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暴力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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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山公園坐落在東京都西部的住宅區之間,占地面積不大,卻規劃得精巧。

  午後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楓葉灑下,在碎石小徑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公園深處有一間小小的木屋,掛著「東山茶屋」的招牌,售賣簡單的飲料與點心。

  秋山雅司和有村莉央抵達時,茶屋的主人,一位五十歲上下、微胖的男人正坐在屋檐下的藤椅里打盹。

  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有些茫然地看著兩位不速之客。

  「打擾了。」秋山雅司微微欠身,遞上名片,「我是律師秋山雅司,這位是我的助手有村莉央。想向您打聽一些事。」

  店主接過名片,眯起眼睛看了看,又打量了兩人一番,才慢吞吞地說:

  「律師?我這裡可沒犯什麼事……」

  「您誤會了。」有村莉央上前一步,從包里取出一張照片。

  那是福山雅二的證件照,略顯青澀的臉龐,眼神怯怯的。

  「請問您對這個年輕人有印象嗎?大約一個月前的周三下午,他可能在這裡買過咖啡。」

  店主盯著照片看了許久,眉頭漸漸皺起。

  他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仔細端詳。

  「好像……有點印象。」他喃喃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照片邊緣,「那天下午人不多……這孩子好像坐在那邊的長椅上,喝了很久的咖啡……」

  「您確定嗎?」有村莉央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激動。

  店主卻猶豫了。

  他放下照片,搖了搖頭:

  「不過……警察來問的時候,我也這麼說過。但他們反覆問我『真的記得嗎』、『不會記錯吧』……問得多了,我自己也不敢肯定了。都過去這麼久了……」

  秋山雅司沒有急著追問。

  他的目光在店主身上停留片刻。

  微胖的身材,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無名指上有一圈明顯的戒痕,皮膚顏色比周圍淺得多,像長期佩戴戒指後剛剛摘下不久。

  「請問,」秋山雅司忽然換了個話題,「您一個人經營這家茶屋嗎?很辛苦吧。」

  店主愣了愣,苦笑:

  「是啊……以前是和我妻子一起。不過半年前……她搬出去了。」

  他說這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那圈戒痕,眼神里閃過一絲落寞。

  「這樣啊。」秋山雅司點點頭,話鋒一轉,「其實我們今天來,是想請您幫個忙,出庭作證,證明照片上這個年輕人案發時確實在這裡。」

  「出庭?」店主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我都記不清了,萬一說錯了……」

  「您沒有記錯。」秋山雅司的說,「您剛才看到照片的第一反應,是真實的記憶。之後的不確定,是因為被反覆質疑而產生的自我懷疑。」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

  「而且——您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

  「機會?」店主不解。

  秋山雅司的目光落在那圈戒痕上,又緩緩抬起,與店主對視:

  「想像一下這樣的場景:法庭上,您站在證人席,面對法官、檢察官、陪審員,清晰而堅定地說出真相。您為一個被冤枉的年輕人作證,幫他奪回清白和自由。您的證言將成為逆轉整個案件的關鍵。」

  他每說一句,店主的眼睛就亮一分。

  「而當庭審結束,」秋山雅司繼續,聲音裡帶著某種蠱惑般的柔和,「您走出法庭,或許會看到旁聽席上……有一個人正看著您。那個人曾經覺得您膽小、懦弱、沒有擔當。但現在,她看到您在眾目睽睽之下挺身而出,為了正義毫不退縮。」

  店主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她會重新認識您。」秋山雅司一字一句,「她會看到您的勇氣和正直。也許……她會重新想起,當年為什麼會選擇嫁給您。」

  沉默。

  長久的沉默。

  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遠處孩童嬉戲的笑聲,以及茶屋屋檐下風鈴叮噹作響的清脆聲音。

  店主低下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圈淺色的戒痕。


  然後,他抬起頭。

  眼神變了。

  「我……」他深吸一口氣,「我想起來了。那天下午,三點左右,這個年輕人來買了一杯熱美式。他坐在那邊第三張長椅上,從三點十分一直坐到快五點。中途還來續過一次杯。」

  他看向秋山雅司,眼神堅定:

  「我確定。我願意出庭作證。」

  一周後,東京地方裁判所,第七刑事法庭。

  旁聽席坐滿了人——有聞訊而來的記者,有關心此案的市民,也有幾位身著制服、面色凝重的警察。

  鈴木真希坐在第一排,膝上攤著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面上,隨時準備記錄。

  被告席上,福山雅二穿著灰色的囚服,雙手放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

  他的目光不時飄向原告席——那裡坐著檢察官藤田雄一,以及今天的關鍵證人:前警部補水谷正宏。

  水谷正宏已經五十八歲了,兩鬢斑白,眉心有兩道深深的褶皺。

  他穿著熨燙平整的西裝,坐姿端正,但眼神里透著一種焦躁和不耐,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老狼,仍以為自己能隨時撲出去撕咬獵物。

  審判長敲響法槌。

  「現在開始對證人水谷正宏進行交叉詢問。請辯護律師提問。」

  秋山雅司站起身。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緩緩走到證人席前,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水谷正宏。

  「水谷證人,」秋山雅司開口,聲音平穩清晰,「在審訊福山雅二的過程中,您是否對他使用了暴力?」

  「沒有。」水谷正宏立刻回答,語氣斬釘截鐵。

  「您是否踢打了他?」

  「沒有。」

  「您是否威脅他,說『不認罪就讓他好看』?」

  「沒有。」水谷正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極力壓抑怒氣的表現,「我所有的審訊都合法合規。」

  「合法合規……」秋山雅司重複這四個字。

  他轉身走向辯護席,從有村莉央手中接過一份文件,又走回證人席前。

  「這是福山雅二在拘留所醫務室的診療記錄。」他將文件舉起,向法庭示意。

  「上面明確記載:左側肋骨輕微骨裂,背部、手臂多處軟組織挫傷。診療時間——正是您審訊他的第二天上午。」

  水谷正宏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鎮定:

  「那可能是他在拘留所里與人衝突造成的,與我無關。」

  「是嗎?」秋山雅司點點頭,收起文件,換了個問題,「水谷證人,您在審訊福山雅二之前,是否仔細查閱了所有物證和證言?」

  「當然。」水谷正宏挺起胸膛,「這是我的工作。」

  「那麼,」秋山雅司從另一份文件中抽出一頁,「這是便利店倉庫的監控記錄。上面顯示,案發當天下午三點至五點,倉庫門從未被打開過。而法醫鑑定的死亡時間,正是下午四點左右。」

  他抬起眼,直視水谷正宏:

  「如果倉庫門從未打開,兇手如何進入行兇?這份監控記錄,您在審訊前看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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