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真情實意無二三,為淵驅魚甘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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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煦春坊,翠梳樓內。

  議事大堂。

  晏沉支開窗欞,抬眸向遠處望去,便見一架陸舟,正遠遠地停靠在山麓邊。

  而隨著視線下移,翠梳樓外,已被開闢出一片平坦空地。

  正有趙、黃兩家的凡俗僕役,驅駕馬車,停靠在路邊等候。

  趙青雲以及黃載元,亦在此中。

  不多時,便有翠梳樓的管事弟子,偕同丹嵐谷下三院的採收凡役,以及一箱箱裝在馬車上的丹藥與法器,來到翠梳樓前。

  此時的翠梳樓一層。

  余舒楠、趙登科、崔庸,包括另一名黃姓管事在內的數位管事弟子,見此立刻迎了出來。

  四人對著來人之中為首的那位,稽首見了一禮,肅聲道:

  「見過崔監役。」

  幾乎同時,趙青雲以及黃載元頁一同迎了上來,好似頗為熟絡一般,與面前的白胖中年寒暄起來。

  惹得對方連聲發笑,忙擺了擺手,說道:

  「好啦好啦,兩位家主莫要折煞崔某啦!眼下且有正事要辦,待採收完了這些俗務,再與二位敘舊一番!」

  「是極是極!」

  黃載元立刻應聲,旋即招了招手,登時便有凡俗僕役,上前將馬車之上的貨品搬運下來,以待管事弟子勘驗篩選。

  見此,余舒楠暗暗打起精神,與崔元說過一聲,便上前親自篩選丹丸靈藥的良莠。

  趙青雲見此,暗暗冷笑一聲,旋即不易察覺地與趙登科碰了下目光。

  對方神色略有躲閃,卻也輕輕點頭,朝著搬運貨物那邊走去。

  那名黃姓管事弟子,以及另外幾名管事弟子,也紛紛隨後。

  崔庸暗自壓下心中情緒,只是偷偷瞄了一眼自家三叔,見對方壓根不瞧自個兒,當即心中有數,便也無言,跟了眾人過去。

  ……

  翠梳樓二層。

  晏沉將下方眾人百態,盡皆收入眼中,不由暗自一笑,心中忖定道:

  「按照以往樓中帳冊來看,每一次類似這般的採收,趙黃兩姓皆能從中取利,並多方打點,維持一種微妙平衡。

  「但這些事項,本該由掌柜負責,他們不過是越俎代庖,行了僭越之舉。

  「卻並無人細糾此事。

  「上幾任的掌柜,或同流合污;或得過且過;或乾脆不願多事……那些所謂『雜捐』,便算是趙黃兩姓給予的『分紅』,是用來堵住口舌的蛋糕,也是捅進喉嚨里的一把刀。

  「憑著【仙官玉墜】所示的因果信息來看,翠梳樓掌柜與所謂『青聖教』,的確有些難言的糾纏。

  「或是曲迎、嚴陌二人從中斡旋;又或是趙黃兩姓牽線搭橋……

  「總之,怎麼看都像是『傀儡』一樣的角色。

  「難怪並無多少鄉族子弟,樂得來此任職,好處抵不過兇險,而且也太過跌份!」

  晏沉吐出一口濁氣,凝眸遙望層疊山巒,皚皚積雪已漸有消融之景,臘月將逝,冬去春來,年關將至了。

  「此間事了,也該儘快提升修為,鍊氣三重……鍊氣三重!」

  一念至此,忽聽廊道外有腳步聲響起。

  眉梢微挑,晏沉轉身看去。

  只見在一位管事弟子的陪同下,百草院的那位監役崔元,便是笑臉盈盈地走入大堂。

  剛一邁過門檻,就打了一個稽首,道:

  「在下百草院監役崔元,早知翠梳樓來了一位新掌柜,乃是難得一見的年少俊彥,如今一瞧,當真如此啊!」

  晏沉當即還禮,隨口笑道:

  「崔監役莫要折煞師弟了,所謂『掌柜』,虛職而已,算不得什麼,不過是仰仗玉袖恩典,以及主事垂青罷了。」

  聞聽此言,崔元一雙吊梢眼略微眯起,心底思緒急轉。

  拜入玉袖派二十餘年,他自忖閱人無數,瞧人的眼光一般不會有差。

  眼前這少年郎瞧著純良和善,謙遜懂禮,可如若崔庸寄給他的那封信函屬實,那麼眼前之人,便絕非什麼可隨意擺弄的小綿羊。

  而是一個心思縝密,胸有城府,慣會給人下絆子、設圈套的陰險人物!


  念及此處,崔元當然清楚,那封信函,無外乎是對方遞給自己的一把「刀子」。

  是要借自己「百草院監役」這個身份,將屬於「掌柜」的切實利益,從趙、黃兩姓的嘴裡硬生生搶回來!

  並且早已料定,這一把刀子,不僅會遞到自己手裡,還一定會見血!

  崔元心中微微一嘆。

  按常理而言,他的確不該淌這趟渾水,然而大道唯爭,他若不想蹉跎歲月,淪為王貴安之流,便只有繼續去爭、去搶!

  而趙、黃兩姓,所行的本就是以次充好,中飽私囊的腌臢行徑,自己將之捅破,本就合乎常理。

  黑吃黑雖然談不上,但切實好處,絕對是少不了的。

  晏沉抬手虛引,二人移步桌案,又是相互客套幾句後,這才分賓主落座。

  樓外採收之事,二人無一開口言明,只是東拉西扯著一些閒篇淡話。

  交談中,晏沉福至心靈,忽地問道:

  「說起來,師弟卻是有一事困擾許久,如今得見監役,不知可請解惑否?」

  「還請師弟直言。」

  晏沉點頭道:

  「也不瞞師兄,離開熔金谷當日,祝主事曾賜予我一本《青元承明丹訣》,師弟若修煉,便必須開闢一處竅穴,以便容納木性真氣。

  「這本是水磨功夫,如若使用丹丸輔助,修為進境想必事半功倍,然師弟不通藥理,卻不知有哪些丹丸適合做此用途,是以想著請教師兄一二。」

  「原是如此?」

  崔元稍顯訝異,但旋即反應過來,對方此言,看似求教。

  卻不正是在「提醒」他麼?

  自己也卡在鍊氣二重多年,自是清楚突破之難,故而對於資源渴求,也是極大。

  如今各取所需,互通有無,豈不美哉?

  便是心知遭人利用,依舊甘之如飴。

  念頭飛速閃過,崔元臉上哈哈一笑,說道:

  「師兄我雖略通藥理之識,然依照玉袖派門規,卻是不可輕易傳授於人,但是——

  「師兄我擔任百草院監役這些年來,倒也積累了許多個人感悟,卻是與玉袖法脈並無關係。

  「待我整理一番,便可派人,送至翠梳樓,親手交給晏師弟品鑑。」

  「如此甚好!」

  晏沉洒然一笑,端起手旁茶壺,為崔元倒了一杯香茶。

  各懷心思,昭而不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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