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天師開穴,高真填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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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二。

  鹿縣,清風觀。

  天剛蒙蒙亮,幾輛黑色的越野車便停在了山腳下。

  劉振國第一個下車。

  他整了整衣領,抬頭看向那條蜿蜒的山道。

  身後,車門陸續打開。

  張天師和清微掌教走下車。

  兩人今天都穿著素淨的道袍,頭上戴著道冠,神情肅穆。

  張天師手裡提著一個竹籃,裡面裝著香燭紙錢。

  清微掌教懷裡抱著一個木盒,那是他親自準備的祭品。

  明心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束黃菊。

  再後面,是金浩、靜塵、石勇、羅雲山、林秀姑、周正。

  他們也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各自提著一些東西。

  一行人沿著石階,開始登山。

  清晨的山間,霧氣還沒散盡。

  石階濕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

  但沒人說話。

  只有腳步聲,在寂靜的山道上迴響。

  走了一會兒。

  前方霧氣中,漸漸浮現出一座道觀的輪廓。

  青瓦斑駁。

  院牆斑駁。

  門楣上的匾額,隱約可見三個字:

  清風觀。

  門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年輕,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站在前面。

  一個年邁,穿著同樣洗得發白的道袍,站在年輕身後。

  正是李君和老道士。

  張天師腳步一頓。

  他看向那道年輕的身影。

  很年輕。

  年輕得不像話。

  但張天師知道,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一劍斬去了櫻花國。

  一劍,將小日子開除人籍。

  他深吸一口氣。

  繼續往前走。

  走到觀前,張天師停下腳步,雙手抱拳。

  「李道長!」

  清微掌教也上前一步,同樣抱拳,「李道長!」

  李君側身避開。

  「兩位前輩客氣了。」

  「請進。」

  他側身,讓出門口。

  張天師看向李君身後,那個年邁的老道士。

  老道士站在那裡,目光平靜。

  張天師再次行禮。

  「張道長。」

  老道士點點頭。

  「進來吧。」

  一行人,跨過門檻,進了院子。

  院子裡已經布置好了。

  正中一張供桌,上面擺著香爐、燭台、供果。

  供桌後面,是那個紅木盒子。

  張天師和清微掌教走到供桌前,站定。

  兩人同時深深一躬。

  然後,他們接過李君遞來的香,點燃,舉香齊眉,躬身三拜。

  青煙裊裊升起。

  張天師將香插進香爐,退後兩步,看著那個紅木盒子。

  「三叔。」

  他輕聲開口。

  「蘊璞來看您了。」

  清微掌教也走上前,將香插進香爐。

  他沒有說話。

  只是站在那兒,看著那個盒子,看著那紅布下若隱若現的輪廓。

  眼眶,微微泛紅。

  李君站在一旁,看著清微掌教。

  看著他那微微顫抖的肩膀,那死死抿著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那個夢。

  夢裡,那個稚嫩的青年,鼓起勇氣說出那句話的樣子。


  「此去崑崙為國事,唯死而已!」

  如今,那個稚嫩的青年,已經成了鬚髮皆白的老道長。

  站在這裡,看著當年那人的衣冠。

  李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這時,清微掌教似乎感覺到了什麼。

  他轉過頭,看向李君。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清微掌教微微一怔。

  他忽然想起,曾經也有一個人,用這樣的目光看著他。

  那是八十年前。

  張玄真前輩,看著他,語氣溫和:

  「好好修行,別辜負了你師父的期望。」

  清微掌教低下頭。

  偷偷抹了抹眼角。

  ……

  上完香,眾人走到一旁。

  老道士招呼大家坐下,李君去廚房燒水泡茶。

  桌子旁,張天師和清微掌教坐在一側,劉振國坐在另一側。

  金浩和靜塵五人坐在靠牆的長凳上。

  氣氛有些沉默。

  過了一會兒,張天師開口了。

  「張道長。」

  他看著老道士,語氣恭敬。

  「三叔的安葬事宜,可準備妥當了?」

  老道士點點頭。

  「都準備好了。」

  「後山的墳地,是靜塵道長几位幫忙選的。」

  「東西也都備齊了。」

  張天師看向靜塵五人。

  「有勞幾位了。」

  五人連道不敢。

  這時,李君端著茶盤出來了。

  他給每人倒了一杯茶。

  然後也在桌子邊坐下。

  張天師看向他。

  「李道長,待會兒安葬儀式,貧道有個不情之請。」

  李君看著他。

  「天師請說。」

  「貧道想親手為三叔開穴。」張天師道:「他是貧道的親三叔,這是貧道應盡的本分。」

  清微掌教也開口,「貧道亦是如此。」

  李君沉默了幾秒。

  然後看向師父。

  老道士點了點頭。

  李君便道:

  「那就辛苦兩位前輩了。」

  張天師和清微掌教連忙道:「不敢說辛苦。」

  ……

  喝完茶。

  靜塵道長走上前來,對李君道:

