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科舉定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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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均田令在試點地區的推行,如同在沉寂的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漣漪不斷擴散,牽動著帝國地方的利益格局與人心向背。而與此同時,另一項關乎帝國未來人才選拔、權力結構乃至文化導向的根本性制度,也在長安的朝堂之上,經歷了更為激烈、卻也更為深刻的醞釀與辯論——科舉制度的全面定製與推行。

  如果說均田令是要重新分配「土地」這一最重要的生產資料,那麼科舉制,則是要重新定義「權力」與「上升通道」的分配規則。它的影響,將比土地改革更為深遠,觸及的是統治階層自身的構成與更新機制。

  啟明元年,五月初五,端陽節。然而太極殿內的氣氛,卻無半分佳節應有的輕鬆。今日大朝會,專議科舉。丹墀之下,除了常規文武,太常寺、國子監、翰林院等文教機構的官員濟濟一堂,許多人的臉上都帶著興奮、期待,抑或是不安與疑慮。那些通過軍功、舊吏身份躋身高位的官員,與那些憑藉經學世家背景享有清譽的士大夫,此刻都隱隱感到,一場可能改變他們乃至子孫後代命運的風暴正在聚集。

  陳星高踞御座,開門見山:「均田令,旨在固國之本。然治國需才,理政需賢。前朝取士,或憑門第,或賴薦舉,或行九品中正,皆易使權柄歸於少數,寒門才俊無由進身,此非公器之道,亦非長久之策。朕在星公國時,已開科舉之端,遴選北地賢才,頗有成效。今帝國一統,文治肇興,當將此制,定為國策,廣開才路,唯才是舉!」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出身世家或自恃才學的文臣:「科舉之要,在於『公開、公平、公正』。無論出身寒微,抑或世家子弟,無論北人南士,抑或新附舊民,皆可憑真才實學,通過朝廷統一考試,獲得入仕資格。此乃朕給天下讀書人,一個憑本事博取功名、報效國家的機會,亦是朝廷延攬四方英才、避免坐井觀天之弊的良途。」

  「陛下聖明!此乃千古良法!」 以賈文為首,一批務實派和出身相對較低的官員率先表示擁護。他們或是嘗過科舉甜頭,或是深知舊制弊端,對此策期盼已久。

  然而,反對的聲音隨即響起,且更加系統化、更具「理論深度」。

  一位鬚髮皆白、出身山東經學世家的老臣顫巍巍出列,朗聲道:「陛下!取士之道,關乎國本,不可不慎!夫科舉取文辭,然治國需德望,需閱歷,需門風薰陶!豈可憑一日之試卷,而定終身之仕途?且文章華美者,未必有經世之才;默默耕耘者,或懷王佐之能。若一概以考試定去留,恐使士子競逐浮華,忽視德行,長此以往,朝堂之上,儘是尋章摘句、不通世務之書生,何以治大國如烹小鮮?」

  另一位江南名士出身的官員也附議:「陛下,江南文風鼎盛,然各地經學流派、文風取向本有差異。若以一套試題、一種標準取士,恐有失偏頗,壓抑地方學術,亦難真正選拔出貼合各地民情之人才。且前朝亦有科舉,然中第者多與考官、權貴有千絲萬縷聯繫,所謂公平,恐難真正實現。」

  他們的質疑,直指科舉的核心問題:考試能否真正選拔出德才兼備、有實際能力的人才?統一考試是否會扼殺學術多樣性、形成新的文化壟斷?以及,如何確保考試過程本身的公平?

