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夜襲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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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如血,將星火堡外那片飽經蹂躪的戰場染上一層淒艷的暗紅。黑山軍的第二波攻勢,如同被巨錘砸碎的冰塊,在神臂弩的死亡尖嘯和隨後慕容明月騎兵的側翼衝擊下,徹底崩解。

  重甲步兵的潰敗引發了連鎖反應,後方的普通步兵本就被神臂弩的威勢所懾,再被自家潰兵一衝,頓時軍心大亂。慕容明月率領的五百精銳騎兵,如同紅色的利刃,從側翼打開的寨門中洶湧而出,趁著敵軍混亂,狠狠地鑿入了黑山軍攻城部隊的腰肋。刀光閃耀,馬蹄踐踏,本就士氣低落的黑山軍步卒成片倒下,哭爹喊娘地向本陣方向逃竄。

  若非黑山帥張狂當機立斷,派出親衛騎兵隊上前接應、斷後,並嚴令弓弩手覆蓋射擊,勉強遏制了星火騎兵的追擊勢頭,這場潰敗很可能演變成一場席捲全軍的大崩潰。

  即便如此,當殘兵敗將惶惶如喪家之犬般逃回本陣時,黑山軍上下已是一片愁雲慘澹。粗略清點,僅僅這第二輪進攻,折損就超過兩千,其中近半是寶貴的重甲精銳和砲車操作手。更重要的是,那種無堅不摧的「神兵」帶來的恐懼,如同瘟疫般在每一個黑山士卒心中蔓延。他們不怕刀劍,不怕流血,但這種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甲冑如同虛設的未知武器,徹底擊垮了許多人的戰鬥意志。

  中軍大帳內,氣氛壓抑得幾乎凝固。

  「廢物!全都是廢物!」張狂的咆哮聲終於無法抑制,他一腳踹翻了眼前的矮几,杯盤狼藉。「五百重甲!老子攢了多久的五百重甲!一個照面就沒了?!還有那些砲車!那些弩是什麼玩意兒?誰能告訴老子,那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帳內將領們噤若寒蟬,無人敢接話。軍師山羊鬍捻著鬍鬚,眉頭緊鎖,他同樣被白天那恐怖弩箭的威力震撼得不輕。那射程,那穿透力,完全超出了他對弩具的認知。

  「大帥息怒。」一名負責前線指揮的將領硬著頭皮道,「那弩著實詭異,射程遠超尋常蹶張弩,勁力更是駭人聽聞。我軍重甲……非戰之罪啊。」

  「非戰之罪?」張狂眼睛通紅,死死盯著他,「那老子這一萬多人,就這麼在個小堡子下面乾耗著?死傷快四千了,連城牆磚都沒摸到幾塊!消息傳出去,老子還怎麼在北地混?!」

  「大帥,」山羊鬍軍師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星火堡有此利器,強攻傷亡必然慘重,且難以奏效。今日觀之,其守城器械充足,組織嚴密,士氣高昂,非旦夕可下。」

  「那你說怎麼辦?撤軍?老子丟不起這個人!」張狂喘著粗氣。

  「自然不是撤軍。」軍師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白日強攻不利,何不改為夜襲?」

  「夜襲?」張狂和其他將領都是一愣。

  「不錯。」山羊鬍走到簡陋的沙盤前,指著星火堡北牆,「白日裡,我軍砲車雖遭打擊,但也確實轟開了幾處缺口。守軍雖然後續填補,但倉促之間,必然不如原牆堅固。且經白日激戰,守軍無論體力還是精神,都已疲敝。我軍則不同,尚有近萬生力軍未動。」

  他頓了頓,繼續道:「今夜子時,可精選敢死之士五百,人銜枚,馬裹蹄,悄然潛至北牆缺口之下。同時,派小隊攜帶引火之物,潛至其東、西兩處寨門附近,待北面火起,便四處放火,製造混亂,吸引守軍注意力。主力則埋伏於北門外三里處,一旦敢死隊打開缺口,或製造出足夠混亂,便全軍壓上,一舉破城!」

  張狂聽著,眼中的暴怒漸漸被一種孤注一擲的凶光取代。白日慘敗的恥辱和憤怒灼燒著他,他急需一場勝利來挽回顏面,穩住軍心。夜襲,雖然冒險,但確實是眼下打破僵局最可能的手段。

  「好!就依軍師之計!」張狂一拍桌案,「挑選最悍勇、最不怕死的兄弟,許以重賞!攻入城中,財帛女子,任其取用!老子就不信,他們晚上也能把那怪弩使得那麼靈!」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黑山軍開始為夜襲做準備,挑選死士,準備工具,壓抑著白日的恐懼,重新燃起對財富和燒殺搶掠的渴望。他們相信,黑夜將是他們最好的掩護,疲憊的守軍不可能在夜裡還能保持白天的警惕和那種恐怖的弩箭射擊精度。