  「道長,時辰差不多了。」

  「咱們該上山了。」

  李君點頭。

  他轉身,走到供桌前,看著那個紅木盒子。

  盒子不重。

  但李君捧在手裡,卻覺得沉甸甸的。

  老道士看了看他手裡的盒子,然後,轉身往外走。

  「走吧。」

  李君捧著盒子,跟在師父身後。

  眾人跟在李君身後。

  一行人,沿著山道,往後山走去。

  後山不遠,從道觀後面繞過去,走個一分多鐘就到了。

  那是塊空地,背靠山坡,面朝溪流。

  冬日裡溪水很淺,但能聽見潺潺的水聲。

  空地上,墳坑的位置已經提前畫好了線。

  靜塵道長走上前,仔細查看了一番,然後朝眾人點頭。

  「可以開始了。」

  眾人肅立。

  老道士走到線旁,站定。

  他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向李君。

  「君兒。」


  李君上前。

  老道士看著他,目光裡帶著說不清的東西。

  「你師爺當年走的時候,沒留下什麼。」

  「如今,咱們把他接回來了。」

  「你是他的徒孫,這第一鍬,你挖。」

  李君點頭。

  他將捧著的盒子,交給身後的金浩。

  隨後他從旁邊拿起鐵鍬,握緊鍬柄,對準泥土,挖了下去。

  一鍬。

  泥土翻起,帶著草根和碎石。

  李君把泥土鏟起,放在界線邊。

  然後退後一步。

  張天師走上前。

  他從李君手中接過鐵鍬,開始挖。

  他是修行者,修為深厚。

  一鍬下去,就是一大塊泥土。

  但他挖得很慢。

  很仔細。

  每一鍬,都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

  清微掌教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等張天師挖了一會兒,他走上前。

  從張天師手中接過鐵鍬。

  繼續挖。

  兩人輪流。

  一鍬,一鍬。

  很快,一個標準的墓穴出現了,深約三尺,長約四尺,寬約兩尺。

  四壁平整,底部平坦。

  張天師放下鐵鍬,退後幾步。

  他看著那個墓穴,眼眶有些發紅。

  清微掌教也退後幾步。

  兩人並肩站著,沉默不語。

  這時,靜塵道長走上前,看了看坑底。

  「可以暖穴了。」

  所謂暖穴,就是在坑底點燃紙錢,讓紙錢的溫度,溫暖這片土地。

  這是遷墳的規矩。

  意味著讓逝者感受到後人的溫暖。

  不再孤獨,不再寒冷。

  金浩把紅木盒子還給李君。

  李君捧著盒子,站在一旁。

  靜塵道長取出紙錢,在坑底點燃。

  火苗跳動著,紙錢化成灰燼。

  青煙裊裊上升。

  眾人都靜靜地看著。

  等紙錢燒盡,靜塵道長點了點頭。

  「可以下葬了。」

  李君捧著盒子,走到坑邊。

  他蹲下身,把盒子輕輕地放進坑裡。

  盒子的底部,觸碰到那層薄薄的土。

  李君的手,在盒子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站起身。

  退後一步。

  老道士走上前來。

  他拿起鐵鍬,鏟起第一鍬土。

  土落進坑裡,落在盒子上。

  發出輕輕的「噗」的一聲。

  老道士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但他沒有停。

  他又鏟起第二鍬,第三鍬。

  一鍬一鍬的土,落入坑中。

  漸漸覆蓋了那個紅木盒子。

  李君也拿起鐵鍬,開始填土。

  張天師和清微掌教也拿起鐵鍬,一起填土。

  四個人,四把鐵鍬。

  一鍬一鍬,把土填進坑裡。

  坑越來越淺。

  很快,墓穴被填平了。

  泥土堆成一個微微隆起的小土包。

  張天師放下鐵鍬。

  他退後幾步,看著那個土包。

  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臉。

  然後,他跪了下來。


  跪在那個土包前。

  清微掌教也跪了下來。

  李君站在一旁。

  他看著那兩人跪在那裡,看著那個剛剛填好的土包。

  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翻湧的情緒。

  然後,他轉身,看向靜塵道長。

  「靜塵道長,接下來……」

  靜塵道長點頭。

  「接下來立碑。」

  旁邊,劉振國和金浩抬過來一塊青石。

  那是早就選好的墓碑。

  上好的青石,顏色深沉,質地堅硬。

  李君放下鐵鍬,走到那塊墓碑前。

  碑面光潔如鏡,還什麼都沒刻。

  李君蹲下身,伸出手。

  以指代筆。

  開始刻字。

  手指觸碰到墓碑的瞬間,堅硬的青石,像是變成了豆腐。

  手指划過的地方,石粉簌簌落下。

  【先師張公諱玄真之墓】

  【徒守清立】

  【徒孫李君敬立】

  一行行字,出現在碑面上。

  字跡工整,蒼勁有力。

  每一筆,每一划。

  都深深嵌入青石。

  陽光落在李君身上,落在墓碑上。

  那些字,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

  終於。

  最後一筆落下。

  李君收回手。

  他退後兩步,看著那塊墓碑。

  老道士走上前來。

  他看著墓碑,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彎下腰,雙手扶著墓碑,把它立了起來。

  李君上前幫忙。

  師徒倆一起,把墓碑穩穩地立在墳前。

  碑底埋進土裡。

  碑身筆直地立著。

  陽光落在碑上,照得那行字清清楚楚。

  師徒倆一起,把墓碑穩穩地立在墳前。

  碑底埋進土裡。

  碑身筆直地立著。

  陽光落在碑上,照得那行字清清楚楚。

  【先師張公諱玄真之墓】

  老道士站在碑前,看著那行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跪下。

  李君站在他身邊,也跟著跪了下去。

  師徒倆並肩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碰到冰冷的土地,帶著泥土的氣息。

  一下。

  兩下。

  三下。

  然後,他們站起身。

  李君扶住師父的胳膊。

  老道士的手在抖,但站得很穩。

  他看著那座新墳,看著那塊墓碑。

  良久。

  他輕聲開口。

  「師父。」

  「您好好歇著。」

  「以後,徒弟天天來陪您說話。」

  風從山那邊吹過來。

  吹動他的道袍。

  吹動李君的衣角。

  吹動墳前還未燒盡的紙錢。

  紙灰飄飄揚揚,飛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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