  這些都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歷史上科舉制實行過程中真實出現過的弊端。

  陳星並未直接反駁,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侍立在一旁、被特許參與今日朝議的林婉兒。她雖為女眷,但才華與見識早已得到朝臣認可,且參與了大量典章文書的起草潤色工作,由她來闡釋科舉新制的具體設計,既顯重視,也能緩衝直接對抗。

  林婉兒會意,上前一步,向陳星及百官微微一禮,聲音清越而不失沉穩:「諸位大人所慮,陛下與賈相、及妾身等參與議定科舉細則之人,早已反覆思量。今次定製科舉,絕非簡單復刻前朝舊制,而是取其精華,革除積弊,並大膽創新。」

  她展開手中一份綱要,有條不紊地闡述起來:

  「首先,關於『唯文辭取士』之弊。新制科舉,絕非僅考詩賦文章。初步擬定,分設常科與制科。」

  「常科,每年秋季於各州治所舉行『鄉試』,選拔出的『舉人』於次年春季齊聚長安參加『省試』。常科之下,分設不同科目:一為進士科,考經義、策論、詩賦,側重治國理政之思辨與文采;二為明經科,專考儒家經典義理,選拔經學人才;三為明法科,考律令、案牘,選拔司法人才;四為明算科,考算術、測量、天文曆法,選拔工部、戶部、欽天監等所需技術官員;五為明醫科,考醫理、方劑、辨識藥材,選拔太醫監及地方醫官。此外,日後可視需要,增設明工科、明農科等。」

  分科取士!殿中一片譁然。這完全打破了以往以文學取士的單一模式,將實用技術人才也納入了正規的官僚選拔體系,其意義非同小可!


  「陛下,這……這工、算、醫、農,皆為末技小道,豈可登大雅之堂,與經義並列取士?」 那位世家老臣臉色漲紅,急聲道。

  陳星平靜回應:「工能築城開河,算能理財清丈,醫能活人性命,農能滋養萬民。此等實學,關乎國計民生,何來『小道』之說?朕要的,是能辦實事、解實憂的官員,而非只會空談義理的清客!」

  林婉兒繼續道:「除常科外,設制科。由陛下或朝廷根據需要,不定期下詔設立特殊科目,如『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博學宏詞科』、『軍謀越眾科』等,針對性地選拔某方面具有突出才能或德望之士,不論是否通過常科,皆可應考。此可彌補常科之不足,選拔特殊人才。」

  「其次,關於考試公平與防止舞弊。」林婉兒語氣轉肅,「新制規定:考官臨時委派,異地監考。鄉試考官由朝廷從翰林院、國子監及清廉京官中選派,赴各州後不得與地方官員私下交通。試卷糊名、謄錄,使考官無法辨認考生筆跡與籍貫。建立嚴厲的懲罰制度,對舞弊考官、考生,一律革職、削籍,永不敘用,嚴重者流放。御史台、禮部將派員全程監督各級考試。」

  「再者,關於選拔標準與後續培養。」她緩和語氣,「科舉取中,只是獲得了『出身』資格,並非直接授官。中第者,需入國子監或新設之『政事堂習學所』進行為期一年的觀政實習,學習政務流程、律法條令、地方民情,並接受德行考察。期滿考核合格,方可根據成績與專長,分派至各部院或地方擔任基層官職。此外,官員任職期間,仍有定期的考課,升遷降黜,皆以政績實績為依據,而非單純看科舉名次。」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殿中許多反對者一時語塞。新制科舉考慮之周全,設計之精密,顯然經過了深思熟慮,並非一時衝動。它既給了寒門機會,也試圖通過分科和制科選拔各類人才;既注重考試公平,也強調了後續的實踐與德行考察;既衝擊了舊有的門第觀念,卻也給世家子弟留下了憑藉真才實學競爭的通道。

  賈文適時補充道:「至於各地文風差異、經學流派問題,朝廷將在制定考題時,兼顧主流與包容,並考慮設立不同版本的經義試題供考生選擇。同時,大力興辦官學,推廣統一經義注釋,促進文化融合。歸根結底,朝廷選拔的是能為帝國效力的人才,而非某一家一派的門徒。」

  朝堂之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反對者仍在消化這龐大的信息,尋找新的反駁點;支持者則備受鼓舞,躍躍欲試;更多的中間派,開始認真思考這套新制度對自己的利弊。

  陳星緩緩站起身,聲音帶著定鼎乾坤的力量:「科舉新制,關乎帝國人才血脈,朕意已決!細則即日頒布,明年,便舉行啟明元年恩科,分科取士!天下讀書人,無論南北,無論出身,但有一技之長,懷報國之志,皆可預備應試!朕在長安,虛席以待天下英才!」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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