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戰前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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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山軍三路進逼的詳細軍情,如同一張不斷收緊的巨網,將星火堡緊緊籠罩。然而,在這張巨網的中心,星火堡堡主府那間徹夜燈火通明的議事廳內,瀰漫的卻不是絕望與恐慌,而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專注與沸騰的戰意。炭盆驅散了初夏深夜的寒意,也將牆上巨幅地圖前那一張張凝重臉龐映照得明暗不定。

  陳星、吳學究、陳衛、慕容明月、趙鐵柱、周大山、李鼠,以及被緊急召回的南哨營千人將和幾位負責關鍵防段的星火營都尉,濟濟一堂。桌上攤開的不僅是地圖,還有李鼠情報部門匯總的、標註了各種符號與注釋的敵情摘要,陳衛與慕容明月連夜繪製的防禦部署草圖,以及周大山呈報的城防器械與物資儲備清單。

  「敵情已明,我軍收縮與堅壁清野亦在進行。」陳星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寂,他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根細炭棒,「張狂的算盤很清楚:中路重兵攜器械正面強壓,逼我主力固守;兩翼迂迴,焚掠糧田,斷我後路,亂我人心,迫我分兵。一旦我露出破綻,或被消耗到一定程度,其養精蓄銳的主力便會發動致命一擊。」

  炭棒在地圖上星火堡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所以,我們的應對之策,核心便是八個字——『外松內緊,以靜制動』。」

  他首先看向陳衛:「陳衛,你負責全局城防。我軍兵力不足,絕不能分兵與敵野戰。所有戰兵,包括星火營主力、守備都精銳、乃至部分表現最可靠的歸化營青壯,全部收縮至主堡及相連的關鍵牆段。放棄所有外圍野戰工事,連壕溝外的拒馬鹿角也只需保留部分以遲滯敵先鋒,重點在於城牆本身!」

  陳衛肅然點頭,指著自己繪製的防禦草圖:「城牆分段防守已劃分明確。北牆、西牆壓力最大,各配置兩個千人隊,由末將與兩位都尉分別負責。東牆、南牆各配置一個加強千人隊。各段城牆內側,按堡主吩咐,已開始搭建藏兵洞與物資點,可讓守軍輪替休整,減少暴露於敵遠程火力下的時間。滾木、礌石、火油、鐵蒺藜等守城物資,正加緊運送上牆。」

  「弓弩手如何配置?」陳星問。

  「弓弩手集中使用,不平均分配。」陳衛道,「北、西兩牆各配置三百弓手、兩百弩手,由經驗豐富的軍官統一指揮,專司殺傷靠近城牆的敵軍步兵與壓制其弓箭手。東、南兩牆各配置一百五十弓手、一百弩手。另設一支兩百人的機動弩隊,配備蹶張弩與改進弩,由末將直轄,隨時增援吃緊地段或狙殺敵指揮官、器械操作手。」

  「很好。」陳星轉向慕容明月,「明月,堡外之眼與襲擾,全繫於你一身。鋒矢營及一半翼騎營,由你親率游弋。我要你像草原上的狼群,時刻盯著黑山軍的三路兵馬,尤其是其輜重、工匠與拋石機所在。每日情報必須精準及時。襲擾以遲滯、疲憊、製造恐慌為主,絕不允許與敵大隊纏鬥,更不許浪戰折損精銳。你的目標,是讓黑山軍睡覺不安穩,走路要提防,推進速度慢如龜爬!」

  慕容明月眼中厲色一閃:「明白。我會讓『獨眼彪』和『過山風』知道,什麼叫寸步難行。」

  「另一半翼騎營與礪鋒營,作為堡內總預備隊。」陳星補充,「由你指定得力副手統領,屯於西、北兩門內,城門洞開,隨時待命。一旦敵攻勢受挫,露出疲態或破綻,或是其側翼襲擾部隊過於深入,這便是我們刺出去的匕首!」

  趙鐵柱和周大山負責的後勤與工事,任務同樣繁重。趙鐵柱要確保在戰事可能持續數月的情況下,糧倉管理萬無一失,水源不被污染,城內治安與基本生活秩序不亂,還要組織民夫為城牆輸送物資、協助醫護運送傷員。周大山則要保障守城器械的持續供應與維修,尤其是對那幾十架敵拋石機的反制——他提出在城頭加設部分帶輪子的、可調整角度的「擋板」和「護棚」,雖然不能完全抵禦石彈,但能減少傷亡和牆垛損壞。同時,火器研造隊被要求進入隨時可投入戰鬥的狀態,其儲存危險品的獨立庫房外又加派了兩隊親衛。

