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三登精舍雲泥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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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執事謬讚了,師弟身為玉袖派弟子,自然要以門派利益為重。

  「區區『外道』,也膽敢染指我玉袖派的資材地,著實是取死有道!」

  晏沉義正言辭,朗聲開口。

  拜入玉袖道統半月有餘,他心中對於此處地界的生存模式,多少有了些許體悟。

  尋常凡役,只是隨用隨補的「耗材」;唯有展現個人價值,方能算作「人材」。

  而「人材」也有良莠之別。

  鍊氣一重的「人材」與二重的「人材」,用處不同,展示個人價值的方面也不同。

  究竟算什麼「材」,拋開工院監役們畫餅也似的誇讚之外,便只有三谷主事,方有資格界定。

  故而有了王貴安那一句——「鍊氣二重堪稱材」的感嘆。

  通過昨夜之事,再算上之前鍛火院的那一次。

  晏沉估摸著,自己已經入了熔金谷那位祝師姐青眼,勉強算個「人材」。

  而眼下所需要的,無非是樹人設,表忠誠!

  好讓對方知曉,此人是個明事理,懂世故的可造之材,故而才會著手栽培。

  果然,聽了晏沉的話,王甫神色愈發滿意,全然沒了谷內執事的架子。

  伸手輕拍了拍晏師弟的肩膀,笑吟吟道:

  「晏師弟的一片赤誠,師兄都曉得,對於可造之材,熔金谷也絕不會視而不見!」

  說話間,他輕揮了揮玄朱二色的寬大袍袖。

  再一眨眼,一枚形制古樸,色澤暗紅的精緻玉牌,便是被他托舉於掌心之中。

  晏沉視線落在其上,便見玉牌中央,一個被繁複雲紋簇擁著的「熔」字,頗為顯眼。

  「王執事,敢問這是……」

  「平日私底下,喚我一聲師兄便可,執事之稱,太過見外啦!」

  王甫眉頭蹙起,佯裝不悅之色。

  「是,王師兄。」

  晏沉當下道了個稽首,從容泰然,語氣平和,顯得不諂媚,不嬌縱。

  好一個謙遜懂禮的俊彥後生!

  王甫微微頷首,開口言道:

  「師弟如今已踏入鍊氣一重,可否感覺到,遵照當前功法的食氣口訣修煉,修為進境比較從前有所緩慢,甚至難有寸進?」

  「師兄一語中的,師弟近來,的確對此頗感疑惑!「

  晏沉心中有所意動,當即擺出迫不期待的求教模樣,語氣迫切道:

  「還請師兄指點!」

  如王甫這般的執事道人,鍊氣三重,看似風光,卻也如凡役趨附監役一般,需仰主事鼻息,觀其眉睫行事。

  故而,王甫對晏沉態度也頗為受用。

  原本還想著「大棒加甜棗」一起來,給了好處的同時,也豎一豎自己的威儀。

  如今看來,卻是沒了這個必要了。

  念及此處,王甫便也不再賣關子,開門見山道:

  「正所謂——欲滌身穢,必賴氣引,逆伐經脈,破關搗隘……如此,方能成就一具清靈之身!

  「而修士在踏入鍊氣一重之後,肉身經過真氣淬鍊,已初顯神異,筋骨似鐵,五內雄渾,針扎不入,水浸不溢……

  「是以,憑藉單純的食氣法門,已難以引動炁種、使真氣於身體經脈當中遊走,如此一來,談何運轉周天?

  「故而,便需要一柄刀、一把劍!去砍伐、攻破這些虎牢雄關。

  「在此過程中,不僅一身筋骨被反覆淬鍊的精純無暇,丹田炁種也自內而外地浣洗滓穢,韜光養晦,凝結升華,並最終衍化炁機!

  「如此,方為鍊氣前期圓滿之顯!」

  王甫自覺話已道盡,掃了眼晏沉神色。

  見其眼眸微翕,似是走神,又似思忖。

  王甫停頓少頃,待晏沉迴轉心神,這才將那一枚篆刻「熔」字的玉牌,緩緩推至對方面前。

  繼續說道:

  「此乃我熔金谷內的傳法令牌,執事憑此令牌,可出入一次谷內的『焱軒殿』,購買當前境界的道書法訣。

  「換而言之,此令牌乃是熔金谷專屬。


  「此番之所以給你,蓋因祝師姐愛惜人材,又念在你接連立功,這才破例授予。

  「你如今鍊氣一重,熔金谷內的道書法訣,自是沒你的份。

  「不過,你倒是可以前往山下的『英材院』,憑此令牌,來購買一門導氣之術,可解你當前修行困頓!」

  「謝玉袖派恩典!謝祝主事賜法!」

  每日撒網,終得回報!

