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犯天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眾人循聲看去,正是抱孩子婦人身邊的唐裝少年。

  他們面露譏笑,也有的面露憤怒。

  這是砸淨和大師的場子?

  那可是淨和大師,得道高僧啊!

  淨和大師掃了一眼眾人的反應,眼底浮起一絲得意。

  他這才正眼看向邪麒麟——原來就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

  嘴角的弧度又鬆了幾分,那種不屑幾乎要溢出眼眶。

  這也敢跟我辯法?

  不,他可能連什麼是「辯法」都不知道。

  淨和大師直了直身子,雙手交疊在膝上,擺出一副寬厚長者的姿態,聲音溫和得像是哄孩子:

  「小施主,你說我講的不通順?」

  這副謙和姿態,並非因為他這人謙虛。

  滿級大號收拾新手村小號——姿態越低,格調越高。

  旁人看了,只會覺得他大度包容,而那少年不知天高地厚。

  邪麒麟搖了搖頭:

  「不只是不通順,還很扯。」

  淨和大師眼神微沉:「扯?」

  「你的佛,是一尊惡佛。」

  這話一出,淨和大師的臉刷地綠了。

  周圍的香客更是炸了鍋——在寺廟裡說佛是惡佛?

  這等於扇所有人的耳光,踩所有人的信仰!

  幾個年長的香客已經攥緊了佛珠,嘴唇翕動,像是在默念什麼驅邪的咒語。

  邪麒麟卻仿佛沒看見那些要吃人的目光,嗤笑一聲:

  「可笑的是,你還用這惡佛來闡述慈悲。」

  淨和大師臉上的肉抖了抖,壓抑著怒意,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敢說佛祖惡?

  來,你說說,佛祖哪裡惡?!」

  邪麒麟站起身,順手拉起劉敏,又把一臉懵的小男孩抱進懷裡,他的動作不緊不慢:

  「那隻佛,用一個女人的貞操與孝道,來向世人證明他之高無上的理論。

  這還不算惡?與魔羅有什麼區別?」

  「那隻佛,用一個女人的貞操與孝道,來向世人證明他至高無上的理論。」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送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這還不算惡?與魔羅有什麼區別?」

  淨和大師猛地頓住,嘴巴張得很大,臉上的肉僵在那裡,眼裡的駭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邪麒麟轉過身,面對著那些錯愕的面孔。

  「如果你們是這個婦人,是否還會覺得這是一個關於慈悲的故事?」

  他的目光平靜地從一張張臉上掠過:「沒有慈悲、空有智慧的佛——」

  邪麒麟頓了頓,想起了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那比魔羅還要令人噁心。」

  學堂里鴉雀無聲。

  眾香客紛紛看向淨和大師,目光裡帶著期待。

  這件事放在任何人身上,任何人都不能容忍的。

  憑什麼佛祖知道一切,還不告訴我真相,眼睜睜看著我打死了轉世父母?

  他們希望淨和大師能說點什麼。

  可是淨和大師的身子不停地顫,嘴唇哆嗦著,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邪麒麟拽著劉敏的手朝外面走:

  「你們崇尚淨和和尚,跟粉絲崇拜偶像一樣。

  佛門清淨地被你們演繹成飯圈文化。

  就算你們佛前叩首三千次,也不會知道自己著了相。」

  聲音不大,可傳遍了每一個角落,所有人都面紅耳赤的。

  ......

  走出講經學堂,劉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憋了半天的氣終於吐了出來。

  「爽!懟得好!」

  她尋思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

  「我再也不來這裡上香了。」


  邪麒麟懷裡的小男孩仰起臉,奶聲奶氣地問:

  「為什麼呀?」

  他太小了,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只覺得大人們好像都很激動的樣子。

  劉敏撇了撇嘴:

  「那胖和尚說你沒有慧根,不如豺狼虎豹聰明。」

  小男孩撓了撓腦袋,一臉迷茫:

  「說了嗎?我都不知道。」

  劉敏啐了一口:

  「臭小子,被人罵都不知道!」

  邪麒麟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嘴角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

  「這才叫有慧根。」

  劉敏還在碎碎念:

  「我換一個寺廟上香去,讓佛祖幫幫我們,讓命運對我們娘倆好一點。」

  邪麒麟輕笑了一聲:

  「那我還是勸你省點香火錢。

  要是佛祖真能實現人類的願望,那普通人連寺廟的門都進不去。」

  劉敏一怔。

  好有道理。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從身後傳來,蒼老而平和。

  邪麒麟回過頭。

  一位白眉白須的老僧緩緩走來,

  老僧雙手合十,微微欠身:「師兄,請留步。」

  小男孩訝異地瞪大眼睛:「你為什麼叫小叔叔師兄呀?」

  劉敏狠狠白了孩子一眼。

  這孩子不知道,在他們這兒,「小叔叔」這詞兒……很那啥。

  這邊很多女人的丈夫死後改嫁給了小叔子。

  那些女人跟新丈夫撒嬌時,會很羞恥地叫一聲「小叔叔」。

  老僧面色如常,看著邪麒麟,眼裡帶著幾分敬意:

