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千里探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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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星決意北返的消息,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冷水,在飛虎隘行營核心圈內激起了短暫的波瀾,但很快便被嚴密的軍令和高效的執行所撫平。皇帝親口下令,賈文與陳衛雖憂心,卻也只能遵旨行事,並迅速調整部署,確保皇帝短暫離開期間,前線軍務能如常運轉,甚至要更加謹慎穩健,不給南朝聯軍任何可乘之機。

  翌日黎明,天色未明,江風凜冽。飛虎隘一處僻靜的碼頭旁,五百名最精銳的御林騎士已然列隊完畢,人人雙馬,鞍轡俱全,肅立無聲,如同一片即將移動的黑色鐵林。這些騎士皆是從北疆、西涼百戰精銳中挑選出的悍卒,騎術精絕,耐力超群,更兼對皇帝無限忠誠。

  陳星已換上了一身便於騎行的緊身勁裝,外罩玄色大氅,未著冠冕,只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髮。他最後對送至碼頭的賈文、陳衛、沈擎、典雄等重臣囑咐道:「朕此行快則半月,慢則二十日必返。前線諸事,便託付諸卿了。穩守現有陣地,鞏固招撫成果,對采石磯保持高壓但不必急於強攻。若有緊急軍情,八百里加急直送長安,或沿途驛站攔截朕之車駕。」

  「臣等謹遵聖諭!必不負陛下所託!」眾人齊聲應諾,神色肅然。

  陳星不再多言,對眾人點了點頭,轉身利落地翻身上了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西域龍駒。這是他心愛的坐騎「踏雪」,腳力耐力俱是上佳。

  「出發!」

  一聲令下,陳星一馬當先,沿著預先清理好的江岸道路,向北疾馳而去。身後,五百鐵騎如影隨形,馬蹄聲起初密集如擂鼓,迅速匯成一道滾滾向前的鐵流,揚起一路煙塵,很快便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與遠山之中。

  他們沒有走相對平緩但繞遠的官道,而是選擇了更近但也更崎嶇難行的馳道、甚至部分山間小道。陳星歸心似箭,只求速度。隊伍以每日近三百里的驚人速度向北推進,白日馳騁,夜間只在驛站或安全村落短暫休整三四個時辰,更換馬匹,補充食水,便繼續趕路。沿途州縣官員接到快馬通傳,早已準備好換乘的馬匹和簡單的補給,卻往往連皇帝的面都未見著,只看到一陣旋風般的騎隊呼嘯而過。

  陳星身具系統強化過的體魄,尚能支撐,但連日馬上顛簸,風餐露宿,即便是鐵打的漢子,眉宇間也難免染上風霜與疲憊。然而,每當想起奏報中那句「舊傷勞碌所致」,想起慕容明月可能強忍病痛、依舊端坐於宣政殿偏殿批閱奏章的身影,他胸中便似有一團火在燒,驅散了所有疲倦,只剩下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回到她身邊。

  七日後,隊伍終於穿過潼關,進入了關中平原。長安城那熟悉的、巍峨的輪廓,已然在望。陳星並未大張旗鼓地通知京城,而是命隊伍在城外十里處一處皇家林苑稍作休整,他自己僅帶十餘名貼身侍衛,換乘普通馬車,悄無聲息地從側門進入了長安城,直趨皇城。

  未央宮,宣政殿偏殿。

  慕容明月剛剛結束與幾位留守重臣的小型議事。她的臉色比前幾日似乎好了些,但眼底的倦色依舊難以完全掩蓋,左肩的隱痛雖經太醫調理緩解,但久坐之後,依然會陣陣發僵。她正由女官扶著,準備起身回寢宮稍事休息,忽然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以及侍衛低低的、壓抑著激動的通稟聲。

  緊接著,偏殿那扇沉重的殿門被從外推開,一道風塵僕僕卻依舊挺拔如松的身影,逆著午後略顯刺眼的陽光,大步走了進來。

  玄色勁裝沾染著長途奔波的塵土,髮絲被汗水浸濕貼在額角,下頜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中布滿血絲……然而,那張臉,那雙深邃眼眸中此刻滿溢的擔憂與急切,是慕容明月再熟悉不過的。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殿內侍立的女官、宦官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幾位尚未完全退出的臣工也愕然止步,旋即意識到什麼,連忙低頭躬身,悄然退至一旁。

