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猜測,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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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口外,一片死寂。

  只有山風吹過樹林的嗚咽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秦總盯著那滿是雪花的屏幕,眉頭緊緊鎖死。

  四架無人機,全部失聯。

  那扇小門後面,到底有什麼?

  「秦總。」這時,周舸走上前,壓低聲音道:「要不我再讓人送幾架無人機過來?」

  秦總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

  「不必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中,那青灰色的光芒依舊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又像一隻眼睛。

  一隻正在看著他們的眼睛。

  「秘境中的景象,你們都看到了。」

  「那些屍體,那些血跡,那尊受刑的佛像……」

  秦總頓了頓。

  「這些東西,都是真實存在的。」

  玄明道長點了點頭。

  「確實。」

  「秘境中的景象,基本都是過往歷史的迴響,是曾經發生過的,因為一些特殊物品或力量被保留了下來。」

  「也就是說,在一千多年前,國清寺真的變成了那樣。」

  眾人沉默。

  屍山血海。

  自相殘殺。

  菩薩斷首。

  佛陀受刑。

  這些詞,每一個都讓人不寒而慄。

  而這一切,真實地發生過。

  就在這片土地上。

  就在這座千年前的古寺中。

  可是……

  秦總看向玄明道長,「前輩,我想不通。」

  「國清寺,是隋朝敕建的古寺,曾經佛門天台宗的祖庭。」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能讓一寺僧眾全部瘋狂,自相殘殺?」

  「能讓那些菩薩羅漢的雕像,被毀成那樣?」

  玄明道長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洞口深處,眼神深邃。

  良久。

  他緩緩開口。

  「你注意到沒有?」

  秦總看向他。

  「什麼?」

  「那些屍體。」玄明道長道:「死狀雖慘,但身上穿的,都是僧袍。」

  「沒有外人。」

  「那些毀壞雕像的,褻瀆佛祖的,也都是佛門法器。」

  「這說明什麼?」

  秦總沉默了幾秒。

  「說明……是佛門內部出了問題?」

  玄明道長點頭。

  「而且是天大的問題。」

  他轉過身,看向秦總。

  「能讓一個傳承徹底瘋狂的,只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外力,強大到無法抵抗。」

  「一種是內部,出現了無法解決的矛盾。」

  「而看這裡的情況……」

  他指了指那個洞口。

  「很可能兩者都有。」

  秦總聽完,看著洞口內那幽深的空間,腦子裡念頭紛涌。

  佛門在唐代之前,鼎盛無比,高僧輩出,信徒無數。

  那些佛門傳說中的存在,雖然很少現世,但並非不存在。

  他們生活在與世俗相隔的另一個空間,或者說維度,享受著凡人的香火,庇佑著信眾。

  可似乎就在一夜之間,佛門消失了。

  傳承斷絕。

  信徒遺棄。

  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外力?內部?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戰爭嗎?如同國外那些神話中的諸神黃昏一樣?


  這很有可能,畢竟當時的大夏除佛之外,還有仙,更古老的仙。

  而且據道門的一些古籍記載,唐時仙路斷絕,世間不僅無人能夠登仙,甚至與供奉的那些神聖的聯繫也中斷了。

  曾經,守夜人猜測那個時代神聖不顯、仙路斷絕是因為末法將近,如今看來……恐怕是另有隱情!

  同時在這一刻,秦總想到了李道長。

  那位清風觀的李道長。

  那位一劍斬去櫻花國的李道長。

  那位因為種種原因,被他們認為與道門至高存在有關、甚至就是那位存在轉世身的李道長。

  對於李道長,他們敬畏、惶恐、不敢冒犯,導致到如今,他們一直在逃避一個問題。

  一位在神話之中,近乎可以開天闢地的至高存在,為何要轉世?怎麼可能轉世?

  現在看來……

  如果當年真的發生了什麼大變。

  如果那場大變,連漫天仙佛都無法承受。

  那轉世,或許是一種選擇?

  一種……活下去的選擇?

  秦總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他猛地看向玄明道長。

  玄明道長也正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悚和恐懼。

  「前輩……」秦總聲音有些發顫。

  玄明道長抬起手,打斷了他。

  「別說了。」

  「有些事,不是我們現在能想的。」

  秦總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前輩說得對。」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可無論如何,那扇門之後,都要探一探。」

