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大破聯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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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大破聯軍

  河灣內,山坡下。

  溪賒羅撒頭盔早已不知去向,披頭散髮,臉上身上濺滿血污,有自己的,更多是別人的。

  他剛剛組織起一波衝鋒,試圖衝破宋軍防線,直取山坡上那杆「王」字將旗所在,斬將奪旗,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身邊聚集的五百餘名本部最悍勇的死士,是他最後的家底。

  然而,宋軍的箭矢和滾木擂石如同無窮無盡,衝鋒的死士在狹窄的山坡上撞得頭破血流,屍體層層堆積,卻難以撼動宋軍防線分毫。

  王贍親自站在防線後,手持長刀,嘶聲督戰,哪裡有險情,他的怒吼和刀鋒就指向哪裡,硬生生穩住了陣腳。

  衝鋒再次被打退,溪賒羅撒身邊只剩下不足百人,人人帶傷,氣喘如牛。

  他回頭望向河灣入口方向,那裡殺聲震天,煙塵蔽日,顯然夏軍援兵也陷入了苦戰,甚至可能————也被埋伏了。

  「完了————全完了————」一個聲音在他心底尖叫。

  什麼復國,什麼榮耀,什麼向夏人證明價值,此刻都成了鏡花水月。

  憤怒、不甘、恐懼,最終都化為對夏軍、尤其是對野利桀刻骨的怨恨。

  「都是因為夏狗!若不是他們遲疑觀望,逼我為前鋒,我豈會中此埋伏?若不是他們自大,以為宋人可欺,又豈會輕易入彀?是他們害我!是他們害了所有吐蕃勇士!」

  溪賒羅撒眼中布滿血絲,面容扭曲,心中對野利桀的恨意達到了頂點。

  就在這時,他側翼戰場的情形,更是給了他致命一擊。

  那些被他用威脅、利誘裹挾而來的中小部落兵,在宋軍持續不斷的箭雨打擊和「只誅首惡,投降免死!」的漢蕃雙語吶喊聲中,早已軍心渙散。

  此刻見溪賒羅撒本部死傷慘重,夏軍援兵似乎也被阻,最後一點抵抗意志也崩潰了。

  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中的彎刀,抱頭蹲在了地上。

  如同瘟疫傳染,成片成片的部落兵丟下武器,跪倒乞降。

  甚至有些部落的小頭目,為了將功折罪,或純粹是為了活命,竟調轉矛頭,砍向身邊仍在頑抗的溪賒羅撒親信,或試圖向宋軍陣地靠攏。

  「叛徒!都是叛徒!!」溪賒羅撒看到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幾欲吐血。

  但隨即,一個無比惡毒、近乎瘋狂的念頭,猛然躥上他的心頭。

  既然我活不了,既然吐蕃大軍已潰,那害我至此的夏狗,也別想好過!

  要死,大家一起死!要讓夏狗給我陪葬!

  溪賒羅撒猛地抓住身邊一名最忠心的親信將領,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嘶聲道。

  「你,帶上剩下還能動的人,不要多,幾十個就行,往入口夏軍那邊跑!一邊跑,一邊用党項語喊夏軍敗了!快逃啊!」把潰兵都往夏軍陣地上引!沖亂他們!快去!!」

  那親信將領一愣,隨即明白了首領的意圖一這是要禍水東引,借宋軍之手,報復夏軍!

  這個將領會党項語,臉上也露出狠色,重重點頭。

  「是!大首領保重!」

  說罷,招呼幾十名殘兵,轉身就向河灣入口方向「潰退」,一邊跑一邊用盡力氣嘶吼:「敗了!敗了!夏軍被宋人殺光了!快跑啊!」

  「我們敗了!逃命要緊!」

  「讓開!別擋路!宋人殺過來了!」

  他們的喊叫,如同在已經驚恐萬狀的吐蕃潰兵中投下了火種。

  更多原本就無頭蒼蠅般亂竄的潰兵,被這喊聲引導,本能地湧向看似有「生路」的入口方向。

  而那裡,正是夏軍與種朴部激戰正酣的側翼!

