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內庫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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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命蘇小小為「內庫丞」的提議,在次日的議政殿常朝上,不出意外地掀起了一場不大不小的波瀾。

  殿內,文武重臣分列左右。左側以陳衛為首,站著典雄、張橫、龐德等一眾武將,右側則是賈文、趙鐵柱及新近提拔、主管各曹事務的文臣。氣氛莊重,卻也因為即將討論的事項而隱現著幾分不同尋常的躁動。

  陳星端坐於上,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緩緩開口:「今日,有一項重要人事任命,需與諸位商議。」他頓了頓,直接道,「我欲新設『內府令』一職,總攬我星火堡及未來公國之一切皇室財政、官營商務、錢法鑄幣、物資儲備及與財政相關之內政審計事宜。此職獨立於民治府、軍機府、監察府之外,直接對孤負責。」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設立專管財政商務的新衙門,且權責如此之重,直逼民治府的錢糧職能和監察府的部分審計權,這無疑是對現有權力架構的一次重大調整。

  趙鐵柱眉頭微皺,出列拱手道:「主公,財政商務,歷來由民治府下設倉曹、金曹、市曹分管,雖偶有疏漏,然體系已成。另設『內府令』,權責恐有重疊,且……由何人擔當此重任?需知錢糧之事,關乎國本,非德才兼備、經驗老成、眾所信服者不可。」

  趙鐵柱話語委婉,但意思明確:財政大權分散在現有體系中,突然集中到一個新設的、獨立的職位上,不僅可能造成混亂,更關鍵的是,誰能服眾?

  陳星微微一笑,目光轉向殿側:「此人選,孤已定下。便是新近北歸的江東蘇小小,蘇大家。」

  「蘇小小?」

  「便是那位從周通壽宴上被救出的……」

  「一介女流?還是……那種出身?」

  殿內議論聲陡然增大,驚詫、質疑、不解的目光交織。就連陳衛、典雄等武將,也露出意外之色。典雄撓撓頭,他雖然奉命把人救了回來,也覺得這女子挺沉靜,可沒想到主公會直接讓她管錢袋子,這……能行嗎?

  賈文神色不動,只是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在觀察眾人的反應。

  趙鐵柱更是愕然,隨即急道:「主公!此事萬萬不可!蘇大家或有才情,然財政乃國之重器,豈可輕付於一……一外來的女子?且其出身……恐難以服眾,更易招惹非議,於國於主公清譽有損啊!」他話語直白了許多,點出了最核心的反對點:性別、出身、資歷。

  陳星並未動怒,反而問道:「趙司徒,你掌民治府,事務繁雜。去歲河西糧耗案、西涼接收物資糊塗帳,你可曾及時發現?又需要多久才能徹底釐清,建立防止再犯之制?」

  趙鐵柱面色一窘,拱手道:「臣……臣失察,有負主公重託。釐清舊帳、建立新制,非一朝一夕之功,涉及廣、阻力大,臣正在竭力辦理,只是……」他確實被這些積弊弄得焦頭爛額,自感才力不足。

  「蘇小小入府五日,未曾踏出偏廳一步,僅憑堆積混亂之舊帳,便已釐清十二處重大漏洞疑點,指出四大制度根源,並獻上《理財十策》綱要,條條切中時弊,頗具遠見。」陳星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趙司徒,你說,此等才具,可能勝任?此等效率,可能解燃眉之急?」

  趙鐵柱張了張嘴,無法反駁。蘇小小那五日的工作成果,陳星已讓人抄錄摘要分送他和賈文看過,其中發現的問題之准、之深,提出的思路之清、之新,確實令他這個主管內政的老臣汗顏且佩服。他反對的,終究不是其才,而是其「身份」。

  「主公,」又一名文臣出列,是主管禮制的老臣,「祖宗法度,陰陽有序。婦人干政,恐非吉兆。且以風塵之身,驟登高位,執掌財帛,恐天下士人恥笑,寒了賢才投效之心啊!」這是從禮法和士人輿論角度反對。