  「不能放任不管。」

  玄明道長點頭。

  秦總轉身,看向周舸。

  「周舸,準備一下。」

  「我和玄明前輩下去看看。」

  周舸一愣。

  隨即,他臉色一變,快步上前。

  「秦總!使不得!」

  他急聲道:「門後是什麼情況都不知道,您和前輩怎麼能親自下去?」

  「讓我下去吧!」

  秦總看著周舸,搖了搖頭。

  「周舸,你的心思我明白。」

  「但你不行。」

  他指著那個洞口。

  「剛才的畫面你也看到了。」

  「裡面一旦出現意外情況,不是你們能應付的。」

  「我和玄明前輩的實力,是在場最強的。」

  「如果秘境中有什麼危險,我們的生存機率最高。」

  「你留在這裡,確保外面不會出現問題。」

  說到這裡,秦總頓了頓。

  「如果一個小時後,我和玄明前輩沒有出來……」

  周舸的心,猛地一沉。

  「秦總……」

  秦總看著他,目光堅定。

  「你立刻聯繫軍方,封鎖整個天台山及周圍區域。」

  「然後,告訴南城劉振國……」

  「讓他去清風觀請李道長。」

  周舸站在原地,握緊了拳頭。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秦總說的對。

  「是。」

  周舸低下頭,「秦總放心,我一定守好這裡。」

  秦總點了點頭。

  他轉身,看向玄明道長。

  「前輩,我們走吧。」

  玄明道長點頭。

  兩人走到洞口邊。


  秦總深吸一口氣,看向那幽深的空間。

  然後,他抬腳,跨了進去。

  玄明道長緊隨其後。

  兩人的身影,很快被那青灰色的光芒吞沒。

  ……

  黑暗。

  無盡的黑暗。

  秦總踏入洞口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都消失了。

  看不見。

  聽不見。

  感覺不到任何東西。

  就連自己的身體,都好像不存在了。

  只有意識,還清醒著。

  清醒地漂浮在一片虛無之中。

  一秒。

  兩秒。

  三秒。

  就在秦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會永遠被困在這片黑暗裡的時候——光明重新降臨。

  他下意識眯起眼睛,適應了幾秒,才看清自己正站在一片廢墟之中。

  腳下是破碎的石板,縫隙里長滿枯黃的野草。

  四周是殘垣斷壁,倒塌的殿宇,斷裂的石柱。

  秦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

  他轉頭,看向身邊。

  玄明道長就站在他旁邊,正環顧四周,眉頭緊鎖。

  「前輩。」

  秦總開口,聲音在寂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們進來了。」

  玄明道長點了點頭。

  他抬起手,掐了個訣,似乎在感應什麼。

  片刻後,他放下手。

  「秘境內部很穩定。」

  「沒有明顯的危險氣息。」

  秦總鬆了口氣。

  但很快,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因為,他看到了那些屍體。

  就在前方不遠處,幾具僧人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廢墟中。

  穿著的灰色僧袍,已經破爛不堪。

  皮膚乾枯,緊緊貼在骨頭上,像風乾了的臘肉。

  但姿態,依舊保持著死前那一刻的樣子。

  有的仰面朝天,張著嘴,像是在慘叫。

  有的趴在地上,手向前伸,像是在爬行。

  有的蜷縮成一團,雙手抱頭,像是在躲避什麼。

  秦總走上前,蹲下身,仔細查看。

  屍體很乾。

  幹得似乎連腐爛的過程都省略了。

  就這麼保持著死前的樣子,定格了上千年。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具屍體的僧袍。

  布料瞬間化作飛灰,簌簌落下。

  秦總連忙收回手。

  他站起身,看向四周。

  到處都是這樣的屍體。

  密密麻麻。

  觸目驚心。

  「走吧。」玄明道長突然開口道。

  兩人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走了一會兒。

  前方出現了一處相對完整的建築。

  是之前無人機拍攝過的大雄寶殿。

  雖然坍塌了大半,但主體結構還在。

  秦總和玄明道長對視一眼,走了進去。

  殿內很暗。

  光線從坍塌的屋頂透進來,在地面投下一道道光柱。

  光柱里,塵埃飄浮,緩緩旋轉。

  正中那尊巨大的佛像,靜靜地坐在那裡。

  和無人機拍攝的畫面一樣。

  胸口一個大洞。

  雙眼各插一把錫杖。

  鼻子處嵌著一把戒刀。

  雙耳各插一根金剛杵。


  嘴裡塞著一個巨大的木魚。

  秦總站在佛像前,仰頭看著這尊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佛像。

  即便知道這只是泥塑木雕。

  但此刻親眼看著,那種震撼,也遠比看無人機拍攝的畫面時更大。

  那每一處痕跡,都透著一種瘋狂的恨意。

  一種刻骨銘心的仇恨。

  「前輩。」

  「您說,當年那些僧人,為什麼會這麼做?」

  玄明道長站在秦總身邊,同樣仰頭看著那尊佛像。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緩緩開口。

  「貧道不知。」

  「但貧道知道,能讓他們對自己的信仰做出這種事……」

  「那一定是在他們心中,信仰已經崩塌了。」

  秦總愣住了。

  信仰崩塌?

