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邊境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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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的毒藤在磐石堡等勢力的肌體上悄然纏繞、勒緊,內部猜忌的裂隙日益擴大,如同被白蟻蛀空的房梁,外表尚存,內里已然岌岌可危。賈文坐在監察府的書房內,每日審閱著來自各方的最新密報,如同一位冷靜的醫者,把著病人逐漸紊亂的脈搏。石虎與韓猛的關係已降至冰點,公開場合下兩人幾乎不再交談,石敢則對韓猛怒目相向,堡內軍隊隱隱分裂為親石虎/石敢與親韓猛兩派,日常巡防、操練都透著彆扭與提防。其他幾個小塢堡更是亂象紛呈,或主從相疑,或兄弟鬩牆。

  「火候差不多了。」賈文合上一份關於磐石堡近日糧草調度出現數次「疏忽」和「延誤」的報告,狹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計算得宜的寒光。他知道,內部不穩,必然導致邊防鬆懈,管理漏洞百出。這正是實施「邊境摩擦」、引誘對方率先犯錯、從而占據道義高地的絕佳時機。

  他立即起身,前往主堡面見陳星,同時請陳衛、典雄一同議事。

  「……據各方線報,磐石堡內部因流言而人心惶惶,石虎疑韓猛,韓猛懼石虎,石敢怨韓猛,上下離心,軍令不暢,巡防也較往日鬆懈許多,尤其在其西北方向與我『野狼谷』接壤的邊境地帶,換防間隙延長,哨探頻次降低。」賈文指著輿圖上那片標有爭議的緩坡草場區域,聲音平靜無波,「此地本無明確界線,往年雙方牧民、獵戶時有越界,小摩擦不斷。自黑山覆滅、我部勢力擴張至此,磐石堡為示警惕,曾增兵於此,立了幾處簡易哨塔。然近期因其內耗,此邊防務明顯空虛。」

  陳衛摸著下巴:「野狼谷……地勢相對開闊,有幾條小路相通,不適合大軍突襲,但小股精銳滲透或製造事端,倒是便利。典雄的陷陣營剛成軍不久,正需實戰錘鍊,此地規模正好。」

  典雄聞言,銅鈴大眼頓時一亮,嗡聲道:「主公,軍師!讓俺老典帶陷陣營的兒郎們去!保准把那些磐石堡的軟蛋嚇出屎來!」他最近新得了那套特製重甲和八十二斤破甲矛,正手癢難耐,恨不得立刻找塊硬骨頭啃一啃。

  陳星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賈文:「文和,依你之見,這『摩擦』該如何製造,方能既達目的,又不至於立刻引發全面衝突,反促其內部暫時團結對外?」

  賈文早已成竹在胸,緩緩道:「摩擦之要,在於『可控』與『有理』。我方需是『被迫反擊』、『維護權益』的一方。臣有三議。」

  「其一,人選與規模。不宜動用陷陣營全部。陷陣營重甲醒目,一動便是大戰徵兆。可精選一隊約五十人的精銳輕騎,皆著與我軍普通巡騎無異之甲胼,但需是百戰老卒,機警善戰,令行禁止。由一員沉穩果敢之校尉統領,典雄將軍可於後方十里處隱蔽接應,以防萬一。」

  典雄雖有些不過癮,但也知軍師言之有理,撓了撓頭,不再爭辯。

  「其二,事端起因。」賈文手指點向野狼谷邊緣一處標註為「灰岩泉」的地方,「此處泉水甘冽,是往來牧民、獵戶及雙方巡騎常用的取水點。三日前,我方巡騎曾回報,發現有小股身份不明者在泉眼附近丟棄了些許帶有『西涼』標記的破損箭矢和雜物,並故意留下向磐石堡方向延伸的模糊足跡。今日,便可以此為由頭髮難。」

  陳星眼中露出思索之色:「你的意思是……」

  「正是。」賈文點頭,「今日午後,那隊精選的輕騎便可例行巡邊至灰岩泉。『恰好』發現那些『西涼』遺物與足跡,『判斷』可能有西涼奸細或潰兵經由此處潛入我境,並疑似向磐石堡方向逃竄。為防奸細危害、追查線索,我巡騎『有權』向前追蹤偵查。而前方不遠,便是磐石堡設立的一處簡易哨塔及其宣稱的巡邏範圍。」

  陳衛接口道:「屆時,我巡騎以搜索奸細為名,接近甚至短暫進入其宣稱的界線。若磐石堡哨兵攔阻,我方可據理力爭,言明追捕奸細之重要性,要求其配合或至少不予干涉。言語之間,可稍顯強硬,但絕不可先動兵器。」

  「然以磐石堡目前內部之緊張,尤其駐守邊境的士卒,很可能正因主將失和而心懷怨憤、士氣低落,又對我星火堡心懷懼意。」賈文冷然道,「彼見我人少,卻態度『強硬』,又提及『西涼奸細』此等敏感之事,其哨兵頭目很可能因緊張、恐懼或急於表現而反應過度。只要其先射出第一箭,或率先持刃攻擊我巡騎……」

