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新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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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回來了……」

  推開門,小妹楚荷聽到動靜從屋裡跑了出來,伸手要去接他手上的包裹。

  十三四歲的年紀,出落得越髮漂亮,只是有些營養不良,看起來瘦弱了些,卻也越發顯得一雙眼睛水靈,也難怪被謝輝盯上。

  楚煊將包裹放在一旁,問道:「謝輝今天又來盯著了?」

  「嗯。」楚荷應了一聲,小臉還有些發白,帶著後怕,「你和娘出去沒多久,他們就在外面轉悠了,還敲了幾次門!我沒有應聲!估計他們以為沒人,就沒有再敲!」

  楚煊心有些發沉。

  三英幫乾的是什麼勾當,他豈會不清楚!表面上是在外城收保護費、放點高利貸,但外城住的都是最底層的窮苦百姓,又能榨出幾滴油來?

  有關係、有錢的,早搬內城住去了!

  三英幫真正賺錢的勾當,是拐賣人口!把從外城拐賣的女人或小孩,好看的賣到內城大戶人家,或勾欄瓦肆。不好看、沒人要的則弄殘扔大街上乞討。

  收保護費的另一個目的,便是踩點和物色人選。

  他叮囑楚荷道:「最近這段時間,先不要出門,也不要跟著娘去集市上賣東西了。往後誰敲門,都不要應,也不要出來!謝輝的事,我會想辦法解決。」

  「我知道了。」楚荷乖巧點頭。

  安慰了小丫頭一番後,楚煊便由著她去做飯,自己則是開始挑選布頭。

  這些布頭,都是染坊剩下的一些邊角料,也算是他在染坊的一個隱形福利。

  母親曾珂會作一些簡單的衣服,可以用這些邊角料做成衣服、鞋子之類的東西,拿到內城集市上去賣,賺的不多,但也能補貼家用。

  沒過多久,母親曾珂也背著竹簍回來。得知謝輝來過後,同樣又是憤怒又是後怕!更多的,卻是無力反抗的悲哀!

  中午這頓飯吃的很沉悶,飯是糙米參雜了糠麩雜糧飯,沒有一點葷腥,也沒有鹹菜,對於底層的百姓來說,能勉強飽腹就已經很不錯了。

  這也就是楚荷在長身體,在楚煊的強烈要求下,再加上楚煊中午會在染坊吃,省出不少糧食,母女兩人才開始吃午飯。

  普通人家一天兩頓才是常態。即使農忙的時候,也不過中午添一頓稀得能照人的稀飯。

  楚煊則是拿出黃紙和木炭做成的鉛筆,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母親和小妹兩人都沒有在意。楚煊這麼幹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從病好了之後,就經常神神秘秘的將紙帶回自己房間,在上面寫寫畫畫。兩人只當他是在練字。

  吃過飯後,母親開始整理那些碎布,規劃著名怎麼才能最大利用起來,楚荷則是在旁邊打下手也跟著學習。

  沒多久,楚煊拿著一沓寫滿字都黃紙出來,也將身上的小廝衣服脫了下來,換上了平日裡穿的補丁衣服,跟母親打了聲招呼,這才走出家門。

  他今天雖然用吳掌柜暫時唬住了謝輝,但總有黔驢技窮的時候。

  有著屬性面板在,他自然不會,也沒想過坐以待斃。

  繞過幾條狹窄的胡同後,楚煊很快來到一處茶館前。

  這裡是內外城的交界處,算是外城最繁華的地方。茶館對面不遠處則是一家名為「雲鼎軒」的氣派酒樓。

  雲鼎軒是富人消費的地方,裡面不但能喝酒吃飯,還能聽曲、聽戲,看各種表演,以及提供特殊服務。當然,消費也不是普通百姓能承受的。

  茶館則是窮人消費的地方。

  彼此涇渭分明!

  楚煊一走進茶館,就差點被裡面熏得喘不過氣。

  此時雖然是下午,茶館內卻人滿為患,比集市還要熱鬧。別說空座了,他竟連個下腳的地方都難找。

  整個茶館內都瀰漫著一股刺鼻氣味,汗臭、腳臭、口臭,混合著濃重的旱菸味兒,形成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獨特怪味兒,但卻沒人介意。

  幾文錢一碗的粗茶,再配上把瓜子,聽聽台上說書先生講述驚心動魄的故事,便是底層百姓除了造人以外,為數不多的消遣了。

  此時眾人的注意力,也都被最前方書台上的說書先生吸引。

  啪~!

  說書先生一拍醒木。

  「列位看官!上回咱們說到了清河縣的兩件奇事。一件是俏金蓮毒殺親夫,一件是西門大官人暗度陳倉。接下來咱們講的便是:西門慶偷娶潘金蓮,武都頭誤打李皂吏……」


  說書先生喝了口茶潤潤嗓子,便直接開講:

  「話說那西門慶和潘金蓮燒了武大的靈牌後,第二天便就安排了一席酒席。宴請的是什麼人呢?當然是王婆子……」

  茶館裡原本還有些雜亂的聲音,在說書先生開口後,竟變得出奇安靜。

  整個茶館只有說書先生那抑揚頓挫的聲音。就連有人喝茶被嗆到發出咳嗽聲,都會引來旁邊人的怒目而視。

  楚煊自然不是來聽書的。

  台上的說書先生,同時也是茶館老闆,自號李鐵嘴。

  開茶館是為了賺錢,說書則是愛好。

  半年前,楚煊路過茶館時,這裡還門可羅雀。裡面也是大貓小貓兩三隻,台上的李鐵嘴同樣滔滔不絕講著,可惜翻來覆去都是眾人熟悉的老一套,茶客們只覺得他吵鬧。

  若是他不上台說書的話,喝茶的人或許還會多一點。

  多虧了楚煊這一世的父親,曾經教過他讀書認字;也多虧了上一世的楚煊,並不愛刷短視頻,也不喜歡看直播。

  什麼黑絲、白絲、肉絲,大長腿小姐姐的,什麼蘿莉、御姐、 A8、A6的,對他來說都是浮雲!

