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跟我玩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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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程和張長田立刻出門去找人。

  雪還沒化淨,路上儘是泥濘和冰碴子。

  張長田走得急,腳下打滑好幾次,錢程趕忙攙著他。

  路上錢程才弄清楚,鄧靜姝在十里八鄉給牲口看病,診費常年賒欠,年尾去要帳本來就容易起衝突,但這次動手的是欠帳戶里最橫的那家,男的叫王守軍,女的叫孫杏花。

  「王守軍家養了四頭豬,今年行情好,按理說不差錢。」張長田喘著氣說,「就是人橫,覺得你師娘一個女的,好欺負。」

  錢程沒吭聲,只是腳下步子更快了。

  到了地方,是村西頭一處還算齊整的磚瓦房。

  院裡傳來女人的哭罵聲和男人的吼叫。

  錢程一把推開半掩的院門,看見鄧靜姝站在院子中央,棉襖領子被扯歪了,臉上掛著兩道血印子,氣得渾身發抖。

  王守軍是個高壯漢子,少說有一百八十多斤,裹著件油漬麻花的黑棉襖,正叉腰站著,滿臉兇相,他媳婦孫杏花則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欠你幾個錢就要逼死人啊!這日子沒法過了!」

  鄧靜姝看見張長田和錢程來了,眼圈一紅,卻還是強撐著說:「你們來幹啥?我能處理。」

  「處理個屁!」張長田看見媳婦臉上的傷,火氣噌地上來了:「王守軍,你他媽還是個男人不?欠錢不還還動手?」

  王守軍斜眼瞅了瞅張長田,又瞥了眼錢程,嗤笑一聲:「張木匠,這沒你事兒,你家媳婦上門要帳,說話難聽,我媳婦聽不過去,女人家撕扯幾下怎麼了?」

  「撕扯?」錢程往前走了一步,盯著王守軍,「我師娘臉上的印子是你媳婦抓的吧?」

  孫杏花一聽,哭得更響了:「她先罵人的!說我家的豬得病是活該!咒我家破人亡啊!」

  鄧靜姝氣得嘴唇發白:「我那是說你們家豬圈不乾淨容易得病!你胡扯什麼!」

  錢程算是聽明白了,這年頭治安可比後來差遠了,村里可不管什麼法治,對於他們而言,拳頭大才是硬道理,打不過了才會嚷嚷著講法治。

  他忽然笑了。

  笑得王守軍一愣。

  下一秒,錢程猛地衝過去,抬腿就是一記腳踹!

  這一腳是卯足了力氣的。

  錢程雖然不務正業,但原身成天上山下河,力氣還是有的。

  再加上兩世為人的錢程,深知打架要先動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道理。

  在對方完全還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一腳就踹在王守軍肚子上!

  「哎喲!」王守軍慘叫一聲,壯實的身子竟被踹得往後踉蹌幾步,噗通一屁股坐進雪泥地里。

  錢程根本不給他反應時間,衝上去又補了幾腳,專門往肉厚的地方踹。

  大腿、屁股、腰側。

  踹得王守軍痛得蜷成一團,嗷嗷直叫。

  「錢程!你瘋了!」

  孫杏花尖叫著撲上來,伸手就要抓錢程的臉。

  錢程側身一躲,反手抓住她手腕,順勢也是一腳踹在她腿彎處。

  孫杏花「啊呀」一聲摔倒在地。

  「就你TM橫是吧?」錢程一邊踹一邊罵,「接著橫啊!看TM是你橫,還是老子先踹死你個狗日的!」

  他踹得兇狠,眼神更凶。

  一種豁出去,不要命的氣勢,反正他也死過一次了,怕什麼?

  這年頭,你越慫,別人越欺負你。

  你越狠,別人才會怕你。

  果然,王守軍和孫杏花被這陣勢嚇得夠嗆。

  王守軍抱著頭喊:「別打了!別打了!我還錢!我還錢還不行嗎!」

  孫杏花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錢程又踹了兩腳才停手,喘著粗氣看向鄧靜姝和張長田。

  兩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拉住他。

  「行了程子,行了!」張長田其實心裡解氣,但面子上還得攔著。

  鄧靜姝也拉住錢程胳膊,聲音發顫:「別打了,打出事咋整...」

  這時候,院外圍觀的鄰居越來越多了。


  都是被哭喊聲引來的。有人探頭探腦,有人交頭接耳,但沒人上前,王守軍家在村里人緣本就不好,如今他們看到王守軍兩人吃了憋,心裡高興還來不及呢。

  王守軍和孫杏花互相攙扶著爬起來,一屁股坐在院門檻上,抱頭痛哭。

  「沒天理啊!」孫杏花拍著大腿,「欠點錢就要被打上門!我們容易嗎?養豬起早貪黑,一年到頭剩不下幾個子兒!這年關到了,還要被逼債!苦啊!這日子沒法活了!」

  王守軍也抹著眼淚:「就是!你們張家欺人太甚!帶人來打砸!我要去公社告你們!」

  圍觀的人里有人撇嘴,有人搖頭,但沒人搭腔,誰不知道王守軍家今年豬賣了好價錢?裝窮罷了。

  錢程冷眼看著,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孫杏花哭的時候,眼睛總忍不住往屋裡瞟,手也不自覺地往身後藏。

  王守軍也是,屁股坐著的位置,正好擋著屋門。

  他心思一轉,立刻明白了。

  這倆人,是把錢藏屋裡了。

  而且看他們這心虛樣,藏得還不算太隱蔽。

  錢程二話不說,繞過兩人就往屋裡沖。

  「你幹啥!」王守軍猛地站起來想攔。

  錢程回頭就是一腳,踹在他膝蓋上。

  王守軍「哎喲」一聲又坐了回去。

  孫杏花也想攔,被錢程一瞪,嚇得縮了縮脖子,沒敢動。

  錢程衝進屋裡,這是間堂屋,擺著桌椅,靠牆立著個老舊的雙開門衣櫃,他直奔衣櫃,蹲下身往底下摸。

  果然,摸到一個用破布包著的東西。

  拽出來,打開。

  一疊錢。

  有零有整,用橡皮筋扎著。

  錢程數了數,一共五十二塊錢。

  他拿著錢走出屋,王守軍和孫杏花的臉色「唰」地白了。

  「師娘,」錢程問鄧靜姝,「他們欠您多少?」

  鄧靜姝看了看那疊錢,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王守軍夫婦,低聲說:「七塊。去年開春給他家豬治瘟病,說好秋收還,拖到現在。」

  錢程點點頭,從那疊錢里抽出七塊,遞給鄧靜姝。

  然後又抽了三塊。

  「你這啥意思,你不是已經把欠的錢拿走了嗎?」王守軍瞧見錢程竟然多抽了三塊錢,立馬急眼了。

  「醫藥費,我師娘臉上的傷,不得買藥?不得補補?三塊錢算便宜你們了。」

  「你!」孫杏花急眼了,「你這是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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