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水淹七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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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掘堤之夜的轟鳴與異動,終究未能完全被暴雨和距離所掩蓋。當那沉悶的爆炸聲隱約傳入烏林外圍營地的哨兵耳中時,起初只被當作是遠處的悶雷。但當腳下大地傳來持續不斷的、不尋常的震顫,當空氣中開始瀰漫起越來越濃重的水汽與泥土腥味,當一些靠近低洼處的營帳開始莫名其妙地滲入冰涼的泥水時,最遲鈍的士兵也開始感到不對勁了。

  然而,已經太遲了。

  寅時初刻,天色依舊被厚重的雨雲和黑暗籠罩,但東方地平線已隱現一抹死寂的灰白。正是人一天中最困頓、戒備最鬆懈的時刻。烏林大營,這座朱桓憋屈駐紮了多日的營地,大部分營帳都浸在積水的泥濘里,士卒們在潮濕陰冷中輾轉反側,咒罵著天氣、上官和這場該死的戰爭。

  突然,一種低沉卻極具壓迫感的轟鳴聲,從西北方向的黑暗中滾滾而來,初時如遠方萬馬奔騰,迅速變得震耳欲聾,蓋過了所有的風雨聲!那不是雷聲,而是……水!滔天的洪水!

  「水!大水來了!」悽厲到變調的示警聲在營區邊緣炸響,瞬間被更大的驚叫與恐慌淹沒。

  借著天際那抹微弱的死灰色,哨兵和驚醒的士卒們看到了令他們魂飛魄散的一幕:一道高達數尺、渾濁不堪、翻滾著白沫和斷木殘枝的「水牆」,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從夏水方向湧來,瞬間便衝垮了最外圍簡陋的柵欄和拒馬!更可怕的是,這水並非只來自一個方向,低洼的地形和縱橫的溝渠使得洪水迅速漫溢、分流,從多個方向灌入營區!

  「跑啊——!」

  「我的盔甲!我的刀!」

  「救救我!我不會水!」

  營區瞬間陷入地獄般的混亂。冰冷的洪水如同貪婪的巨獸,迅速吞噬著一切。帳篷被衝垮,來不及逃出的士兵被捲走;堆放糧草的營區最先遭殃,浸泡的米麥開始漂浮;馬廄里的戰馬受驚,嘶鳴著掙斷韁繩,在洪水中瘋狂衝撞,踐踏著慌亂的人群。沉重的兵車、拒馬、輜重,在洪水面前如同玩具般被推動、掀翻。

  朱桓從夢中被親兵死命搖醒時,帳中的積水已沒過腳踝。他聽到外面震天的哭喊與洪水咆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怎麼回事?!哪來的大水?!」他赤腳衝出營帳,只見整個營地已是一片汪洋,水位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無數士卒在齊胸甚至沒頂的水中掙扎、呼救,到處是漂浮的雜物和屍體。

  「將軍!是洪水!夏水……夏水決堤了!不,像是從上游灌下來的!擋不住了!」一名渾身濕透、驚恐萬狀的校尉語無倫次地喊道。

  朱桓腦子嗡的一聲,幾乎站立不穩。洪水?這個季節雖有雨,何來如此滔天洪水?而且偏偏衝著他的烏林大營來?一瞬間,劉琨那陰冷的眼神、顧雍虛偽的勸慰、以及軍中那些關於「細作」、「陷害」的流言,全都湧上心頭!

  「劉琨!顧雍!你們這些畜生!竟用如此毒計害我!」朱桓雙目赤紅,嘶聲怒吼,幾欲癲狂。他根本不信這是什麼天災,這分明是蓄謀已久的水攻!是劉琨,或者顧雍,為了除掉他朱桓和江東兵馬,不惜引水淹營!那些關於荊州標記的流言,此刻在他心中變成了鐵證!