  河灣入口,狹窄地帶。

  戰鬥已進入最慘烈的階段。

  種朴所部兩千精銳,與野利桀的夏軍絞殺在一起。

  夏軍鐵鷂子失去衝鋒空間,陷入苦戰,步跋子被宋軍騎兵反覆衝擊分割。

  但夏軍畢竟是百戰精銳,雖遭突襲,陣型大亂,卻仍未徹底崩潰,在野利桀的嘶吼指揮下,各部軍校仍在竭力收攏部眾,試圖結陣自保,甚至反撲。

  野利桀揮舞彎刀,接連砍翻兩名試圖靠近的宋軍騎兵,厲聲呼喝,試圖穩住陣腳。


  他心中又驚又怒,驚的是宋軍埋伏如此之深,戰力如此之強;

  怒的是溪賒羅撒那個廢物,非但沒能消耗宋軍,反而把潰兵引了過來!

  就在他奮力指揮部下,準備向一側較為開闊的河灘且戰且退,重整隊列時「夏軍敗了!快逃啊!」

  「吐蕃人都死光了!宋人殺過來了!」

  這些驚恐的吶喊聲由遠及近,只見黑壓壓一片丟盔棄甲的吐蕃潰兵,如同受驚的羊群,沒頭沒腦地朝著夏軍本已混亂的側翼直衝過來!

  他們根本不管前面是友是敵,只顧埋頭逃命,有些人甚至為了跑得快些,揮刀砍向擋路的夏軍士卒!

  「混帳!攔住他們!不許沖陣!」

  野利桀目眥欲裂,嘶聲怒吼。

  但潰兵如潮,驚慌之下根本聽不進任何命令,反而將夏軍本就搖搖欲墜的陣型沖得七零八落。

  許多夏軍士卒被自家「盟友」撞倒、踐踏,或者被潰兵裹挾著,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0

  種朴在看得分明,眼中精光爆射。

  此刻見夏軍陣腳被潰兵徹底沖亂,帥旗附近也出現空檔,豈能放過這千載良機?

  「兒郎們!隨我斬將奪旗!殺—!」

  種朴一夾馬腹,掌中銀槍抖出漫天寒星,如同離弦之箭,率著百餘最精銳的親衛騎兵,朝著野利桀的帥旗所在,悍然突進!

  所過之處,試圖阻攔的夏軍如同波開浪裂,非死即傷。

  野利桀正被潰兵攪得焦頭爛額,忽覺一股凌厲殺氣撲面而來。

  抬頭只見一員宋將白馬銀槍,如天神下凡,已衝破層層阻礙,殺到近前,正是種朴!

  「宋狗受死!」野利桀又驚又怒,揮刀迎上。

  他亦是西夏有名勇將,刀法兇悍。

  兩人刀來槍往,戰作一團,火星四濺,周圍士卒紛紛退避,讓出一小片空地。

  種朴槍法得自家傳,靈動狠辣,兼具力道與技巧。

  野利桀刀沉力猛,招招搏命。

  轉眼間交手十餘回合,竟不分勝負。

  但野利桀剛才鏖戰已久,動作稍滯,種朴覷得破綻,大喝一聲,銀槍如毒龍出洞,疾刺野利桀左肩!

  那裡正是甲冑連接處較為薄弱之處。

  「噗嗤!」

  槍尖透甲而入!

