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城牆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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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山軍總攻的戰鼓,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擂響的。那鼓聲不再是前幾日試探性進攻時的斷續與雜亂,而是沉重、連綿、如同夏日暴雨前滾過天際的悶雷,一聲接一聲,一浪高過一浪,自北方黑壓壓的營盤中傳來,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碾過寂靜的原野,狠狠撞擊在星火堡新築的城牆上。

  幾乎在鼓聲響起的同時,黑山軍大營方向,無數火把驟然點亮,連成一片跳躍的光海。緊接著,便是如同山洪暴發般的、由無數粗野吼叫、兵器碰撞、沉重腳步混雜而成的巨大喧囂,朝著星火堡北牆洶湧撲來!

  「敵軍總攻——!全員就位——!」星火堡北牆之上,各級軍官嘶啞的吼聲穿透了震天的鼓譟。

  早已枕戈待旦的守軍,瞬間從藏兵洞、牆後掩體中湧出,迅速進入各自的防禦位置。弓弩手手指搭上弓弦弩機,眼神死死盯著黑暗中那一片快速逼近的火光;步兵緊握長矛盾牌,身體緊貼垛口,屏息凝神;民夫和輔兵則守在堆積如山的滾木礌石旁,隨時準備將它們推下城牆。

  陳星與陳衛、慕容明月立於北牆正中央的主敵台上。陳星舉起單筒望遠鏡,鏡片中倒映出的是如同決堤蟻群般湧來的黑山軍人潮。這一次,敵軍不再有試探和保留,前鋒是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到縫隙的步兵,他們扛著各式各樣的梯子,在少數盾車的掩護下,埋頭猛衝。更後方,是黑山軍集中起來的全部數十架拋石機,正在緊張地進行最後的調整瞄準,目標直指北牆中段。

  「張狂這是把全部家當都押上來了。」陳衛的聲音冷靜,握劍的手卻青筋微露,「前鋒儘是炮灰,意在消耗。真正的殺招,恐怕是待我軍疲憊、守城器械消耗殆盡後,再用精銳和砲車打開缺口。」

  「砲車交給我。」慕容明月忽然道,她的目光越過洶湧的人潮,鎖定了遠處那些在火光映照下輪廓猙獰的拋石機,「鋒矢營已準備就緒,只等堡主號令。」

  陳星放下望遠鏡,搖了搖頭:「還不到時候。騎兵是最後的奇兵,現在出去,會被敵軍的人海淹沒。砲車…先讓他們砸。我們的城牆,不是紙糊的。」

  他轉向傳令兵:「傳令各段:敵進入兩百五十步,弓弩不得妄動!進入兩百步,弓手散射,專射無甲扛梯者!進入一百五十步,蹶張弩齊射,重點狙殺其盾車後的軍官和聚集成堆的敵兵!滾木礌石,聽各段都尉號令,務必等其雲梯搭上、人群最密時再使用!火油金汁,省著點,留給最頑固的登城點!」

  命令迅速傳達。城牆上一片壓抑的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兵甲摩擦的細微聲響,與城外那山呼海嘯般的瘋狂喧囂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黑山軍的前鋒越來越近,火光映照下,那些扭曲猙獰的面孔、破爛的衣衫、鏽蝕的兵器都清晰可見。他們被身後更加密集的同伴和督戰隊的刀槍驅趕著,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不顧一切地向前狂奔。護城壕早在之前的戰鬥中就被填平了多處,此刻幾乎形同虛設。

  三百步…兩百八十步…兩百五十步!

  城牆上的弓弩手們手指扣得更緊,眼神如同捕食前的鷹隼,但無人發射。這種沉默的等待,比箭矢橫飛更加折磨進攻者的神經。一些沖在前面的黑山軍炮灰臉上露出了困惑和更加濃烈的恐懼。

  兩百步!

  「弓手——放!」各段都尉的怒吼幾乎同時炸響。

  「嗡——!」數百張弓弦同時震動的悶響匯聚成一片死亡的蜂鳴。黑色的箭矢如同驟然升騰的鴉群,躍過垛口,在空中達到頂點,然後帶著悽厲的尖嘯,朝著下方洶湧的人潮狠狠紮下!

  「噗噗噗噗……!」箭矢入肉的沉悶聲響連成一片,瞬間壓過了敵軍的嘶吼。沖在最前面、毫無防護的炮灰們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成片倒下,慘叫聲驟然拔高。但後面的人被更大的恐懼驅動著,踏著同袍尚溫的屍體,繼續瘋狂前沖,甚至將倒地的傷者當作墊腳石。

  一百八十步!蹶張弩加入合唱。更加粗重、威力更大的弩箭專找那些躲在簡陋盾車後面吆喝指揮的小頭目,或是人群特別密集的區域。強勁的弩箭往往能射穿薄弱的盾車木板,將後面的敵人釘死在地上,或是接連貫穿兩三人方才力竭。

  黑山軍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地面上又鋪上了一層新的屍體和哀嚎翻滾的傷員。但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死掉一批,立刻有更多填補上來。而且,在付出了數百人的代價後,最前面的敵兵終於衝到了城牆根下!