  陳星尚未開口,一直沉默的賈文忽然輕笑一聲,出列道:「李公此言差矣。何為祖宗法度?我星火堡自草創而起,所行者,乃主公與諸位披荊斬棘、順應時勢創立之新法!《星律》有言『唯才是舉,法不阿貴』,可曾言明男女之別、出身之限?」

  他語氣轉冷,目光掃過那些面露不以為然之色的臣子:「慕容夫人統率騎兵,衝鋒陷陣,可曾因是女子、出身胡部而誤了軍國大事?典雄將軍曾為草莽,今為上將,可曾因出身而損其忠勇?賈某不才,亦曾事敵,蒙主公不棄,委以監察重任,可曾因過往而懷武心?」

  一連三問,擲地有聲。提及慕容明月、典雄和他自己,都是活生生的例子,直接戳破了所謂「出身」、「性別」的桎梏。

  賈文繼續道:「至於天下士人恥笑?真正有識之士,當以能否定國安邦、富國強兵為評判標準,而非拘泥於陳腐之見!若因任用一真有才學之女子,便覺受辱而不來投效,此等心胸狹隘、不識時務之輩,不來也罷!我星火堡要的,是能做事、肯做事、做成事之才,不是只會空談禮法、抱殘守缺的腐儒!」


  他這話說得極重,毫不客氣,殿內一時寂靜。賈文「毒士」之名在外,掌管監察府後更是鐵面無情,眾臣對其多有忌憚。

  陳星適時開口,聲音沉穩而有力:「文和所言,正是孤意。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用非常之人。蘇小小之才,經孤親試,確為理財安邦之奇才,遠勝尋常庸碌之輩。其《理財十策》,乃富國強兵之基。如此大才,困於出身性別之見而棄之不用,豈非自毀長城,愚不可及?」

  他站起身,目光威嚴地掃視全場:「內府令之設,勢在必行。蘇小小之任命,孤意已決!此職非虛銜,有實權!總掌皇室財庫、官營所有工坊、商隊、鹽鐵專營、鑄幣局、以及設立中的『常平倉』系統。有權制定相關律令細則,有權審計涉及錢糧物資調撥的一切衙門帳目,有權直接向孤稟報!位同九卿,見官不拜!」

  這一連串的實權賦予,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權力太大了!幾乎是獨立於現有體系之外的又一個財政中樞!但陳星話語中的決絕,也讓他們明白,此事已無轉圜餘地。

  「當然,」陳星語氣稍緩,「內府令雖獨立,亦需與民治府、軍機府、監察府協同辦事。趙司徒,民治府原管之田賦、徭役折銀、地方倉廩等,仍歸你轄制,但需與內府令之總帳對接。具體權責劃分,稍後由文和牽頭,你與蘇小小詳細擬定章程,報孤審定。」

  趙鐵柱見大勢已定,主公決心如此堅定,且並未完全剝奪民治府的財政職能,只是將最核心、最專業的商業經營和財政統籌獨立出去,心中稍安,只得躬身領命:「臣,遵旨。」

  陳星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蘇小小即日內府令之職,便是孤之臣子,星火堡之重臣!望諸位以國事為重,以才德論人,精誠合作,共圖大業!若有陽奉陰違、因私廢公、甚至暗中詆毀中傷者……」他語氣一寒,「休怪孤不念舊情,以破壞軍政、離間君臣論處!」

  最後一句,殺氣凜然。殿內眾臣心頭一凜,齊聲道:「臣等遵命!必當同心協力,輔佐主公!」

  朝議散去,消息如風般傳開。星火堡內,上至官員,下至軍民,都在熱議這位突然空降、權柄驚人的「內庫之臣」——一位來自江南、曾為歌妓的年輕女子。

  而在被臨時安置的院落中,蘇小小已經接到了正式的任命詔書和印信。捧著那方沉甸甸的「內府令」銅印,她心潮澎湃,眼眶微熱。她知道這份信任有多麼厚重,也知道前路有多少荊棘與挑戰。

  她沒有絲毫怯懦,反而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與鬥志。主公力排眾議,將她推上如此高位,她豈能辜負?江東的浮華與屈辱已成過往,從今而後,她蘇小小,便要在這北地雄城,以手中算籌筆墨,為賞識她的明主,也為證明自己真正的價值,開闢一番嶄新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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