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仗都打完了?老常,你這是來春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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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臚朐河的風,終於變小了。

  但那股子焦糊味和血腥味,卻像是滲進了土裡,怎麼吹都吹不散。

  這味道濃烈得讓人一吸氣就覺得嗓子眼兒發甜,那是血汽。

  原本碧綠的牧草,現在像是被翻過一層的爛泥地,黑紅相間,偶爾還能看見一兩根沒燒盡的骨頭茬子,白森森地戳在外面。

  遠處。

  一面碩大的「常」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常遇春騎著那匹累得直喘大氣的戰馬,帶著八萬主力大軍,火急火燎地趕到了。

  他這一路上,是緊趕慢趕,生怕朱樉那兩萬人被王保保給吞了。

  畢竟,這裡可是北元的腹地。

  十萬大軍圍剿兩萬人,那就是瓮中捉鱉。

  常遇春心裡急啊,那可是大明的二皇子,是陛下和馬皇后的心頭肉,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他就是把這腦袋割下來當球踢,也賠不起啊!

  「快!全軍加速!」

  常遇春揮舞著馬鞭,嗓子都喊啞了。

  「都給老子把吃奶的勁兒使出來!」

  「要是先鋒有個好歹,老子非把你們這幫兔崽子的皮給扒了!」

  身後的八萬大軍也是拼了命,騎兵的馬蹄都跑得發燙,步兵的雙腿都灌了鉛,但沒一個人敢停下。

  他們都知道,前面是修羅場,去晚了,那就是去收屍的。

  然而。

  當大軍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時。

  常遇春猛地勒住了馬韁繩。

  「吁——」

  戰馬嘶鳴,前蹄高高揚起,差點沒把常遇春給掀下去。

  他顧不上安撫戰馬,只是瞪大了那一雙銅鈴眼,死死地盯著前方。

  眼前的一幕,讓他把剩下的話,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裡。

  沒有預想中的震天喊殺聲。

  沒有戰鼓擂動如雷。

  甚至連個活著的、還能喘氣的韃子都沒看見。

  只有一片依然在冒著的黑煙的廢墟,那原本連綿數里的北元糧倉,現在只剩下了一地的黑灰和還在燃燒的木架子。

  而在那廢墟旁邊。

  常遇春的瞳孔猛地收縮。

  只見那裡整整齊齊地碼著三座「人頭山」。

  真的是山。

  每一座都有兩三丈高,像是個祭壇,也像是個墳包。

  那一顆顆面目猙獰的人頭,被石灰醃過,依然保持著死前的恐懼表情,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像是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你看。

  而在那祭壇的最頂端,掛著幾面被燒得焦黑的蘇魯錠大旗。

  那是北元王族的標誌。

  此刻卻像是個笑話,在風中無力地垂著。

  「這……這是?」

  常遇春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夢。

  「這是仗打完了?」

  身後的副將結結巴巴地問道,聲音都在抖。

  「這……這得死多少人啊?」

  藍玉也跟了上來,看著那三座京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也是個狠人,平日裡以此為樂,但這規模……

  「姐夫……這規模,少說也得有三萬個腦袋吧?」

  「三萬?」

  常遇春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止三萬!你看那後面,還有沒來得及堆上去的呢!」

  「這小子……把王保保的援軍全吃了?」

  「還把人家的祖墳都給刨了?」

  正在這時。

  河邊傳來一陣馬嘶聲。

  朱樉正蹲在河邊,拿著把刷子,給他的烏雲馬洗澡。

  那一身隕鐵重甲已經脫下來了,扔在旁邊的石頭上,也是剛洗過的,黑得發亮。


  他穿著身短打,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身精壯的腱子肉。

  一臉的愜意。

  旁邊還生著個小火堆,上面正烤著幾隻不知道從哪兒抓來的野兔子。

  看見常遇春來了,朱樉站起身,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咧嘴一笑。

  那笑容,要多憨厚有多憨厚,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呦,老常,你來了?」

  「咋這麼慢呢?」

  朱樉指了指那三座京觀,又指了指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

  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俺本來還想給你留幾個練練手的。」

  「結果這幫孫子太不經打。」

  「一不小心,沒收住手。」

  「全給宰了。」

  常遇春:「……」

  他看著朱樉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憋得臉紅脖子粗。

  這是人話嗎?

  三萬人啊!

  還是在敵人的大後方!

  還是在被包圍的情況下!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全宰了?還不小心?