  「架梯!快架梯!」

  「推上去!推上去!」

  混亂的嘶喊中,數十架長短不一的梯子被胡亂地搭上了城牆。這些梯子大多粗糙不堪,很多甚至沒有包鐵的頭,但架不住數量眾多,如同無數企圖攀附巨人的觸手。


  「礌石——砸!」軍官的命令冰冷無情。

  守候多時的民夫和輔兵們,兩人或三人一組,喊著粗獷的號子,將沉重的礌石奮力推下垛口。數十斤、上百斤的石頭翻滾著墜落,帶著恐怖的動能,砸在下方擁擠的人群中,頓時骨斷筋折,腦漿迸裂,清空一小片區域。更有守軍將早已準備好的、插滿尖銳木刺的「夜叉擂」順著雲梯的方向推下,一路碾壓,將梯子上如同串糖葫蘆般掛著的敵兵盡數掃落。

  然而,黑山軍如同瘋了一般,完全不計傷亡。前面的人剛被砸落,後面立刻有人頂上,拼命穩住搖晃的雲梯,甚至用手、用身體去抵住梯腳。更多的梯子從不同方向搭了上來。一些兇悍的黑山軍士卒口銜利刃,頂著盾牌,開始拼命向上攀爬!

  牆頭的守軍壓力驟增。弓箭手不得不壓低射角,近距離射殺攀爬者;步兵則用長矛從垛口縫隙中向下猛戳,用刀劍砍斬抓住垛口邊緣的手指。不時有黑山軍悍卒冒著箭雨矛刺,嘶吼著翻上牆頭,立刻便陷入守軍的圍攻,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很快便被斬殺,屍體被守軍合力踹下城牆,但臨死前的反撲也往往能帶走一兩名守軍。

  戰鬥進入了最為殘酷血腥的短兵相接階段。每一處垛口都成了生死相搏的焦點。喊殺聲、兵刃撞擊聲、瀕死的慘嚎、重物墜地的悶響……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奏響著死亡的交響樂。

  就在這時,黑山軍後陣,那數十架蓄勢已久的拋石機,終於發出了怒吼!

  「嘣!嘣!嘣……!」絞盤釋放的沉悶巨響接連傳來。數十枚大小不一的石彈被高高拋起,在空中劃出令人心悸的拋物線,如同隕石雨般,朝著星火堡北牆中段狠狠砸落!

  「隱蔽——!」牆頭軍官厲聲嘶喊。

  然而,仍有不少守軍正與登城之敵纏鬥,或是忙於操作守城器械,無法及時躲入藏兵洞或護棚之下。

  「轟隆!咔嚓!噗——!」

  巨石撞擊城牆的恐怖聲響震耳欲聾。有的砸在厚重的牆面上,留下深深的凹坑,牆體劇震,碎石如雨點般迸射;有的直接砸中牆頭,一段垛口連同後面的數名守軍瞬間消失,化作一灘模糊的血肉與破碎的磚石;更有石彈越過城牆,落入堡內,砸塌房屋,引起驚呼與混亂。

  一輪砲擊,就讓北牆守軍付出了血的代價,不止一處防禦段落出現了短暫的混亂和空缺。正在攀爬的黑山軍見狀,如同打了雞血般,更加瘋狂地向上湧來!

  主敵台上,陳星面沉如水,看著下方慘烈的戰況和城牆上騰起的煙塵與血霧。慕容明月握劍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幾次欲言又止。陳衛則死死盯著幾處被砲車重點照顧、出現險情的牆段,只等陳星一聲令下,便率親衛隊撲上去填補缺口。

  「告訴各段,穩住!」陳星的聲音穿透喧囂,異常冷靜,「砲車裝填緩慢,這是間隙!弓弩手,全力壓制攀城之敵!民夫,立刻修補破損垛口!陣亡者拖下,傷員送醫,空缺立刻補上!」

  他的目光投向城外那些不斷噴吐石彈的拋石機,又看了看身旁強忍戰意的慕容明月,最終搖了搖頭:「明月,再等等。張狂的砲車,是我們必須承受的代價。你的騎兵,刀刃要留在最關鍵的時候。」

  慕容明月深深吸了一口氣,重重點頭,目光卻如寒冰般鎖死那些不斷給城牆帶來傷亡的遠程殺手。

  第一波總攻的浪潮,在星火堡守軍付出相當代價後,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儘管濺起了驚濤駭浪,但終究緩緩退去。牆下又增添了上千具黑山軍的屍體和更多的傷員,星火堡的滾木礌石消耗巨大,箭矢也銳減,守軍傷亡亦達數百。

  然而,張狂顯然沒有罷休的意思。黑山軍後陣鼓聲再變,新的生力軍開始上前,替換下疲憊帶傷的前鋒。拋石機在工匠的忙碌下,開始了新一輪的裝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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