  晏沉心下喜悅,卻也拎得清,這些都建立在自己「有用」的基礎上。

  沒人會無緣無故看重自己,何況投注?

  無非是有朝一日,能夠用的上自己。

  晏沉早有心理準備,對此並不反感,反而覺著簡單直接,乾脆利落!

  接過輕巧玉牌,又稽首謝過王甫。

  晏沉這才將之妥善收好,禮節周到,難挑毛病。

  與此同時,陸舟速度放緩,視線透過車窗,已能遙遙眺望玉袖派毓秀群峰。

  王甫緩緩起身,頓了頓,最後說道:

  「導氣之術或難或易,其在個人天資,師弟若有何疑難不解,可乘坐飛梭,前往熔金谷內聽師兄姐們講道授課。」

  「可有師兄的課麼?」

  晏沉臉上含笑,頗為認真地問。

  王甫苦笑搖頭道:

  「師弟趕得不巧,師兄昨日已輪過一職,下一次要排到一旬之後了。」

  「那真是可惜了……」

  晏沉懊惱搖頭,眼瞼低垂,似有金芒一閃而逝。

  王甫毫無所察,哈哈大笑道:

  「無礙無礙,尋常課時錯過也罷。

  「但三日之後,熔金谷內有一場講道,晏師弟無論如何,也要去瞧上一瞧!」

  「可是某位厲害師兄師姐麼?」

  晏沉問道。

  王甫神秘兮兮搖了搖頭,道:

  「不可說,不可說,屆時你去了自會知曉,師兄所言虛實!」

  ……

  陸舟緩緩停下,晏沉與王甫作別之後,便離開了人群。

  也不回鍛火院,兀自朝著山麓邊那間白牆小院走去。

  方才在陸舟上,王甫告知,自己已得熔金谷特許,有了「買工」權利。

  所謂「買工」,便是花錢請人代工,自己便可以安心去做其他事,而不必因工院雜務勞形。

  晏沉當初得了曲迎二人的一萬法錢,之後還貸花了兩千有餘,算上幾日做工進帳,如今還有八千出頭。

  再加上自己與陳旭陽所分潤的八千法錢,總計便是一萬六千餘數,算是頗有資糧,底氣充足。

  「若為修道故,些許法錢,何足道也?」

  念頭閃動間,晏沉已沿著山道,來到那座白牆黑瓦的「英材院」。

  望著那兩幅熟悉楹聯,晏沉會心一笑,卻是再無滯澀,從容泰若地推開大堂正門。

  正堂內,王貴安正仰躺黃梨大椅,姿態安逸。

  陡然間發覺有人靠近,不由渾身一顫,忙睜眼去瞧。

  旋即便見一眉目清朗,俊逸脫俗的少年人,正嘴角含笑地立在自己身前。

  王貴安認得這個少年人,天賦尚可,卻是個慣會鑽營取巧的油滑性子。

  對方兩次登門,為他所留下的印象便只有這些。

  王貴安睡眼惺忪,也不去細細打量晏沉,只以為對方又想鑽營捷徑,正欲出言打發了。

  然而下一刻,便見一枚精緻玉牌,被穩穩噹噹地擺在桌案之上。

  「莫要用這些稀奇玩意來……」

  王貴安話未說完,目光陡然瞥見玉牌上篆刻的「熔」字,不由正襟危坐,湊到眼前細細打量。

  末了,滿眼不可置信地望向晏沉。

  這時他才發覺,面前這少年郎,竟已是鍊氣一重的境界了!

  遙想當初,對方尚未開脈顯元、踏入鍊氣一道……短短半月時光,便是雲泥之別麼!?

  「王管事,熔金谷有令,叫我持此令牌,於您這裡購買一門導氣之術,以壯修為!」

  晏沉神色平和,言語恭敬,不卑微,不倨傲。

  一如初次踏足此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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