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鍊氣二重堪稱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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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晨光微熹,雲嵐似火,飄帶一般收束諸峰,於山脊起伏間勾勒出淡淡金芒,眯眼望去,好似火漫連山,稱奇奪目,也算一景。

  只可惜,絕大多數的九院凡役,都無甚閒情欣賞,步履匆匆之間,夾緊棉袍,趕赴工院。

  「之前怎麼從未發覺,前往鍛火院這段路上的景觀,有這般瑰麗絢爛?」

  晏沉披掛棉袍,行走間步態從容,眉宇沉靜,一雙瞳眸如含星子,隱有火性毫光躍爍不定,熠熠生輝,神采非凡!

  自打昨夜食氣入體,貫經脈,洞三關,凝結炁種,並成功運行周天之後。

  晏沉便算是實實在在的踏入了鍊氣一道。

  除卻鍛火院「牛馬」這麼個頭銜之外,勉強可稱一句「修士」了。

  「呼!」

  晏沉徐徐吐出一口灼氣,熱流涌動,將迎面飄來的雪花消融殆盡,化作縷縷白煙,眨眼被風撕扯潰散。

  「如今我已完成食氣入體,丹田凝結炁種,經脈之中自有真氣涌動,即便不特意運行,依舊可以強健肉身,抵禦冰寒。

  「就是不知何時才能運行十二周天,真正晉升為鍊氣一重。」

  道學有言——鍊氣一道,共有九重,為了便於區分,又被道統分為前、中、後期三個小境界。

  鍊氣前期,共有三重。

  即成功運行十二周天、二十四周天,以及三十六周天。

  旨在食氣入體,淬鍊肉身,通過不斷的周天運轉,伐毛洗髓,煅燒雜質,洗盡鉛華……直至三十六周天圓滿之後,得到一具「清靈之身」,方算功成。

  「那幾位坐鎮九院的監役,皆為鍊氣二重的境界……而李師兄入門一年有餘,也才鍊氣一重。」

  晏沉心中回憶【仙官玉墜】所示的因果消息,不由暗皺眉頭。

  以他這幾日的觀察來看,李師兄絕對算得上是勤勉用功的那一類人,雖非鄉族出身,卻也生在豪紳之家,家境闊綽,偶爾還能前往三谷,聆聽師兄講道……

  可即便如此,卻也未能邁過鍊氣一重的關隘,步入二重麼?

  「一年時間……境界提升,竟如此難麼?

  晏沉念頭閃動之間,已然與一眾凡役一起,邁過鍛火院的高高門檻,裹身滾燙熱流當中。

  時辰尚早,院內凡役尚未到齊,唯有那口劍爐好似永遠不會熄滅一般,正兀自騰騰往外躥著火苗兒。

  劍爐幾十步外一角,毗連劍池的一片焦土,李玄意正和三兩個關係不錯的凡役閒聊。

  對方下意識抬頭,旋即便見著了迎面走來的晏沉。

  剛想招呼兩句,卻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幾乎脫口而出的話硬是被咽了回去,眨了眨眼,訝然道:

  「晏師弟,瞧你這神采奕奕,眸光燦燦之相,莫非是食氣入體,凝結炁種了?」

  聞聽此言,原本還在交談的幾人齊齊噤聲,皆都向晏沉投來好奇審視的目光。

  便見面前少年生的麵皮白淨,眉宇清雅,若非還裹著略顯寒酸的凡役棉袍,活脫脫十里八鄉難尋一位的俊後生!

  而拋開外表,晏沉的修煉資質,則更為他們所稱道。

  這批新凡役才入門多久?

  區區三天時間,這就食氣入體,凝結炁種了?

  即便有著丹丸輔助,未免也太快了些吧?

  莫非眼前的晏師弟天賦異稟,真是個上好的修道之材!?

  「憑著當初道學中學得的微末知識,苦心鑽研數夜,又服用了一粒服氣丸,這才僥倖突破,讓幾位師兄見笑了。」

  晏沉斂去眸中異彩,謙遜搖頭道。

  「嗐!人比人真是氣死人!想當初我可是花了一旬時間,險些被劍爐的烈火烤死,這才堪堪食氣入體。」

  「誰說不是?那時候我舍盡身家,買了足足十枚服氣丸,這也消磨了五日苦功,方才凝結炁種。」

  「你們那算什麼?猶記得我那婆娘……」

  幾人唏噓感嘆,似又回到當初滿懷憧憬拜入道統,卻被現實反覆毒打,不得不埋首認命的時候。

  嗡嗡嗡——

  一陣並不刺耳,卻震顫心靈的嗡嗡鐘聲,響徹在鍛火院的每個角落。


  「都打起精神,上工了,上工了哎!」

  徐輝一身整潔棉袍,站在院子中央,扯脖高喊數聲。

  見院內三十幾名凡役紛紛前往各自崗位,操持活計,這才露出滿意微笑。

  正待前往自己崗位做工,目光忽而瞥向晏沉,不由微微一怔,眼含意外之色。

  「此人是誰?竟也同我一般,開脈顯元,踏入鍊氣一道了?