  「佛法比老衲通暢,該尊一聲師兄。」

  他常年在寺中,早就注意到這個少年。

  每日在地藏王菩薩佛像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動不語,像一尊泥塑。

  今天他跟著走了一路。

  無論是與淨和辯法,還是說那孩子有慧根、勸那女子省香火錢,都被他看在眼裡。

  邪麒麟微微頷首:「住持,有禮了。」

  老僧眼裡含著笑意:

  「可願今夜在此留宿,陪老衲多坐一會兒?」

  邪麒麟抿了抿唇:

  「貧僧身上殺氣太重,怕衝撞了菩薩。」

  老僧愣了愣,低頭嘆了口氣:

  「老衲略懂相面之術。

  正是因為小師兄身上孽債太多,災氣已上印堂......

  才想著你在橫山寺多留些時日,去去煞氣。」

  邪麒麟怔住了。

  這世上有高人懂命理之術——他的師父就懂。

  那無關禁忌之物,也無關超凡之力,像是一門極其偏門的學問,玄之又玄。

  「住持。」他問:「貧僧的災禍還有多少日降臨?」

  老僧沉默了一會兒,那沉默像一塊石頭,慢慢地沉到水底。

  「施主可能……活不過明天。」

  邪麒麟的眉頭皺起來,眼底浮起濃郁的失落,還有一絲極快閃過的恐懼。

  劉敏眨了眨眼,皺眉道:

  「你們這破廟可真有意思,有的說我兒子不如野獸聰明,還有的咒人去死!」

  她是想幫邪麒麟罵架的,卻沒想到邪麒麟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得不像一個被宣判死刑的人:

  「那貧僧更不能留宿了。

  貧僧招惹的東西,不是一間寺廟能擋得住的。

  多謝住持好意。」

  說罷,他抓著劉敏的手,快步往山下走。


  身後是老僧的無奈嘆息聲。

  劉敏被他拽著一路小跑,滿腹疑問堵在嗓子眼,一路上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

  直到走進他們的農家小院,邪麒麟放下孩子,轉身看著劉敏:

  「我現在收拾東西,今晚就走。」

  劉敏明白了什麼:

  「你得罪了人是麼?所以才來這裡躲著?」

  邪麒麟點點頭,走進屋裡。

  片刻後,他拉著一隻行李箱出來。

  小男孩跑過去,拽住邪麒麟的手,仰著小臉,緊張地問:

  「小叔叔犯錯了嗎?

  所以才會有人抓小叔叔嗎?

  就跟鬧天宮的孫悟空一樣,要被如來佛祖抓。」

  邪麒麟蹲下身子,颳了刮他的鼻子:

  「是。」

  他站起身來,眼神忽然變得凌厲,像一把出鞘的刀。

  「可貧僧不想認命,貧僧想活著。

  想繼續尋找天下極樂的法子——貧僧還不能死。」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紅票子,塞進劉敏手裡:

  「這是貧僧最後的錢了,保重。」

  劉敏抿了抿唇,接過那些錢。

  手指攥緊,又鬆開,最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要不,我們報警?我不怕被地下勢力報復,咱們一起扛。」

  她天真的以為,邪麒麟是欠了高利貸,活著得罪了某個地下大哥什麼的。

  邪麒麟笑著搖搖頭:

  「治安官管不住他。況且……」

  他垂下眸子,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治安官可能也在抓我吧。」

  劉敏傻眼了。

  這是犯了多大的錯?犯天條了嗎?

  邪麒麟緊了緊背包的帶子:

  「貧僧走了。

  那位如果來了,不會為難你們的,如實說就好。」

  劉敏點了點頭,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保重。」

  「哎?下雨了哎!」

  小虎突然叫了起來,仰著小臉看天,雨水砸在他鼻尖上,他也不躲:

  「是不是老天爺在為小叔叔送行?」

  他還小。

  離別對他來說是一件很大的事。

  第一次離開的是他爸爸,第二次是小叔叔。

  邪麒麟愣了愣,伸手接了幾滴雨水,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不是老天爺要為貧僧送行——是那位來找貧僧了。」

  劉敏錯愕地抬頭望向天空。

  那片烏雲很低,低得像是要壓到房頂上。

  黑壓壓的,沉甸甸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不是自然的雲,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雲層後面,冷冷地注視著地面。

  烏雲緩緩散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模樣。

  一位穿著黑色西裝、披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端坐在烏雲之中的漆黑王座上。

  他的姿態散漫而鬆弛,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垂在膝邊。

  居高臨下,漠然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像在看一群螻蟻。

  劉敏渾身發麻,汗毛一根根豎起來,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好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還……還真是犯了天條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