  野利桀慘叫一聲,手中彎刀幾乎脫手,身形踉蹌,從馬上跌落。

  「將軍!」周圍夏軍親兵見狀,亡魂大冒,拼死湧上,數人用身體擋住種朴後續追擊。

  另外幾人奮力將重傷的野利桀拖起,搶過一匹無主戰馬,將他扶上馬背。

  「撤!快撤!保護將軍!」夏軍將領心知大勢已去,主帥重傷,軍心已潰,再戰下去必全軍覆沒。

  剩餘的約三百餘鐵鷂子和五百多步跋子殘兵,護著重傷的野利桀,不再戀戰,拼死向西北方向潰圍而出。

  種朴揮軍掩殺一陣,斬獲頗豐。

  「鳴金,告訴種朴,夏國窮寇莫追!收兵!」

  遠處高坡上,趙明誠一直在密切關注戰局。

  他見夏軍殘部潰逃,種朴部追出數里,恐其有失或中誘敵之計,果斷下令鳴金。

  清脆的金鉦聲響起,種朴雖有不甘,但軍令如山,且經過一番血戰,人困馬乏,便勒住戰馬,指揮士卒收攏隊伍,清剿戰場殘敵。

  河灣內,隨著夏軍崩潰、主帥重傷逃遁的消息傳來,吐蕃軍殘存的抵抗意志徹底瓦解。

  王贍見時機成熟,揮刀向前,怒吼道。

  「全軍聽令!總攻!誅殺溪賒羅撒,降者免死!」

  「殺——!」

  漢蕃雙語的招降吶喊響徹河灣。

  溪賒羅撒身邊最後的數十名死士,在宋軍的總攻下,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迅速熄滅0

  他本人如同瘋虎,左衝右突,連殺數名宋軍,但也身中數箭,血流如注。

  「溪賒羅撒!納命來!」一聲霹靂般的怒吼,王贍終於親自殺到近前。他早已盯死這個罪魁禍首。

  溪賒羅撒獰笑一聲,也不答話,揮刀迎上。


  兩人都是悍勇之輩,刀來刀往,殺得難分難解。

  但溪賒羅撒失血過多,氣力不濟,漸漸落入下風。

  王贍覷准一個破綻,暴喝一聲,手中長刀以泰山壓頂之勢,重重劈下!

  「當!」溪賒羅撒舉刀格擋,卻覺手臂劇震,彎刀脫手飛出。

  「噗——!」

  刀光閃過,血光迸現。

  溪賒羅撒魁梧的身軀晃了晃,低頭看向自己胸前,一道恐怖的傷口自肩至腹,幾乎將他斜劈成兩半。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有血沫湧出。

  眼中瘋狂、怨恨、不甘的光芒迅速黯淡,高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

  周圍的戰鬥,隨著溪賒羅撒的斃命,瞬間停滯了一瞬。

  「溪賒羅撒已死!降者不殺!」王贍用刀尖挑起溪賒羅撒的首級,運足內力,聲震四野。

  「大首領死了!」

  「投降!我們投降!」

  殘存的吐蕃兵,無論是溪賒羅撒本部,還是被裹挾的部落兵,見主帥授首,最後一點抵抗念頭也煙消雲散,紛紛扔下武器,跪伏在地,黑壓壓跪倒了一大片。

  喧囂震天的黑石灘,漸漸被一種劫後餘生的死寂、以及傷者的呻吟哀嚎所取代。

  秋日陽光依舊明亮,卻照耀著滿地的屍骸、折斷的兵器、傾倒的旗幟,以及汩汩流淌、將湟水都染紅了一片的鮮血。

  宋軍士卒開始打掃戰場,收攏俘虜,救治己方傷員,清點斬獲。

  王贍提著溪賒羅撒的首級,與種朴匯合,種朴也拿到了野利桀的帥旗。

  兩人身上皆血跡斑斑,但眼中都充滿了勝利的喜悅與疲憊。

  遠處高坡上,趙明誠在親衛簇擁下,默默注視著這片修羅場。

  勝負已分,河湟最大的內患溪賒羅撒授首,西夏伸出的爪子被狠狠斬斷。

  但代價亦是慘重,團結營,種朴兩部皆有傷亡。

  趙明誠隨即下令。

  「傳令,妥善收斂陣亡將士遺體,厚加撫恤,俘虜嚴加看管,甄別首惡與脅從。戰場清理完畢後,將溪賒羅撒首級懸於青唐城頭,告慰戰死商旅百姓,震懾不軌。將捷報,以八百里加急,奏報朝廷,並抄送胡經略。」

  「是!」

  湟水嗚咽,似在哀悼,又似在宣告一個時代的終結,與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黑石灘一役,宋軍以少勝多,以計破力,徹底打垮了溪賒羅撒與西夏的聯軍,為河湟的「穩邊」大業,掃清了最大的障礙。

  經此一役,「嘉察嘎布」趙明誠的威望,在河湟如日中天。

  河湟也迎來了真正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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