  他都沒聽說過這些!

  他只有一個文雅的愛好,那就是讀書!

  李鐵嘴現在說的這本,便是他的睡前讀物!

  每晚必讀!

  這才能將這部偉大的作品,搬到這個世界來。

  直到日頭西斜,隨著李鐵嘴最後一句「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茶館裡的看客們這才在「哎呀」、「完了啊……」、「下面呢?」、「還沒聽夠……」等遺憾聲中,依依不捨離場。

  楚煊則是偷偷去了後台找李鐵嘴。

  「哎呦,你小子終於來了!」

  李鐵嘴本來慵懶地癱在椅子上,看到楚煊進來,立刻眼冒精光地蹦了起來,搓手道:「後面的內容呢?趕緊拿出來瞧瞧!」

  他早就講到了楚煊給的最新章節。今天其實是第三次「重播」了。雖然場面依舊火爆,但已經引起了許多茶客不滿。

  若是沒有後續內容來收尾,別說是他了,就是自己這茶館,恐怕都會被憤怒的茶客給砸了!

  楚煊卻只是看著李鐵嘴,笑而不語。

  李鐵嘴頓時失笑道:「你小子,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早給你準備好了。」

  說著,便將一個錢袋扔給楚煊:「現在可以拿出來了吧?」

  楚煊顛了顛錢袋子,滿意地收起來,笑道:「不急。我這還有個生意要跟李老闆談。」

  李鐵嘴眼睛一亮:「怎麼,你還有其他書?」

  「那倒沒有。」楚煊搖頭,「我最近急需用錢,打算將後續的收入買斷給李老闆你,以後我不再拿分成。」

  「買斷?」李鐵挑了挑眉,雖沒聽過這個詞,但意思不難理解,好奇道:「你打算多少錢買斷?」

  「一口價,十五兩!」楚煊語氣堅定,帶著一股堅決。

  「十兩!」

  「成交!」

  「???」李鐵嘴錯愕看著楚煊,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說好的一口價呢?

  「我說的是十兩?」李鐵嘴看著楚煊,不確定道。

  楚煊同樣看著他:「成交!」

  「你小子啊……」李鐵嘴愣了半晌,而後啞然失笑起來,指著楚煊直搖頭。

  而後,他又擺了擺手:「算了!十五兩就十五兩!我估摸你小子是要去武館學武吧?多出的五兩,就當資助你了,結個善緣吧。再多……我也資助不起。」

  楚煊有些意外,而後一臉鄭重地拱手道謝道:「多謝李先生。小子日後若有所成,必湧泉相報先生的資助之恩。」

  五兩銀子,哪怕對李鐵嘴來說,也不是小數目了。對此時的楚煊來說,更是意義非凡!

  「別急著謝。」李鐵嘴話音一轉,嚴肅道,「咱可說好了。以後這《金瓶梅》可就獨屬於我了。我就是去其他地方說書,也不會再給你分成。你也不得再將此書給其他人!另外,你還得幫我個忙!」

  「先生請說。」楚煊道。

  「那個……」李鐵嘴老臉上難得露出幾分難為情,「李鐵嘴這名號,有些俗了。我這段時間想了幾個名號,都不甚滿意,感覺配不上《金瓶梅》這部作品。要不……你給我想個雅一點的名號?」

  楚煊想了想,不確定道:「蘭陵笑笑生?」

  「蘭陵笑笑生?啥意思?」李鐵嘴一臉不解。

  「我也不知道,就是腦子裡突然冒出了這個名字。」楚煊實話實說道。

  「名字太長了。不妥,不妥!」李鐵嘴直搖頭,「老夫的新名號,要簡潔而有內涵,要意義深遠,要讀起來朗朗上口。最好能跟李鐵嘴一樣,是三個字。」

  楚煊有些無語。

  老登要求不低啊!

  腦子裡則是不斷搜刮著前世熟悉的記憶,有哪些三個字的名字,是讓他記憶深刻的。

  下一刻,一個名字突然出現在腦海,楚煊看著李鐵嘴,有些遲疑道:「一本道?」

  「啥意思?」

  「一條本心,直指大道!」楚煊一臉肅穆。

  「好!」李鐵嘴忍不住讚嘆一聲,眼睛放光,「一條本心,直指大道!這名字好,不但簡潔明了,還意境高遠!雅,太雅了!老夫的新名號,就叫……」

  「要不……還是李鐵嘴吧?我覺得這名字也挺好!」楚煊遲疑道。

  「莫要胡說!李鐵嘴是誰?跟老夫有甚干係?!」李鐵嘴吹鬍子瞪眼道,繼而便是嘿嘿笑了起來,「你是這《金瓶梅》的作者,以後就叫『蘭陵笑笑生』吧。至於老夫……」

  他捋了捋鬍鬚,挺直胸膛,一臉的傲然:「老夫,一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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