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瓮中捉鱉一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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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鍊氣一重,肉身強悍,盪臂一揮便力達千鈞,如今看來,果真不假!」

  如水般沉凝的夜色,晏沉一身棉袍兀自鼓盪,寬袖翻飛擺動,緩步上前,立於斷崖之上。

  陰風驟起,捲走雲霧,顯出月光,照亮少年那一雙沉靜眉宇。

  俯身抓了一把細土,搓淨五指間流淌的髒污,晏沉神色如常,完全沒有初次殺人的不適之感,反而還略顯遺憾。

  「此人未免太弱了些,本以為還需僵持一番,哪成想連一拳都沒接住?」

  按理來說,甭管道統修士亦或外道散修,單論鍊氣前期的修煉而言,皆為運轉周天,淬鍊肉身。

  那些話本故事中的「飛劍鬥法」,至少得突破三重,辟宅府,納炁機後,方有機會窺見玄妙。

  換而言之,鍊氣前期的戰鬥,拋開力法真氣之外,實則與凡俗武林中的拳腳功夫,也無甚差別。

  曲迎、王貴安等人的因果信息於眼底流淌。

  晏沉從中篩選數條有關鍊氣中後期的細枝末節,於心底反覆咀嚼琢磨。

  「換而言之,如果人數足夠,便是凡民,也有機會殺死鍊氣前期修士?」

  雙拳難敵四手,亂拳打死老師傅的事情,並非不可能發生。

  「如此說來……」

  晏沉眸光忽明忽暗,掃過一口口懸著微弱油燈的礦洞,心底微微一凜。

  眼下十餘座礦洞內足有上百凡民。

  如若發生暴動,僅憑十餘名尚未踏入一重的凡役,如何鎮壓得住?

  「倒不是說這些凡民如何,怕只怕除了方才那廝之外,尚有外道散修混跡人群之中,攛掇鼓動之下,難保不會出什麼亂子。」

  晏沉心思如發,見微知著,略微思忖,便揣度出有可能發生的禍端。

  「是了,方才工棚內的對話,我倒也聽了個七七八八,敢盜取玉袖資材……這些所謂『青聖教』,倒是不小的膽子。

  「只是不知,這些人具體如何行事,時刻提防,未免太過被動。」

  心念閃回之間,晏沉身形隱於夜色,悄無聲息地折返工棚。

  剛一落座,心頭猛地一凜,眼前似有金芒流轉,化作一行蝌蚪小字——

  【你與鍛火院凡役徐輝結下因果。】

  突如其來的變化,令晏沉略感詫異,旋即恍然,心下不禁莞爾。

  說起來這徐輝的確是運道不佳,前前後後數次籌謀布置,到頭來卻總是棋差一招,始終被自己壓過一頭,追趕莫及。

  甭管自己有心還是無意,糾葛已成,命數交織,因果算是實實在在地結成了。

  「當真是困了便來送枕頭!

  「莫非我真是天道垂青,氣運灌頂的命數之子?」

  晏沉當即摒除雜念,喚出【仙官玉墜】,於心底問詢道:

  「仙官台鑒,請示兩日之前,鍛火院凡役徐輝因果之動向。」

  【洞悉對象:徐輝。】

  【所需時間:兩個時辰。】

  ……

  「只需要兩個時辰麼?」

  晏沉略顯訝異,旋即恍然。

  「是了,想必是我修為提升至鍊氣一重的緣故。

  「不僅洞悉因果的時長大大縮短,貌似對下位者的因果結成,也簡單許多。

  「這就是上修對下修的絕對壓制?」

  念頭閃動之間,晏沉運轉《赤霞明燧馭術》,運轉真氣,搬運丙火,滌盪肉身,平復心境。

  靜待兩個時辰過去。

  ……

  子時一刻。

  工棚外,十餘口礦洞內聲音漸歇,陸續有凡民爬出礦洞,二人合力,將新開採上來的礦材搬運至推車上,再一齊送至勘驗之處。

  做完這些,他們一日之工方算結束,可以回去休息。

  待日頭升起,陽光落地之時,便又是新一日勞作了。

  與此同時。

  一處遮雲避月,高聳陡立的孤崖之上。

  約二十多名黑衣蒙面,氣血雄渾的健碩人影,正悄然蹲伏於山石背後,露在外面的一雙眉眼,正目光炯炯地盯著下方忙碌的凡民們。


  「怪哉,約定的時辰快到了,張全那廝怎麼還不出來?」

  「莫不是跟徐輝那小子喝酒誤事了?」

  「不該如此……要不要咱們派個人下去瞧瞧!」

  「不妥不妥,些許凡民倒是其次,最好不要與玉袖派起什麼衝突,於咱們『青聖教』而言得不償失!」

  「也好,那就等這些凡民全部回去休息,咱們再行動不遲!」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聊著,耐心等待。