  「則摩擦即成!」陳星撫掌,「我巡騎『被迫自衛』,便可予以有限反擊,拔除其哨塔,驅散其巡兵,但不可深入追擊,更不可濫殺俘虜。事後,我方可立即派遣使者,持『西涼』遺物為證,向磐石堡提出嚴正抗議,指責其駐軍無故攻擊我追捕奸細的巡騎,破壞邊境安寧,要求其嚴懲肇事者、賠償損失、並就此事件做出解釋。如此,道義高地盡在我手。」

  賈文補充:「此舉還有一利。邊境衝突消息傳回磐石堡,石虎必然震怒。他會懷疑是韓猛麾下故意挑釁引發事端以加劇緊張?還是會認為韓猛御下不嚴?抑或是石敢的人冒進壞事?無論他如何想,都必會加深其內部猜忌,促使其做出錯誤決策。而我方,則可根據其反應,決定下一步是繼續施壓,還是『寬宏大量』地接受其道歉與賠償,將主動權牢牢握在手中。」


  一番謀劃,將「摩擦」的起因、過程、可能的反應及後續應對都算計得清清楚楚。陳星不再猶豫,當即下令:「便依此計!陳衛,你親自挑選五十輕騎,要最老練可靠的,由你麾下那個叫王猛的校尉統領。典雄,你率陷陣營主力,移駐野狼谷後方鷹嘴嶺隱蔽待機,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妄動!文和,你與李鼠密切關注磐石堡各方動向,尤其是石虎、韓猛、石敢對此事的反應,隨時報我!」

  「末將遵命!」陳衛、典雄抱拳領命。

  「臣,領命。」賈文躬身。

  當日午後,陽光微斜。星火堡巡騎校尉王猛,率領五十輕騎,如往常一樣沿著邊境線巡弋。行至灰岩泉附近時,隊伍「偶然」發現了那些散落的「西涼」箭矢和雜物,以及指向磐石堡方向的凌亂足跡。王猛立即下馬勘查,神色「凝重」,隨即下令隊伍呈搜索隊形,沿著足跡方向向前推進,並派快馬回堡「報信」。

  很快,隊伍接近了磐石堡設立在一處矮坡上的木質哨塔。塔上哨兵早已發現他們,緊張地吹響了號角。十餘名磐石堡巡騎從哨塔後奔出,攔在路前,一名隊正面色緊張地高喊:「前方乃我磐石堡地界!爾等速速止步!」

  王猛勒住馬,示意隊伍停下,自己上前數步,朗聲道:「我乃星火堡巡騎校尉王猛!奉命追捕疑似潛入之西涼奸細!發現其遺落物件與足跡指向此方向!為防奸細為害,我等需向前搜索!請貴部讓開道路,或協同搜查!」

  「西涼奸細?」那隊正一愣,隨即更加緊張,「胡說八道!此乃我磐石堡防區,哪有什麼奸細!爾等速退,否則休怪我不客氣!」他得到過模糊的命令,近期對星火堡人要格外警惕。

  王猛臉色一沉:「維護邊境安寧,追捕可疑奸細,乃我等職責所在!爾等阻撓,莫非與奸細有涉?速速讓開!」語氣強硬起來。

  那隊正本就因內部流言而心神不寧,又見對方人數相當卻氣勢逼人,提及「奸細有涉」更是觸及其敏感神經,一時又驚又怒,回頭看了看哨塔上同樣緊張的同伴,再想起近日堡內關於星火堡欲對己方不利的傳聞,把心一橫,猛地抽出腰刀,厲聲道:「弟兄們!星火堡欲尋釁入侵!隨我殺!」

  他一帶頭,身後本就緊張的巡騎們下意識地跟著沖了上來,箭矢也稀稀拉拉地從哨塔射下!

  「磐石堡無故攻擊!自衛!」王猛早有準備,大喝一聲,拔刀迎上!身後五十輕騎瞬間分為兩股,一股下馬舉盾抵擋箭矢,另一股緊隨王猛,與衝來的磐石堡巡騎戰在一處!

  戰鬥爆發得突然而激烈。星火堡輕騎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個人武藝也明顯高出一截。而磐石堡巡騎則顯得慌亂,衝鋒毫無章法。短短片刻,磐石堡巡騎便被砍倒數人,余者驚慌後退。那哨塔上的箭矢也被星火堡的弓弩手壓制。

  王猛牢記軍令,見已擊潰當面之敵,並不追擊潰兵,而是指揮手下迅速包圍了那座哨塔。塔上幾名哨兵見大勢已去,紛紛棄械投降。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一刻鐘。磐石堡巡騎死三人,傷七人,被俘五人,哨塔被占。星火堡輕騎僅兩人輕傷。

  王猛迅速清理戰場,將俘虜和傷員稍作安置,留十人看守哨塔和俘虜,自己率餘部撤回灰岩泉附近,並再次派出快馬,將「磐石堡巡騎無故攻擊我追捕奸細部隊,我軍被迫自衛,擊潰其一部,占領其哨塔」的消息火速傳回星火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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