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金陵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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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橫授首、殘部盡歿的噩耗,與鄱陽湖水軍灰飛煙滅的消息幾乎前後腳,如同兩道催命的符咒,狠狠砸進了搖搖欲墜的金陵城,砸在了楚王蕭景琰最後的心理防線上。

  當那匹載著鄱陽湖敗軍潰卒、渾身浴血的報信快馬,嘶鳴著衝過混亂的街道,直至楚王府門前力竭倒斃時,整座金陵城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了喉嚨,瞬間失聲。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淹沒了從宮闕到坊間的每一個角落。

  楚王府內,一片死寂。昔日奢華的大殿,此刻空曠得可怕,只有蕭景琰一人,披頭散髮,身著素服,呆坐在王座之上。王座下方,散落著被撕碎的軍報,還有一隻摔得粉碎的玉杯。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酒氣與一種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

  殿外,隱約傳來官吏奔走的倉惶腳步聲、家丁僕役壓低的啜泣聲、乃至遠處街市上逐漸失控的喧囂與騷動。但這些聲音,似乎都離蕭景琰很遠。他的眼睛空洞地望著殿門的方向,卻又似乎什麼也沒看進去。

  完了。全完了。

  水軍,陸軍,最後的精銳,最後的希望……都沒了。周浚投湖,羅橫戰死,十幾萬大軍煙消雲散。鄱陽湖那把火,不僅燒光了戰船,也燒盡了他蕭景琰所有的氣運、尊嚴和翻盤的可能。

  「抗星同盟」?如今看來,更像是一個天大的笑話。那些曾經信誓旦旦的諸侯,在星啟軍雷霆掃蕩江南之時,要麼望風而降,要麼自身難保,誰還會來管金陵的死活?

  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微弱的光線透入,映出內侍監那張慘白如紙、寫滿恐懼的老臉。他顫巍巍地捧著一份新的文書,聲音細若遊絲:「殿……殿下,禮部……禮部張侍郎,偕同幾位閣老、翰林,還有……還有幾位將軍,在殿外求見……」

  蕭景琰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破風箱般的笑聲,充滿了自嘲與絕望:「求見?是來勸孤……『順應天命』的吧?」

  內侍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搶地,不敢接話。

  蕭景琰緩緩站起身,身形踉蹌了一下。他走到殿中,彎腰撿起一片鋒利的碎瓷,在指尖把玩,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讓他們……都進來吧。」

  片刻之後,以禮部侍郎張昭為首,七八名鬚髮皆白或神色複雜的文武官員,魚貫而入。他們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倉皇的痕跡,衣冠雖還算整齊,但眼神中的惶恐、躲閃、乃至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卻暴露無遺。

  張昭深吸一口氣,正要率眾行禮,卻被蕭景琰抬手制止了。

  「免了。」蕭景琰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他環視眾人,目光在幾張熟悉的面孔上停留,「諸位愛卿,此來何為,孤……心中有數。鄱陽湖敗了,羅橫死了,星啟大軍不日便將兵臨城下。這金陵……守不住了,對嗎?」

  殿中一片沉寂,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張昭等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一位年邁的翰林學士顫巍巍地出列,老淚縱橫:「殿下!非是臣等不忠,實乃……實乃天意難違啊!星啟勢大,陳星……確有人主之相。今我軍精銳盡喪,城中兵不滿萬,且多為老弱,糧草雖足,然人心離散,如何能守?若待城破之日,恐玉石俱焚,滿城生靈塗炭!殿下!為金陵百萬百姓計,為南朝宗廟社稷存一絲血食計……老臣……老臣懇請殿下……納……納土歸降啊!」

  「納土歸降」四個字,如同驚雷,終於被擺上了台面。此言一出,殿中不少人雖面露悲戚,卻也隱隱鬆了口氣。

  蕭景琰閉了閉眼,復又睜開,眼中竟是一片奇異的平靜,或者說,是心死之後的麻木。「歸降……是啊,除了歸降,還能如何?讓孤學那周浚,投湖殉國?還是讓這滿城軍民,為孤一人殉葬?」

  他轉過身,背對眾人,望著王座後屏風上那幅已然褪色的「江山萬里圖」,良久,才緩緩道:「張昭。」

  「臣在。」

  「你……是飽學之士,精通典儀。替孤……擬一份降表吧。言辭……懇切些,罪責,皆歸於孤一人。只求陳星……能善待我蕭氏宗親,勿戮金陵無辜。」

  張昭深深一揖,聲音哽咽:「臣……遵命。」

  「還有,」蕭景琰繼續道,聲音越來越輕,仿佛抽空了所有力氣,「派人……去府庫,將……將那件東西找出來,擦拭乾淨,連同降表,一併……送出城去。」

  殿中幾位重臣聞言,身體皆是一震,眼中閃過複雜難明的光芒。他們知道蕭景琰指的是什麼——那枚自前朝覆滅後便流轉至南朝宮中,被蕭氏秘藏,象徵著天命正統的傳國玉璽。交出它,意味著交出最後的法統,徹底的臣服。


  「殿下……」有人還想說什麼。

  蕭景琰猛地揮手,厲聲道:「快去!難道要等星啟軍自己打進來翻找嗎?!」 這一聲厲喝,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隨即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張昭等人不敢再言,躬身緩緩退出大殿。殿門重新關上,將蕭景琰獨自一人,與那無邊的死寂和絕望,鎖在了一起。

  他緩緩走回王座,卻沒有坐下,只是用手摩挲著冰冷的鎏金扶手,低聲自語,又像是在問那虛無的列祖列宗:「太祖皇帝,列位先王……不肖子孫景琰……守不住這江山了……南朝……完了……」

  一滴渾濁的淚水,終究是從他乾涸的眼角滑落,滴落在王座之上,迅速消失不見。

  就在楚王府內上演著末日悲歌的同時,金陵城內外,暗流與明潮都在急速涌動。

  城防軍心徹底渙散,不少中下層將領和士卒開始私下串聯,商議如何「獻城」以保全自身和家小。城中一些大族富商,更是早就通過各種渠道,與星啟軍方面或明或暗地取得了聯繫,此刻紛紛行動起來,或捐獻錢糧「犒軍」,或提供城內布防情報,或暗中保護關鍵設施,只求在新朝治下能保住家業,甚至更進一步。

  以林婉兒為首的星啟招撫人員,其影響力在此時顯現無遺。早先撒下的種子——那些被勸降的江南士族、被釋放的降卒、被「王化」感召的文人——此刻都成了最好的宣傳員和聯絡人。通過各種途徑,「只誅首惡,不究脅從」、「開城迎王師者有功」、「保境安民,秋毫無犯」的政策被迅速傳播、放大,進一步瓦解了城中最後一點抵抗意志。

  陳星統率的主力大軍,在鄱陽湖戰後稍作休整,便以典雄為先鋒,陳衛總督中軍,沈擎水師巡弋江面保障側翼並威懾沿江州縣,水陸並進,浩浩蕩蕩,直逼金陵。沿途州縣,望風歸附,幾乎未遇抵抗。臘月二十八日,星啟軍先鋒已抵達金陵西郊石頭城要塞。這座控扼長江、地勢險要的堡壘,守軍在主將帶領下,未發一矢,開門請降。

  金陵,這座六朝金粉之地,南朝最後的首都,已然徹底裸露在星啟帝國的兵鋒之下,如同風暴中一片無助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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