  佛門的僧人,對佛祖的信仰崩塌?

  這可能嗎?

  他無法想像。

  但眼前這些,又讓他不得不信。

  「走吧。」

  玄明道長轉身,往外走。

  「這裡沒什麼可看的了。」

  秦總最後看了一眼那尊佛像,跟著玄明道長走了出去。

  兩人繼續往前走。

  穿過倒塌的僧舍,繞過破碎的佛塔。

  一路所見,都是屍體和廢墟。

  終於。

  前方出現了一處相對完整的院落。

  和無人機拍攝的畫面一樣。

  幾間低矮的房屋,門口有兩棵枯死的老樹,樹下有一口井。

  周圍沒有屍體。

  沒有血跡。

  乾淨得詭異。

  「齋堂到了。」玄明道長開口道。

  秦總點頭。

  兩人走到院門口,停下腳步。

  玄明道長閉上眼睛,仔細感應。

  片刻後,他睜開眼。

  「這裡的氣息,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血腥味和陰冷感,都被驅除了。」

  「就像……」

  玄明道長頓了頓。

  「就像站在秘境外的時候一樣。」

  秦總一愣。

  他仔細感應。

  果然。

  從踏入秘境開始,他就一直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壓抑感。

  那種感覺,說不清是什麼。

  但就是讓人心裡發悶,喘不過氣來。

  可此刻,站在這個院落門口。

  那種壓抑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和。

  一種讓人安心的平和。

  就好像有某種力量,在守護著這裡。

  「進去看看。」玄明道長道。

  兩人跨過院門,走進院落。

  院子裡很乾淨。

  枯死的樹木,乾涸的水井,破舊的房屋。

  一切都那麼安靜。

  那麼平和。

  玄明道長走到井邊,探頭往裡看了看。

  井很深,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向那幾間房屋。

  房屋的門半開著。

  透過門縫,能看見裡面的陳設。

  很簡單。

  幾張木桌,幾條長凳。

  牆角堆著一些已經朽爛的柴火。

  灶台上,還有幾口破鍋。

  玄明道長推開門,當先走了進去。


  秦總跟在他身後。

  兩人在齋堂里轉了一圈。

  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

  唯一的異常,就是太乾淨了。

  就好像,當年那場大變,和這裡完全無關。

  「那邊。」秦總指向齋堂深處。

  那裡,有一扇小門。

  門半開著,裡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清。

  正是無人機最後進入的那扇門。

  兩人對視一眼。

  然後,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走到門前,玄明道長停下腳步。

  他伸手,按在門上。

  門很舊,木質已經朽爛,輕輕一碰就往下掉木屑。

  但奇怪的是,這門還能正常打開。

  玄明道長沒有立刻推開。

  他閉上眼睛,用神念探入門後。

  片刻後,他睜開眼。

  「什麼都沒有。」

  秦總一愣。

  「什麼都沒有?」

  玄明道長點頭。

  「神念探過去,是一片黑暗。」

  「什麼也感知不到。」

  秦總眉頭皺起。

  以玄明前輩如今煉虛境的修為,神念竟然探不到東西?

  那門後……

  到底是什麼?

  「不過。」玄明道長再次開口。

  「雖然探不到東西,但也沒有危險的感覺。」

  他看向秦總。

  「貧道先進去看看。」

  秦總愣了一下。

  「前輩……」

  玄明道長抬手,打斷了他。

  「貧道修為比你高,若是有什麼危險,生還的機率也大一些。」

  「你在這裡等著。」

  秦總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前輩小心。」

  玄明道長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門無聲地打開了。

  門後,是一片黑暗。

  純粹的黑暗。

  連光都照不進去的那種黑暗。

  玄明道長抬腳,跨了進去。

  但就在他腳踏入門內的瞬間——黑暗突然亮了。

  亮光來得太突然。

  玄明道長下意識眯起眼睛。

  隱約間,他看見兩個身影,正坐在不遠處,對著他笑。

  那是兩個僧人。

  穿著灰色的僧袍,面容清瘦,目光祥和。

  他們坐在那裡,面帶微笑,笑容很溫和,溫和得像春日的陽光。

  玄明道長心中一震。

  寒山?

  拾得?

  和合二仙?!

  他正要開口。

  光芒驟然收斂。

  眼前的景象,瞬間清晰起來。

  哪裡還有什麼僧人?

  哪裡還有什麼笑容?

  他此時正站在一個小小的房間門口。

  房間不大,也就十幾平方。

  陳設非常簡單。

  一張木板搭成的床,靠著牆角。

  一張木桌,擺在窗邊。

  桌子上放著一隻乾枯的荷花,床上放著一個竹筒。

  除此之外,再沒有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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