  ……

  星火堡,北牆主敵樓。

  燈火通明,陳星並未休息,而是與陳衛、趙鐵柱、以及匆匆趕回的慕容明月一起,聽取各處的戰報和損失統計。

  「我軍陣亡一百二十七人,重傷二百零三,輕傷不計。損耗箭矢約四成,滾木礌石約三成,火油消耗較大。」陳衛匯報導,「北牆三處被砲石嚴重破壞的垛口已用木石緊急加固,但強度不及原牆。神臂弩無損壞,弩箭消耗九十支,已補充完畢。」


  「百姓傷亡如何?」陳星更關心這個。

  趙鐵柱忙道:「城內秩序井然,民壯傷亡很小,主要是搬運物資時流矢所傷。婦孺皆已安置妥當。糧草軍械充足。」

  慕容明月接口,語帶振奮:「騎兵出擊,斬首約四百,俘獲數十,自身僅輕傷十餘人,戰馬無損。大大挫動了敵軍士氣。」

  陳星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沙盤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白日大勝固然可喜,但他臉上並無太多輕鬆之色。

  「主公,可是在擔憂敵軍夜襲?」陳衛敏銳地察覺到了陳星的思緒。

  「不錯。」陳星抬起頭,眼神銳利,「張狂此人,性烈而驕,今日遭此重挫,絕難甘心。強攻不行,必思詭計。夜襲,是他最可能的選擇。一來可避開我軍神臂弩的白天視野優勢,二來可趁我軍激戰一日,人困馬乏之際發動。」

  「城牆各處,尤其是白日受損之地,我已加派了雙崗,布置了警鈴和火盆。」陳衛道。

  「不夠。」陳星搖頭,「被動防守,總有疏漏。他要夜襲,我便將計就計,給他來個狠的。」

  他看嚮慕容明月:「明月,騎兵今日出擊,可曾疲憊?」

  慕容明月挺直腰背,眼中戰意未消:「將士們士氣正旺,戰馬也已餵飽歇息,可再戰!」

  「好。」陳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要你率騎兵主力,提前出城,埋伏於北門外五里處那片矮樹林中。多備火把、火油、哨箭。」

  他又看向陳衛:「陳衛,你挑選兩百最精銳的老兵,同樣提前出城,潛伏在北牆之外,白日我軍丟棄的一些破損盾車、屍體堆後面。帶上勁弩和短兵,不要穿重甲,行動要輕便。」

  最後,他對趙鐵柱道:「趙叔,城內燈火,入夜後照常,但牆頭守軍要做出疲憊鬆懈之態。尤其是那幾處修補過的缺口,明哨可稍顯懈怠,但暗哨必須加倍警惕。另外,在東西兩處寨門內側,準備一些乾柴、火油,但不要真的點燃,做出防備敵軍火攻的樣子即可。」

  三人聽得眼中精光閃動,已然明白了陳星的意圖。

  「主公是要……引蛇出洞,然後內外夾擊,反踹其營?」陳衛深吸一口氣。

  「不止。」陳星的手指重重落在沙盤上代表黑山軍大營的位置,「張狂若派兵夜襲,大營必然相對空虛,注意力也多在城牆方向。明月你的騎兵,待敵軍夜襲部隊與我軍接戰,信號響起時,不必管城牆下的戰鬥,直撲黑山軍大營!以焚燒糧草、馬廄、製造最大混亂為首要目標!陳衛你的伏兵,配合城牆守軍,務必將來襲之敵死死咬住,最好能放一部分進來,關門打狗!」

  「那大營的守軍和張狂的親衛……」慕容明月有些擔心。

  「白日一戰,黑山軍士氣已墮。夜間遇襲,又是騎兵突擊,其營必亂。你的任務不是斬將奪旗,是放火!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火起之後,便可撤離,於城外游弋,獵殺潰兵。」陳星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張狂經此一夜,若糧草再被焚,軍心必將徹底崩潰,明日除了退兵,別無他路。」

  「妙計!」趙鐵柱撫掌,「如此一來,攻守之勢異也!」

  計議已定,眾人立刻分頭準備。星火堡這台戰爭機器,在取得一場輝煌防禦勝利後,並未鬆懈,反而更加高效地運轉起來,悄悄張開了針對黑夜的反擊之網。

  ……

  子時將至,月黑風高。

  黑山軍大營,營門悄悄打開,五百名挑選出來的敢死隊,身著深色衣物,臉上塗抹黑灰,口中銜著木枚,在幾名兇悍頭目的帶領下,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溜出大營,分成數股,向星火堡北牆潛去。與此同時,另外幾支數十人的小隊,攜帶著火鐮、火油罐等物,借著地形掩護,摸向星火堡東西兩側。