  李鼠的情報與內部監控網絡也開至最大功率。不僅要繼續接收和分析堡外「眼睛」傳回的信息,更要嚴密監控堡內,尤其是新附人員集中區域和與外界有潛在聯繫的角落,嚴防奸細破壞或煽動。吳學究則負責輿論與人心,組織宣講隊反覆申明黑山軍的殘暴與星火堡戰鬥的正義性、必要性,頒布《戰時獎懲特別條例》,激勵士氣,同時也要安撫老弱,維持學堂、醫署等關鍵民生設施的運轉。

  「諸位,此戰之關鍵,在於『耗』字。」陳星總結,炭棒重重敲在星火堡的位置上,「我們要依託這堵牆,把黑山軍一萬五千人,牢牢地耗在這裡!耗掉他們的糧食,耗掉他們的士氣,耗掉他們的體力,耗掉他們自以為是的耐心!」

  「張狂想速戰速決,我們偏要和他打持久戰!他的大軍每日人吃馬嚼,消耗驚人,遠離巢穴,補給線漫長。時間每過去一天,他的優勢就減弱一分,而我們的牆就堅固一分,堡內軍民同仇敵愾之心就凝聚一分!」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當然,死守消耗並非被動挨打。明月的騎兵在外襲擾,是其一。城牆防禦,要積極主動!弓弩手要敢於露頭射擊,精準狙殺!守城士卒要勇於用滾木礌石打擊攀城之敵,用火油焚燒其雲梯撞車!陳衛,你要組織敢死之士,在夜間或敵軍疲憊時,伺機發動小規模逆襲,焚燒其營地器械,不求殲敵多少,但求使其終日惶惶,不得安寧!」

  「至於其左右兩路偏師,」陳星冷笑,「『過山風』想襲我屯點?我們已堅壁清野,他最多燒幾間空屋,啃一嘴泥!待其深入,士氣懈怠之時,明月的騎兵和堡內預備隊,便可尋機給予其狠狠一擊!『草上飛』想與鐵岩堡勾連?孫悍那老狐狸,不見兔子不撒鷹,在黑山軍顯露出絕對勝勢前,他絕不敢輕舉妄動!我們只需加強東面警戒,同時…可以適當讓一些『消息』傳到鐵岩堡,比如黑山軍糧草不濟、士卒怨聲載道、或是…我軍尚有未露之殺招。」

  他最後提到了最敏感,也最具變數的一點:「那些『火器』,是我們最後的底牌,也是最大的變數。周大山,陳衛,務必確保其安全與保密。使用時機至關重要,必須用在最能打擊敵軍士氣、扭轉戰局的關鍵時刻。具體如何使用,屆時聽我號令。」

  戰略方略至此已清晰呈現:收縮固守,消耗疲敵,伺機反擊,奇正相合。雖然依舊是以寡敵眾,被動防守,但整個計劃充滿了積極主動的算計與韌性。

  會議從深夜持續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當眾人領命散去,各自奔赴崗位時,雖然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卻比來時更加堅定有神。他們知道要面對的是什麼,也清楚自己該如何去做。

  陳星獨自站在晨曦微露的堡牆上,望著北方天際漸漸亮起的灰白色。慕容明月披著晨露,悄然來到他身邊。

  「都安排妥當了?」她輕聲問。

  「盡人事,聽天命。」陳星緩緩道,「不,我們不能聽天命。這一戰,我們必須把天命,握在自己手裡。」

  「你剛才說,有『消息』要傳到鐵岩堡?」慕容明月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中的深意。

  陳星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張狂不是號稱三萬嗎?我們就幫他『證實』一下。讓李鼠的人,在流民和商旅中散播:黑山軍傾巢而出,後方空虛,已有其他勢力蠢蠢欲動,欲抄其老巢。再說說,星火堡城牆之堅,守軍之悍,糧草之足,足以堅守一年。還有…隱約提一提,我們有些『從西域得來的、能發雷霆火焰的守城利器』,只是語焉不詳。孫悍那種人,越是看不透,越是疑神疑鬼,越不敢輕易下注。」

  慕容明月瞭然:「疑兵之計。」

  「不僅僅是疑兵。」陳星目光深遠,「更是為將來可能的反擊,埋下種子。如果…我們能在這裡重創甚至擊退黑山軍,那麼,一個虛弱而恐懼的鐵岩堡,一個首鼠兩端已露叛跡的灰峪堡…這片土地,就該重新劃分格局了。」

  慕容明月望著他冷峻而充滿謀算的側臉,心中涌動著一股複雜的情愫。這個男人,在絕境之中,想的不僅僅是求生,更是如何將危機轉化為機遇,如何下著一盤關乎未來大勢的棋。

  「我信你。」她最終只是輕聲說道,將手再次放入他溫暖的掌心。

  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照亮了星火堡內外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戰備景象。城牆之上,守軍開始最後的布防演練;堡內街道,巡邏隊與搬運物資的隊伍各行其道;匠坊區,爐火與敲打聲不絕於耳;田野間,最後一波轉移物資的車輛正駛向堡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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