  「將軍!快走!上高處!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親兵們架起幾乎失去理智的朱桓,拼命向營地後方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涌去。混亂中,親兵不斷被衝散,朱桓的將旗也不知所蹤。

  洪水無情,持續上漲。會水的士卒拼命向高處或抱住浮木掙扎,不會水的則很快被渾濁的波濤吞噬。兩萬大軍,建制全無,指揮失靈,在自然偉力的肆虐下,脆弱得如同螻蟻。

  而就在烏林大營遭受滅頂之災的同時,位於竟陵外圍、地勢相對較高但也臨近河網的劉琨主力大營,同樣感受到了洪水的可怕威力。雖然未能直接灌入營區核心,但暴漲的漢水及其支流漫溢出的洪水,仍將營區外圍的數個營寨和部分糧草囤積點淹沒,更嚴重的是,洪水切斷了竟陵大營與烏林、以及與夏口江東軍之間的陸路聯繫,使得原本就因內訌而聯絡不暢的聯軍各部,徹底被分割開來!

  劉琨被驚醒時,營地雖未直接遭大水衝擊,但外圍的混亂與驚恐已然蔓延進來。當他得知竟是烏林方向遭受了毀滅性水淹,且洪水似乎是從漢水方向改道而來時,同樣驚怒交加,心中疑竇叢生。

  「水攻?!星軍竟能使出如此手段?!」劉琨又驚又怒,但他首先想到的並非朱桓的慘狀,而是自己的安危和後路,「快!立刻派人查探各營受損情況,加固堤防,防止星軍趁亂偷襲!還有,水師!立刻傳令水師戒備,防止星軍水師順流而下!」

  他也懷疑這是星軍的計策,但此刻更緊要的是穩住自己的陣腳。至於朱桓是死是活……劉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幾分快意,更有深深的警惕。星軍能用出如此毒計,其主帥之狠辣果決,遠超預計!


  當晨曦終於艱難地穿透雨雲,吝嗇地灑下些許天光時,烏林一帶的景象,足以讓任何身經百戰的將領心膽俱寒。

  目之所及,一片渾國。曾經的營寨、旗幟、糧垛,大多已不見蹤影,只剩下渾濁的水面,漂浮著無數的屍體、破碎的木板、散亂的兵器、以及鼓脹的糧袋。少數地勢較高的土丘、坡地上,擠滿了僥倖逃生的聯軍潰兵,他們衣甲不整,失魂落魄,大多連兵器都丟了,望著下方的汪洋,眼中只有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朱桓在數十名殘存的親兵護衛下,站在一處高崗上,渾身濕透,頭髮散亂,望著這片末日景象,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兩萬大軍,一夜之間,灰飛煙滅!能戰者,十不存一!

  而就在這時——

  「咚!咚!咚!咚!」

  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戰鼓聲,如同催命的符咒,從洪水未及的東南、東北方向,驟然響起!伴隨著鼓聲的,是悠長嘹亮的號角,以及隱隱傳來的、整齊劃一的喊殺聲!

  星軍!星軍趁勢殺來了!

  只見在洪水邊緣的干地上,以及部分未被完全淹沒的通道上,出現了星軍的旗幟和嚴整的隊列!典雄的陷陣營如同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踏著泥濘卻堅定地向前推進;陳衛指揮的混合步兵陣緊隨其後,刀盾如林,弓弩上弦;更有張橫率領的騎兵,如同靈活的狼群,開始包抄潰兵聚集的高地側翼!

  「星軍殺來了!」

  「快跑啊!」

  剛剛從洪水中逃得性命的聯軍潰兵,此刻哪裡還有半分鬥志?看到星軍殺到,頓時如同受驚的鳥獸,再次爆發出一片絕望的哭喊,四散奔逃,甚至不少人慌不擇路,重新跳入尚未退去的洪水之中!

  朱桓目眥欲裂,知道大勢已去,再不走,必成階下囚甚至刀下鬼。「撤!往夏口方向撤!去找水師!」他嘶啞著喉嚨下令,在親兵拼死護衛下,尋得幾匹未被沖走的戰馬,倉皇向東南方顧雍的江東軍大營方向逃去。至於其他潰兵,他已完全顧不上了。

  水淹七軍,一戰功成。星軍幾乎未損一兵一卒,便徹底摧毀了聯軍中路朱桓部,重創其士氣,並將劉琨、顧雍兩部徹底分割。南征以來,最大的一場勝利,以這樣一種近乎天罰的方式,降臨在星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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