  「你小子……」

  常遇春翻身下馬,走到朱樉面前,狠狠地捶了他一拳。

  這一拳沒留力,打在朱樉胸口上「砰」的一聲。

  朱樉也沒躲,受了這一拳,還故意揉了揉胸口,嘿嘿直樂。

  「你是嫌老子這把老骨頭太閒了是吧?」

  常遇春氣得直吹鬍子。

  「老子這是帶著八萬人,沒日沒夜地趕路,就是為了來給你收屍的!」

  「結果倒好。」

  「成了來給你洗地的了!」

  「你這是把活兒都幹完了,讓我們來喝西北風啊?」

  朱樉也不惱。

  他拿起一隻烤好的兔子腿,遞給常遇春。

  「消消氣,消消氣。」

  「洗地好啊。」

  「這活兒輕省,還沒危險。」

  「再說,這也不是啥都沒剩。」

  朱樉指了指廢墟那邊。

  「那兒還有幾百匹好馬,雖然瘦了點,但也是肉。」

  「還有幾千斤沒燒完的風乾肉,雖然有點焦,但也能填飽肚子。」

  「肉都讓俺吃了。」

  「這湯,還是給你們留了點的。」

  「你!」

  常遇春接過兔子腿,狠狠地咬了一口,像是把這腿當成了朱樉的肉。

  「你這叫湯?你這叫刷鍋水!」

  藍玉在一旁聽得直樂。

  他跑到那京觀旁邊,饒有興致地數了起來。

  一邊數還一邊點評。

  「一、二、三……」

  「好傢夥!這還有個千戶!這腦袋切得真平整!」

  「這還有個那啥……王爺?這金盔還在呢!」

  藍玉越數越興奮,眼睛裡直冒綠光。

  「姐夫!這一仗,咱們又發了!」

  「光這些腦袋,回去就能換多少錢糧啊!」

  「而且這王爺的腦袋,那可是大功一件啊!」

  常遇春看著這倆活寶,無奈地嘆了口氣。

  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雖然這仗打得讓他有點沒面子,這先鋒官也太能幹了點。

  但贏了,就是硬道理。

  只要能少死幾個弟兄,他常遇春就算來洗一輩子地也樂意。

  「傳令下去。」

  常遇春揮了揮手,一臉的凡爾賽,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全軍就地紮營。」


  「那個……工兵營的兄弟,帶上鐵鍬。」

  「去把那堆玩意兒埋了。」

  「這是個大工程,別怕累,埋深點,省得以後還得來填。」

  「還有,給徐大將軍發封急信。」

  「就說……」

  常遇春頓了頓,語氣里透著股子說不出的嘚瑟。

  「就說仗都讓秦王給打完了。」

  「咱們現在正在這也忙著呢。」

  「忙著埋屍體。」

  「讓他老人家別急著趕路了,慢慢溜達過來就行。」

  「對了,讓他帶點酒來,這兒肉多,沒酒怎麼行?」

  這封戰報一發出去。

  估計徐達在後方得把鼻子都氣歪了。

  這算什麼事兒啊?

  全軍主力成了收屍隊?

  這也太欺負人了!

  合著我徐達緊趕慢趕,就是為了來給你們慶功的?

  不過。

  常遇春看著朱樉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

  心裡卻是高興的。

  這大明有這樣的後生。

  這天,是真的塌不下來了。

  這小子,雖然殺性重了點,手段狠了點。

  但他能贏。

  而且贏得這麼漂亮,這麼幹脆。

  這才是最重要的。

  「老二啊。」

  常遇春拍了拍朱樉的肩膀,語重心長。

  「這王保保的糧草沒了,援軍也沒了。」

  「他那十萬大軍,現在估計正餓得嗷嗷叫呢。」

  「這一仗。」

  「咱們是贏定了。」

  「你這一手千里奔襲,火燒連營,圍點打援。」

  「真是把兵書都給用活了啊。」

  「哪怕是霍去病在世,也不過如此了。」

  朱樉點了點頭。

  眼神卻並沒有因為勝利而有多少波瀾。

  他看向北方。

  那裡是和林的方向。

  也是王保保現在龜縮的地方。

  「贏是肯定的。」

  朱樉淡淡地說道,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過。」

  「光贏還不夠。」

  「俺說過。」

  「要把他們滅種。」

  「這才剛剛開始呢。」

  常遇春聽得心頭一顫。

  這小子……

  殺性還是這麼重啊。

  三萬人還不夠?

  還要滅種?

  不過,看著這滿地的屍體,看著這被鮮血染紅的草原。

  常遇春也不得不承認。

  或許。

  只有這種雷霆手段。

  才能真正讓這幫狼子野心的韃子,知道什麼叫怕,什麼叫痛。

  才能給大明一個真正安穩的邊疆。

  「行。」

  常遇春一咬牙。

  「既然你想玩大的。」

  「那老常我就陪你瘋一把!」

  「等徐達來了。」

  「咱們三路大軍合圍。」

  「把這王保保,連同他那十萬鐵騎。」

  「全都給包了餃子!」

  「一個也別想跑!」

  朱樉笑了。

  笑得像是個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好。」

  「那就讓咱們把這餃子餡。」

  「剁得再碎一點。」

  「最好是剁成肉泥。」

  「讓他們下輩子投胎,都不敢再往這裡看一眼。」

  風,又起了。

  吹得那面「秦」字大旗,在夕陽下獵獵作響。

  像是死神的披風。

  正在緩緩籠罩這片即將迎來終結的草原。

  而在這片草原的深處。

  一場更大的風暴。

  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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