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正義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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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一天開始了。

  秋山雅司從床上醒來時,宿醉帶來的鈍痛正一下下敲擊著太陽穴。

  昨晚那場風波,最終以安藤信四和高木美琴把酒言歡而收場。

  除了福田瑠奈外,大家都算「盡興而歸」。

  至於他自己是怎麼回到這間狹小公寓的,記憶完全是一片空白。

  【已收束福田瑠奈的世界線】

  【獎勵:提升身體素質·略微已發放】

  淺灰色的文字在視野邊緣一閃而過。

  幾乎同時,宿醉帶來的疲憊感如潮水般退去。

  頭痛消失了,身體的沉重感也煙消雲散。

  秋山從床上坐起,整個人輕快得像卸下了什麼重物。

  他試著握了握拳——並沒有感覺到明顯的力氣增長。

  「畢竟是『略微』提升嘛。」

  他心滿意足地下了床,拉開窗簾。

  上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榻榻米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因為昨晚的團建,今天事務所允許大家晚些到崗。

  秋山不緊不慢地洗漱、剃鬚,換上熨燙平整的西裝。

  廚房裡,微波爐加熱剩飯糰的嗡鳴聲成了晨間唯一的背景音。

  他一邊吃著簡單的早餐,一邊打開筆記本電腦。

  昨天下班前提交給律師協會的解除委託申請,今早已經有了批准回復。

  效率快得驚人。

  與此同時,郵箱裡還躺著兩封新郵件。

  一封來自內田理惠子。

  附件里是她整理好的真實學生證詞,文檔條理清晰,關鍵部分都用螢光筆標出。

  郵件正文只有簡短的一句:「秋山先生,附件已整理好。如有需要,我可以出庭作證。」

  另一封來自鈴木真希。

  她說被剪輯過的監控錄像已經復原,想儘快見面詳談。

  秋山啜飲了一口速溶咖啡,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

  看來大家都很努力。

  他看了眼腕錶——時間還早。

  於是回復了鈴木真希的郵件,約定一小時後在第一次見面的那家咖啡館碰頭。

  秋山推門進去時,風鈴叮噹作響。

  上午的店裡很安靜,只有零星幾桌客人。

  靠窗的老位置,鈴木真希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看起來比上次更憔悴了——眼下的青黑更深,臉色蒼白得像紙,連嘴唇都失了血色。

  可那雙眼睛裡卻燃著某種火焰,明亮得幾乎灼人。

  「秋山先生。」

  鈴木真希將桌上的U盤推過來。

  「我弟弟……果然是被冤枉的。」她的聲音有些顫抖,「監控錄像顯示,是福田綾香子多次主動接觸我弟弟。不存在任何引誘或強迫。」

  秋山在她對面坐下,從公文包里取出筆記本電腦,插入U盤。

  監控錄像很長,但他只看關鍵片段——學校走廊、音樂教室外、公寓門口。

  時間戳清晰,畫面連貫。

  確實如鈴木真希所說,每一次都是福田綾香子主動接近,鈴木健斗甚至在刻意迴避。

  「這樣證據鏈就補充大半了。」秋山合上電腦,將U盤收好。

  鈴木真希臉上剛綻開一絲笑容,就被秋山的下一句話打斷了。

  「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既然福田綾香子不是被鈴木健斗強迫,那麼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怎麼來的?」

  秋山從公文包里取出福田綾香子的體檢報告,推到鈴木真希面前。

  紙頁在桌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根據體檢報告顯示——以及福田綾香子本人的證詞——她懷孕的時間段,恰好是她聲稱被鈴木健斗『強迫』的那段時間。而且在那段時間前後,她曾多次去鈴木健斗的公寓拜訪。」

  他抬手止住想要說話的鈴木真希,繼續說:


  「你我都知道,這個案子本身不成立。但我們需要搞清楚,福田綾香子到底因為什麼懷孕。無論是男友、朋友,或是其他人……我們需要證據。否則在法庭上,作為被告方,我們會非常被動。」

  鈴木真希的眉頭皺緊了。

  她盯著那份體檢報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可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如果是讓我調查桃色新聞、小道消息,我還能找渠道去做。但調查一個高中生的過往經歷……」

  她的表情陷入深深的痛苦。

  監控錄像的復原給了她希望,可現在這希望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一想到還有數不清的困難要面對,焦慮就像藤蔓一樣纏上心頭。

  鈴木真希幾乎沒有掩飾自己的情緒。秋山知道這個要求對她來說確實為難。

  他從西裝內袋取出一支原子筆,又從紙巾盒裡抽出一張餐巾紙,在紙上寫下幾行字,然後推到她面前。

  「或許你可以去這裡問問,會有收穫。」

  鈴木真希接過那張紙巾。潔白的紙面上,黑色字跡清晰:

  銀座八丁目,月見草Club,三浦彩華。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抬起頭。

  「我明白了。」她將紙巾小心折好,放進錢包夾層,「謝謝您,秋山先生。」

  「分內之事。」

  告別重新恢復鬥志的鈴木真希,秋山離開咖啡館,朝事務所走去。

  上午的陽光很好,街道兩旁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在風中輕輕搖曳。

  接下來還需要將證據提交鑑定,時間依然緊迫。

  可當他走到法律事務所所在的大樓前時,腳步頓住了。

  事務所門口聚集著一群記者。

  大約有十幾個人,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在門口來回逡巡。

  秋山剛走近,他們就蜂擁而至。

  長槍短炮瞬間對準了他,話筒爭先恐後地懟到面前,鎂光燈瘋狂閃爍,刺得人睜不開眼。

  「秋山先生!作為福田案的代理律師,您已經申請解除委託了是嗎?是什麼讓您做出這個決定?」

  「秋山先生!我們得到消息,您即將為鈴木健斗這樣的人辯護?所以作為律師,您是支持他這種行為嗎?」

  「秋山先生!您為什麼會反轉委託?是因為金錢嗎?您認為您這樣的人適合做正義的律師嗎?」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秋山低著頭,想從人群中擠過去,可記者們圍得水泄不通。

  然後,一個特別尖銳的聲音穿透了嘈雜:

  「秋山先生!福田案的當事人福田綾香子小姐向我們透露,您是因為追求她不成、反被拒絕,才惱羞成怒想要毀掉她——是這樣嗎?」

  秋山停住了腳步。

  他抬起頭,在人群中尋找問出這句話的記者。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皺巴巴的西裝,胸口掛著一家不知名小報的記者證。

  他正舉著話筒擠在最前面,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那笑意很怪——只掛在右側唇角,左邊臉頰的肌肉紋絲不動,像被無形的線扯著,僵硬得厲害。

  秋山的目光落在他眼睛上。

  眼瞼微微往下壓著,眼白在眼角外側露出窄窄的一條。

  瞳孔刻意放柔,盯著秋山的眉心,避開了直視。

  ——典型的心懷惡意,卻想掩飾的模樣。

  秋山雅司站定了。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個記者胸口的報社標誌,然後緩緩開口。

  「關於案件詳情,我無法透露。我和福田小姐沒有任何情感糾紛。至於為什麼反轉委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記者,最後落回那個提問的男人臉上。

  「這恰恰是因為,我想做一名正義的律師。」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撥開人群,徑直走向事務所大門。

  「秋山先生!」

  「請等等!」

  「我們還有問題——」

  記者們還想追上來,但秋山已經推開玻璃門,身影消失在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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