很多年了吧?聽說令弟,中島康平議員,早年也時常在店裡幫忙?兄弟倆一起打拼,感情一定很好。」

  聽到秋山雅司的話,中島健一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雖然對方很快恢復了平靜,但這樣的細節還是沒有逃過秋山雅司的眼睛。

  「啊……是啊。」中島健一乾巴巴地回答,端起早已涼掉的茶喝了一口,「康平他……很有能力,現在忙著他的事業,很少過來了。」

  「理解,議員的工作肯定日理萬機。」秋山雅司點點頭,「不過有這樣一個出色的弟弟,中島店長想必也很自豪,平時沒少得到他的關照吧?這次的事情,令弟想必也很為你操心。」

  中島健一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他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表示認同的笑,但那笑容卻僵硬無比。

  「是……是啊。康平他……一直很照顧我。這次……也多虧了他。」

  人下意識流露出來的情感和語氣是做不得假的,就算中島健一極力掩飾,可是他的不滿與嫉妒就像是黑暗中的螢火一樣引人注目。

  抓到你了。

  秋山雅司在心底冷靜地宣判。

  中島健一的阿喀琉斯之踵,不在便利店,不在那些女孩身上,而在於他那個光彩奪目、讓他這個兄長活在其陰影下倍感壓抑和羞恥的弟弟,中島康平議員。

  「看來你們兄弟確實情深。」秋山雅司仿佛沒看出對方的異常,微笑著站起身,「我的問題問完了,打擾了,中島店長。」

  「我們……一周後法庭上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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