  又過了半個時辰,一眾凡民已快將礦材、木料等資材搬運完畢,已陸陸續續有人回到公棚內休息。

  晏沉這時揭開布簾,不留痕跡地抬眼掃了圈周遭,並在某處山崖停頓片刻,但轉瞬間便挪開目光。

  看向了一眾凡民,隨口喊住一個,問道:

  「今日之工都做完了?礦石成色如何,搬來叫我勘驗一番。」

  「是,上修大人!」

  被點到的那個凡民十五六歲,還是個少年郎,只不過身材枯瘦,皮膚黝黑,瞅著背影更似四五十歲的中年。

  不一會兒的工夫,便見他迴轉身形,而懷中也多了一個大口袋,隨著口袋傾倒,裡面散落的大小各異的礦石,便全都被傾倒在了地上。

  吩咐對方拎著油燈照明,晏沉垂眸掃巡片刻,佯作不悅狀,道:

  「這些礦石品類各異,五金俱有,怎能混裝一袋?莫不是在糊弄了事?」

  「冤枉啊!上修大人!」

  那少年郎被晏沉一番話嚇得魂不守舍,連忙跪地趴伏。

  晏沉心底微微一嘆,語氣卻依舊強硬,道:

  「莫要在此假意求憐,惺惺作態,我現命你以及另外一眾凡民,遵照我的命令,將開採礦石全部按照品類,依次陳列,做不完,今夜便不要休息了!」

  「可我們……是,上修大人!」

  那瘦弱少年郎心如死灰,卻不敢忤逆晏沉話語,拖著疲憊身軀,與其他凡民,傳告這番「噩耗」。

  眾人聞聽,既不敢怒,也不敢言。

  只得頂著疲憊與困意,咬牙蹲在地上,默默分揀歸類堆成小山的駁雜礦石。

  不過一刻鐘的工夫,整片資材地除了晏沉這片區域之外,幾乎再無人影出沒。

  晏沉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卻也並未返回工棚,而是換了個方向,朝某條山道快步行去。

  另外一處工棚內,徐輝眯著眼睛,死死望向晏沉那邊,心裡暗罵:

  「這傢伙發什麼瘋,偏偏這個時候認真箇什麼勁?」

  山頭上,二十幾名黑衣人影哈欠連連,在此蹲守數個時辰,令他們精神乏困,幾欲昏睡。

  「頭兒,他們怎麼還不回去,我們要在這等多久?」

  為首的黑衣人聞言,也是有苦難言。

  原本按照計劃,待到所有人都回到工棚休息之後,他們便會潛入這片資材地,悄無聲息地帶走部分資材。

  如若被發現,也可早做反應,提前抽身離開。

  此乃他們慣用伎倆,屢試不爽。

  怎麼今天就撞上岔子了?

  驅使凡民好似豬狗,竟連睡覺時間也被剝奪,這還是人嗎!?

  黑衣頭領心中暗罵。

  原本按照正常情況,他們現在就該退了,可是……

  聯想到下面可是有兩個「自己人」接應,外加下面不過是二十幾個凡民,即便算上那十餘個凡役,對他們而言也算不上什麼威脅。

  不如……改偷盜為搶劫?

  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

  正猶豫思索之間,一道玩味調侃的聲音,宛若一記重錘,落在所有人心頭!

  「好一個瓮中捉鱉!晏小友所言不虛,當真是給我陳氏送了一個天大功勞啊!」

  陳旭陽捏著八字鬍,唇角含笑,眸光猩紅。

  眾人聞聲,齊齊回頭,便見不遠處的山道之間,已是火把通明,人頭攢動。

  如此架勢……果真將他們給一鍋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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