  慕容明月怔怔地看著那個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手中的奏疏「啪」地一聲滑落在地。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或是勞累過度產生的夢境。直到那人快步走到她面前,帶著一身僕僕風塵與戶外陽光的氣息,伸手,小心翼翼地、仿佛怕碰碎什麼似的,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

  那手掌溫暖而粗糙,帶著長途騎馬特有的繭子,真實得不容置疑。

  「陛……陛下?」慕容明月的聲音有些發顫,幾乎不成調,「您……您怎麼回來了?前線……前線戰事……」巨大的震驚過後,湧上心頭的首先是擔憂,對國事、對前線戰局的擔憂。

  陳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著她,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頰、眼下的淡青和微蹙的眉宇間仔細逡巡,仿佛要確認她是否真的安好。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感受到那熟悉的、卻似乎比記憶中清減了些的骨骼輪廓,心中那根緊繃了多日的弦,才稍稍鬆弛了些許。

  「朕收到奏報,說你舊傷復發。」陳星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柔和,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更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朕不放心,回來看看你。」

  如此簡單直接的理由,卻讓慕容明月瞬間紅了眼眶。所有的堅強,所有的「並無大礙」,在夫君這千里奔襲、只為親眼確認她安好的舉動面前,轟然瓦解。她喉頭哽咽,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只是反手緊緊握住了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仿佛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周圍的宮人臣子早已識趣地退到了殿外,並將殿門輕輕掩上,留下帝後二人獨處。

  陳星扶著她慢慢坐回軟榻,自己則半跪在她身前,依舊握著她的手,仰頭看著她:「太醫怎麼說?傷處還疼得厲害嗎?這些日子,是不是又沒日沒夜地批奏章,沒好好休息?」語氣雖是責備,卻滿是關切。

  慕容明月輕輕拭去眼角的一點濕意,努力平復著心緒,搖了搖頭:「真的不礙事了。劉醫正開了方子,調理了幾日,已經好多了。只是些陳年舊疾,趕上秋涼勞累,才會發作。陛下……您實在不該此時回來。南征正值緊要關頭,您身系全軍士氣,豈能因妾身這點小恙而輕離前線?若是消息傳開,恐動搖軍心,亦讓南朝看了笑話。」她越說越急,秀眉緊蹙,是真真切切地在擔憂。

  陳星卻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軍心有陳衛、賈文他們穩著,南朝更笑話不到朕頭上。朕的皇后抱恙,朕回來看望,天經地義。若連自己的妻子都顧不上,朕打這天下又有何用?」他頓了頓,語氣轉為鄭重,「明月,你不僅是朕的皇后,更是與朕並肩打下這江山的肱股。你的安康,於朕,於帝國,至關重要。前線戰事固然緊要,但若後方不穩,朕又如何能安心在前方征戰?」

  他伸手,輕輕撫過慕容明月額前一絲散落的髮鬢,動作溫柔:「這次回來,一是看你,二是也要將後方事務再梳理一番,為你減些負。朕已傳令,讓蘇小小儘快從行營返回長安,她精於庶務,可協助你打理內府及部分錢糧調度,你也能多些時間休養。朝中日常政務,幾位副相和六部主官可多擔待些,非重大決策,不必事事報到你這裡。你要答應朕,好好調養身體,不許再逞強。」

  聽著夫君這不容置疑的安排和字字句句的關懷,慕容明月心中最後一絲因為對方突然歸來可能影響大局而產生的焦慮,也被濃濃的暖意所取代。她知道,自己再說什麼也是無用。夫君的性子,她最了解,決定了的事,絕不會更改。而他這番心意,她更是感念至深。

  「妾身……遵旨。」她終於不再反駁,輕聲應道,任由陳星將她輕輕攬入懷中,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多日來的疲憊、隱痛、以及獨自支撐朝政的壓力,仿佛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心的、被珍視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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