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既然回來了,就要一家人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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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話,李澤隨口問道:

  「大嬸,這事兒你怎麼知道的?」

  「我剛才可沒說我是張若然的前夫,也沒說我是哪個李澤。」

  王嬸把手裡的抹布往櫃檯上一搭,臉上露出了那種只有老一輩人才有的,看透世事的笑容。

  她指了指張若然剛才離開的方向,又指了指李澤,笑著說道:

  「這還用猜嗎?」

  「若然這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她這人性子倔,認死理。」

  「這麼多年了,追求她的男人能從這兒排到村口去,可她愣是一個都沒答應。」

  「她這一輩子,就嫁過那麼一次,心裡也就裝過那一個男人。」

  說到這兒,王嬸嘆了口氣,看著李澤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

  「既然夢璃這丫頭都管你叫爸了。」

  「那你不是當年那個李家村的小伙子,還能是誰?」

  「這十里八鄉的,除了你,誰還能讓若然生這麼大的氣,又讓夢璃這麼高興?」

  聽到這番話,李澤心頭微微一震。

  原來,在別人的眼裡,事情竟然這麼簡單明了。

  只要他是夢璃的父親,那他就是張若然唯一的男人。

  這話聽著簡單,可仔細一琢磨,裡面包含了張若然多少年的堅守啊。

  王嬸接著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說來也是可惜了。」

  「當年你們兩個結婚的時候,那是咱們這兩個鎮上的一對金童玉女,多少人羨慕嘞。」

  「要是你當初不離開她,一直在家好好過日子。」

  「哪怕窮點,憑若然那股子持家的勁兒,加上你的聰明,你們現在這一大家子,不得多幸福嘞!」

  「也不至於讓若然吃了這十八年的苦,一個人拉扯大兩個孩子,容易嗎?」

  李澤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變成了一種深深的傷感。

  是啊,如果當初沒走。

  雖然沒有現在這些富可敵國的財富,沒有那些呼風喚雨的權力。

  但他能陪著孩子長大,能給老婆暖被窩,能在這個小鎮上過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

  那種平凡的幸福,是用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李澤看著眼前這位滿頭白髮的老人,腦海里那個模糊的記憶突然清晰了起來。

  剛才沒仔細看,現在聽這說話的語氣,再看這眉眼。

  「你是……王嬸?」

  李澤有些驚訝地喊出了聲。

  記憶一下子回到了十九年前。

  那時候他剛要把張若然娶進門,回村辦酒席的前一天,就是來這家店買的煙花爆竹。

  那時候這家店的老闆娘,就是王嬸。

  當時王嬸才四十歲出頭,精明能幹,說話大嗓門,還送了李澤兩對紅蠟燭,祝他們早生貴子。

  沒想到,這一晃眼,二十多年過去了。

  當年那個風風火火的中年婦女,現在也到了花甲之年,背也駝了,頭髮也白了。

  李澤心裡一陣感慨,歲月真是一把殺豬刀,誰也躲不過。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王嬸微微鞠了一躬,語氣誠懇地說道:

  「王嬸,是我,我是李澤。」

  「剛才沒認出來,您別見怪。」

  「您說得對,當初是我不懂事,是我混蛋,辜負了若然,也辜負了這一家子。」

  李澤直起身子,眼神變得異常堅定:

  「不過,我現在回來了。」

  「既然回來了,我就一定要把這個家重新撐起來。」

  「我要把以前欠她們娘仨的,加倍補回來。」

  「我要讓她們以後都過上好日子,讓一家子都幸福地在一塊兒過。」

  王嬸看著李澤這副認真的模樣,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連連點頭:

  「好啊,好啊!」

  「浪子回頭金不換。」


  「雖然遲了點,但只要人還在,心還在,就不算晚。」

  「你們兩個要是能夠複合,那是再好不過了,我這個老婆子看著也替你們高興!」

  王嬸說著,目光越過李澤,落在了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奧迪上。

  雖然她不懂車,但這車看著又大又長,黑得發亮,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哎喲,這車看著真氣派。」

  「這車不便宜吧?」王嬸隨口問道。

  這時候,一直站在旁邊的李夢璃笑著插嘴道:

  「王奶奶,這車可貴了呢!」

  「好幾十萬呢!」

  在農村老人的概念里,幾十萬那絕對是一筆巨款,能在鎮上蓋兩棟漂亮的小洋樓了。

  王嬸一聽,眼睛都瞪圓了,看著李澤的眼神里充滿了讚許:

  「幾十萬?乖乖,那是真厲害。」

  她拍了拍手,開心地笑著:

  「你小子,看來在外面也是混出息了。」

  「當初你家裡那副窮樣,連辦酒席的錢都是借的。」

  「沒想到這二十年不見,現在都成開豪車的大老闆了。」

  「好啊,真是有出息了。若然這要是跟你和好了,以後也不用再為了那幾塊錢受累了。」

  李澤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只是謙虛地笑了笑:

  「什麼大老闆不大老闆的,就是賺了點辛苦錢。」

  「只要能讓老婆孩子過得好,多少錢都值得。」

  又跟王嬸嘮了幾句家常,李澤也沒忘了正事。

  剛才張若然買的東西,那是張家的份。

  他現在既然回來了,李家的祖墳也得去上。

  而且,作為一個女婿,雖然是前女婿,去祭拜岳父岳母,也不能空著手。

  於是,李澤又轉過身,指著那些煙花爆竹說道:

  「王嬸,再給我拿一套。」

  「跟剛才若然買的一樣,再加兩倍的量。」

  「我也得回李家村給我爸媽上墳,還得給若然的爸媽燒點紙錢。」

  王嬸一聽,手腳麻利地開始裝東西:

  「行嘞!這就給你拿。」

  「知道孝順老人,這就對咯。」

  很快,後備箱被塞得滿滿當當的。

  李澤付了錢,跟王嬸道了別,帶著李夢璃重新坐回了車上。

  奧迪車重新啟動,沿著柏油路,向著張家砦的方向開去。

  車裡,李夢璃顯然心情不錯,一邊擺弄著手機,一邊跟李澤說道:

  「爸,我看這王奶奶人真不錯。」

  「她剛才那些話,肯定能傳到我媽耳朵里去。」

  「這也算是咱們的一個神助攻了。」

  李澤笑著點了點頭:

  「是啊,老人家心善,盼著咱們好。」

  車子開進了村道。

  雖然路面硬化了,比以前好走了很多,但路還是那條路。

  兩邊的風景,既熟悉又陌生。

  不同的是,以前那種低矮的泥巴牆不見了,換成了磚牆和鐵欄杆。

  路上走的人也不一樣了,大多是老人和小孩,很少見到年輕人。

  相同的是,那種鄉村特有的泥土氣息,還有那些熟悉的地點。

  路過那個老池塘,李澤還記得當年在這兒跟張若然一起洗過衣服。

  每一個角落,都藏著一段回憶。

  李澤一邊開車,一邊給女兒講著當年的趣事。

  「看見那個小山坡沒?當年爸為了給你媽摘野果子,從上面滾下來過,摔得鼻青臉腫的。」

  「還有那個打穀場,以前夏天晚上,全村人都去那兒乘涼,我跟你媽就是在那兒第一次吻上的。」

  李夢璃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不知不覺,車子開進了張家砦。

  張若然父母的老房子,在村子的最西頭。


  遠遠地,李澤就看見了那座熟悉的院子。

  只是,這一看,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這座房子,現在看起來實在是太破敗了。

  屋頂上的瓦片殘缺不全,有的地方還長出了雜草。

  院牆倒了一大半,剩下的半截也是搖搖欲墜,根本擋不住什麼風雨。

  木頭大門上的紅漆早就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紋,顯得格外淒涼。

  畢竟老人都不在了。

  晚輩們都在外地打工或者生活,這座老房子也就沒人住了。

  沒人住的房子,就像沒有靈魂的人,壞得特別快。

  也沒人願意出資來維護這座空房子。

  這裡現在唯一的作用,不過就是過年的時候,讓原來的姊妹們有個地方聚一聚,給祖宗上柱香。

  李澤把車慢慢開了過去。

  張若然的那輛大眾車已經停在院子門口的空地上了。

  不過,讓李澤有些意外的是,除了張若然的車,旁邊還停著另外三輛車。

  一輛是白色的哈弗H6,一輛是五菱宏光麵包車,還有一輛是起亞K3。

  這三輛車把門口並不寬敞的空地擠得滿滿當當。

  看起來,家裡還有別人。

  李澤找了個稍微遠點的平地把車停好,看著那幾輛車,心裡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轉頭問身邊的李夢璃:

  「夢璃,這些都是誰的車?」

  「今天除了咱們,還有誰來了?」

  李夢璃伸著脖子看了看,隨口說道:

  「哦,這還不明顯嗎?」

  「那個哈弗是大舅的,麵包車是二舅的,那個起亞是小舅的。」

  「我媽有三個兄弟,也就是我的那三個舅舅。」

  「他們肯定也是回來上墳的,每年這時候他們都在。」

  聽到「三個舅舅」這幾個字,李澤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頓,心裡「咯噔」了一下。

  大舅哥張建國,二舅哥張建軍,小舅子張建民。

  這三個名字,一下子從記憶深處蹦了出來。

  李澤的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這三個人,當年可是出了名的護犢子。

  當初他和張若然談戀愛的時候,這三個大舅哥就沒少給他臉色看,覺得他家窮,怕妹妹嫁過去受苦。

  後來結婚的時候,在接親那天。

  李澤可是當著所有親戚朋友的面,還有這三個舅舅的面,拍著胸脯發過毒誓的。

  他說:

  「大哥二哥三弟,你們放心。」

  「我李澤這輩子要是對若然不好,要是讓她受一點委屈。」

  「我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一定把她捧在手心裡,當公主一樣寵著。」

  當年的誓言還言猶在耳。

  可現實卻是,他違背了誓言。

  他不僅沒把若然捧在手心裡,反而把她扔在家裡十八年,讓她受盡了苦楚和委屈。

  如今,他這個「負心漢」回來了。

  還要面對這三個脾氣火爆的大舅哥。

  李澤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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