  「可我分明是靠著……他是怎麼做到的?

  「也罷也罷,姑且算他道慧聰穎,但後續的鍊氣三十六周天,可就和『天賦』無甚關係了,這些火爐子裡乞食的凡役,怎能和我相比?

  「不足為慮,不足為慮……」

  反覆告示,念頭通順,徐輝眉宇舒緩,邁著步子悠悠然上工去了。

  「那是徐輝,據說與磨刻院監役有些裙帶關係,沒想到天賦也還不錯,竟也開脈顯元了。」

  李玄意低聲說道。

  晏沉蹲坐劍爐旁邊,往常酷熱難耐的灼氣,如今已經可以勉強應對,此刻正嘗試操控火勢,煅燒鐵材。

  聽著李玄意的話,也只是輕輕點頭,沒有多言。

  方才徐輝投來的注視,他自然感受到了。

  卻也並不會因此便草木皆兵,叢生疑竇。

  人心皆向利,若事不關己,則高高掛起;反之先行試探,之後步步相逼,姿勢越盛,最後兩相存一,非此即彼。

  現如今二人都為鍛火院凡役,即便同時開脈顯元,卻也無利益爭端,自然也就產生不了衝突。

  故而晏沉不願妄加揣測,當下還是以顧好自己為緊要。

  「僅靠著道學裡的那點見聞,已經不足以支撐我如今的修煉了。

  「應該想想辦法,增進眼界……

  「至少得弄清楚,自身當前境況才行。」

  ……

  日頭西斜,烏飛兔走,又是一日放工時。

  晏沉望著高遠雲天,長舒口氣,與幾名相熟凡役分別後,卻是並未返回凡役小院。

  而是揣著法錢,改道下山,沿著狹窄石階,直奔山麓處的一間小院而去。

  不多時,那一對——「玉簡丹青留名宿,袖書令章鑒英材」的楹聯,便是再一次映入晏沉眼帘。

  「好一個『英材』……」

  在鍛火院內經歷了三日苦熬,晏沉現今對於這副楹聯,有了幾分別樣體會。

  篤篤篤——

  上前輕輕叩門,初時無人理會,約莫十數下之後,堂內才傳來一道不耐煩的蒼老嗓音——

  「酉時已過,若無緊要之事,明日再來!」

  聽出這是王貴安的聲音,晏沉不退反進,同樣高聲喊道:

  「王管事,當初弟子新入玉袖門牆,法錢被劫修洗掠,曾賒欠兩千法錢,置換本族功法!

  「昨日下山,偶遇我族長輩,聽聞我之遭遇,立即將法錢連本帶利備齊,叫我務必儘快贖回家族令牌。

  「如若王管事不便,那就只好……」

  「進來吧!」

  「是。」

  晏沉輕輕推門,緩步入堂。

  只見堂內燈火通明,兩尊博山爐正氤氳著縷縷香菸。

  精神矍鑠,不顯老態的王貴安坐在案前,眯眼瞥向別處。

  晏沉福至心靈,十分懂事地取出一沓法錢,並特意在王貴安面前點清,這才緩緩放在案上。

  「賒欠兩千法錢,算上三日利息,不過也就兩千一百法錢。」

  王貴安撇過頭來,饒有興致道:

  「你給我三千,是何意味?」

  晏沉面色不變,語氣自然道:

  「許是王管事看錯了,不如您再親自點一遍?」

  王貴安眸光似含幽火,盯著晏沉看了片刻,也不去理會那沓法錢,只是語氣淡漠地說道:

  「老夫瞧得出來,你已經開脈顯元,短短三日便有此進境,你是一個可造之材,或許值得投入栽培,只不過……」

  王貴安終究還是掃了一眼法錢,短暫思忖,神情略顯無奈道:

  「在玉袖派,法脈傳承有序,自有規章法度,八脈、三谷、九院,凡在此中,任何人皆不允許越俎代庖,行僭越之事。

  「九院監役,鍊氣二重,看似風光,但在玉袖派,卻也不過堪堪稱得上『人材』二字,何況是我這把老骨頭?

  「是以有些事情,即便你來求教老夫,也是毫無意義。

  「你天賦不錯,苦熬七八載,或許會有得道契機,勸你莫要自誤,更莫要牽連於我。」

  王貴安將篆刻著「上陽晏氏」的令牌丟至案上,語氣已儘是疏離以及冷淡。

  「吾言盡矣,汝退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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