  星火堡北牆,燈火比前半夜似乎暗淡了些許,牆頭巡守的士兵身影稀疏,走動也顯得有些遲緩,呵欠聲隱約可聞。那幾處白日修補過的缺口,只有零星火把,守軍抱著兵器,靠在牆垛後,似乎睡著了。

  這一切,都被潛行到近處的黑山軍死士頭目看在眼裡。他心中暗喜:「果然疲憊了!天助我也!」

  他打了個手勢,死士們開始藉助溝壑、土坎,緩緩向那處最大的缺口下方摸去。他們攜帶了飛爪、短梯,準備一舉攀上。

  就在先頭幾人即將靠近牆根,一名黑山死士不小心踢到一塊鬆動的石頭,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時——

  「咻——啪!」

  一支帶著尖銳鳴響的火箭,突然從星火堡牆頭一處不起眼的暗哨位射向夜空,猛然炸開一團醒目的紅光!


  「敵襲!!!」

  原本「沉睡」的牆頭,瞬間沸騰!火把次第燃起,照得牆頭一片通明。滾木礌石如同暴雨般朝著牆根下砸落!更有一張張早就蓄勢待發的輕弩,從垛口後探出,朝著黑暗中模糊的人影攢射!

  「中計了!快撤!」黑山軍死士頭目魂飛魄散,大聲呼喊。

  但為時已晚!

  「殺——!」

  星火堡北牆那處最大的缺口內側,原本看似堆放的雜物被猛然推開,陳衛一馬當先,率領兩百名埋伏已久的精銳老兵殺出!他們如同下山的猛虎,直撲被打懵的黑山死士。與此同時,堡門並未大開,但側面的小門洞開,又有一隊守軍衝出,配合陳衛部,要將這些夜襲者包圍殲滅。

  幾乎在同一時間,星火堡東西兩側也響起了喊殺聲和短暫的兵刃交擊聲,那些意圖放火製造混亂的小隊,顯然也撞上了早有準備的守軍。

  真正的殺招,卻在更遠處!

  就在北牆下殺聲四起、火光通明,吸引了大營方向所有黑山軍注意力的時候——

  「轟隆隆隆……」

  沉悶如雷的馬蹄聲,驟然從黑山軍大營的側後方響起!並且急速接近!

  「騎兵!是星火堡的騎兵!」大營外圍的哨兵發出悽厲的警報,但已經晚了。

  慕容明月一襲紅衣,在火把映照下如同復仇的火焰,她高舉長刀,清叱聲響徹夜空:「目標,敵營糧草馬廄——隨我衝鋒!放火!」

  五百精銳騎兵,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一股勢不可擋的鋼鐵洪流,輕而易舉地衝垮了倉促組織起來的大營外圍拒馬和柵欄,狠狠撞入了黑山軍大營的腹地!

  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向一座座營帳和堆積的糧草垛,騎兵們將攜帶的火油罐奮力投擲出去,落地即碎,火油四濺,緊接著火箭落下,瞬間點燃!

  「糧倉著火了!」

  「馬廄!馬驚了!」

  「騎兵!他們的騎兵殺進來了!」

  黑山軍大營,徹底炸開了鍋!無數士兵從睡夢中驚醒,倉皇鑽出營帳,映入眼帘的是四處蔓延的火光、驚恐亂竄的戰馬、以及縱橫馳騁、見人就砍、遇帳就燒的紅色騎兵!

  混亂,極致的混亂!軍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武器,救火的、逃命的、抵抗的亂成一團。張狂在中軍大帳被親衛拼命叫醒,衝出帳外,看到的就是一片火海的營地和震天的喊殺哭嚎。

  「頂住!給老子頂住!親衛營,集合!隨老子殺……」張狂目眥欲裂,拔刀狂吼。

  然而,他的命令在無邊的混亂中顯得如此無力。慕容明月根本不與大股敵軍糾纏,騎兵在她指揮下靈活機動,專挑薄弱處和要害處突擊放火,將混亂不斷擴大。

  當張狂好不容易聚集起數百親衛騎兵,試圖反擊時,慕容明月已經率隊如同旋風般從另一側衝出了大營,消失在黑夜之中,只留下身後愈發熾烈的火海和徹底崩潰的營盤。

  北牆下的戰鬥也接近尾聲。五百黑山死士,在陳衛部與城牆守軍的內外夾擊下,死傷大半,余者皆降。

  站在北牆敵樓上,陳星望著遠處黑山軍大營方向那映紅半邊天的火光,聽著隱隱傳來的絕望喧囂,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夜襲反制,燒糧亂營,這一步,成了。

  經此一夜,黑山軍的脊樑,算是被徹底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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