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聲東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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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德殿的決策,如同投入帝國戰爭機器心臟的一把熾熱鑰匙,瞬間點燃了早已準備就緒的龐大引擎。一道道加密軍令,攜帶著皇帝硃批與軍機府、兵部的雙重印信,通過官道驛站系統與秘密信使渠道,晝夜不息地發往預定地點。

  數日之後,長安城以北五十里,渭水河畔,一座不顯山露水的臨時大營內。這裡集結了約兩萬禁軍步卒及五千輔助民夫,營盤連綿,戒備森嚴,卻並未如尋常出征般張揚喧譁。帥帳之中,氣氛凝重。

  奉命統領這支西路偏師的,並非以勇猛著稱的典雄,而是以穩健多謀、擅長治軍聞名的一員宿將——鎮北將軍,張遼。張遼年約五旬,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頜下三縷長髯修剪得一絲不苟。他本是北地邊將,久經戰陣,在平定北疆、威懾草原諸部中立下汗馬功勞,後被調入禁軍。此刻,他正與副將、參軍等人,對著巨大的荊襄—夏口地區沙盤,進行最後一次戰術推演。

  「陛下欽定,我部為『疑兵』,任務是佯攻夏口,擺出大軍西進、直搗荊襄腹地之勢,務必將楚王蕭景琰及聯軍主力的目光,牢牢吸引在西線!」張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手指點向沙盤上夏口及周邊複雜的河湖水網,「然,疑兵亦要做得真,做得狠!要讓蕭景琰相信,這絕非佯動,而是我星啟王師南征的真正主攻方向之一,迫使他不得不從東線采石磯、瓜洲等地抽調精銳,回援西線!」

  副將問道:「將軍,蕭景琰亦非庸才,如何能令其深信不疑?我軍雖有兩萬五千之眾,然比起聯軍在夏口附近的守軍,並無絕對優勢。」

  張遼嘴角露出一絲成竹在胸的冷笑:「兵者,詭道也。優勢不在於兵多,而在於勢大,在於虛實莫測。」他指向沙盤上幾個關鍵點,「其一,水師配合。靖海侯已遣偏師,由副都督率領大小戰船八十艘,溯江西上,不日將抵達我部側翼水域。我軍渡河、架橋、甚至小規模登陸演習,皆需水師配合,大張旗鼓,旌旗招展,鑼鼓喧天,務必營造出我水陸並進、銳不可當之勢!」

  「其二,廣布疑陣。從明日起,派出多路斥候,深入夏口對岸及側翼,勘察地形,捕捉俘虜,故意泄露『我軍主力後續二十萬不日將至』、『目標直指江陵』等虛實消息。營中多置旌旗,夜間多增灶火,民夫隊偽裝成軍隊頻繁調動,務必讓我軍『兵力』在敵軍斥候眼中,遠超實際!」

  「其三,實打實敲!」張遼眼中寒光一閃,「光有虛張聲勢還不夠。待水師就位,天氣合宜,選一兩處敵軍防禦相對鬆懈的次要渡口或淺灘,組織精銳進行數次強渡試探性攻擊!不求攻克,但求打得狠,打得像樣!讓守軍見血,讓他們感受到壓力,把『星啟大軍猛攻夏口』的告急文書,雪片般送到蕭景琰的案頭!」

  參軍補充道:「將軍,監察府江南西站的密探也已啟動,會在荊襄等地散布流言,並設法影響聯軍中荊襄系將領的判斷,誇大我西路軍的威脅。」

  張遼點頭:「很好。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真的拿下夏口,而是製造最大的聲勢和壓力,攪亂蕭景琰的判斷,迫使他分兵!只要他能從東線調走哪怕兩三萬精銳,陛下的主力在烏林渡的機會就大一分!此戰之功,不在斬將奪旗,而在『疑』與『牽』二字!諸君,可明白?」

  「末將等明白!」帳中眾將齊聲應諾,眼中閃爍著興奮與瞭然的光芒。執行這樣大規模、高難度的戰略欺騙任務,本身就是一種榮譽和挑戰。

  幾乎與此同時,在長江下游,靖海水師的龐大艦隊也開始悄然分流。一支由老成持重的副都督率領的偏師艦隊,共八十餘艘大小戰船,其中包括兩艘稍小些的樓船作為旗艦,打起了鮮明的旗號,浩浩蕩蕩地逆流而上,直撲西線。他們的航線並未過分隱蔽,甚至有意在幾個南朝哨卡視野內顯露行蹤,桅杆如林,帆影蔽江,氣勢洶洶。

  而在更東邊的江北預定集結地,真正的渡江主力——包括八艘新式樓船在內的龐大艦隊,以及典雄統領的兩萬陷陣營等精銳陸軍,卻在進行著極其嚴格的保密和偽裝。船隻分散隱蔽在河灣港汊,士卒駐紮在遠離江岸的營區,晝伏夜出,禁止任何可能暴露行蹤的舉動。沈擎與陳衛親自坐鎮,監督著這決定帝國命運的「致命一擊」的最後準備。

  長安,武德殿側殿。陳星站在巨大的江南全圖前,目光在西線的「夏口」與東線隱藏的「烏林渡」之間緩緩移動。賈文侍立一旁,手中拿著剛剛收到的、關於張遼偏師與沈擎水師偏師動向的密報。

  「張遼將軍已按計劃展開行動,聲勢造得極大。水師偏師也已西進,沿途『不小心』讓南岸看到了幾艘樓船的影子。」賈文低聲稟報,「監察府西站回報,夏口守軍已明顯緊張,烽燧傳訊頻繁,沿岸巡哨倍增。荊襄的幾位節度使,似乎也開始有些坐不住了。」

  陳星微微頷首,手指輕輕敲擊著地圖上標註為「烏林渡」的那個點,聲音低沉:「還不夠。要讓蕭景琰覺得,西線的威脅足以動搖他的根本,逼他不得不從牙縫裡擠出兵力來堵這個口子。告訴張遼,可以再『猛』一些,但注意控制傷亡,把握好度。告訴沈擎,主力務必隱匿好,一隻鳥都不能提前驚飛。」

  「是。」賈文應道,猶豫了一下,「陛下,蕭景琰此人機警多疑,若他看破我聲東擊西之計……」

  陳星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莫測的笑意:「看破?或許會有所懷疑。但朕要的就是他的懷疑和猶豫。兵貴神速,更貴出其不意。當他還在權衡西線虛實、猶豫是否分兵時,朕的雷霆,已經砸在他的東線軟肋上了。聲東擊西,擊的不只是他的軍隊,更是他的判斷和決心。」

  他望向殿外南方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宮牆與千里河山,看到了那條波濤洶湧的大江,以及江對岸那正在逐漸被「西線疑雲」籠罩的聯軍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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