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不是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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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朝節的熱鬧還在繼續,可蘇窈窈的心思已經不在這兒了。

  她看向蕭塵淵。

  蕭塵淵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卻什麼都懂了。

  「走吧。」蕭塵淵握住她的手。

  蘇窈窈點點頭。

  阿娜爾還不明所以,

  「走?去哪兒?這才剛開始呢!」

  蘇卿潤拉了她一把,

  「別鬧。」

  阿娜爾眨眨眼,看看蘇卿潤,又看看蘇窈窈和蕭塵淵,終於反應過來,

  「有正事?」

  蘇窈窈點點頭,

  「那我們——」

  「你們繼續玩。」蘇窈窈笑了笑,「別掃了興。」

  鶴卿走上前,難得正經,

  「需要幫忙嗎?」

  蕭塵淵看著他。

  鶴卿迎上他的目光,那雙桃花眼裡,沒有了平日的輕佻。

  蕭塵淵沉默片刻,

  「暫時不用。」

  鶴卿點點頭。

  「那行。」他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有事喊我,隨叫隨到。」

  他說著,很自然地擠到阿娜爾和蘇卿潤中間。

  蘇卿潤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鶴卿笑得燦爛:「侯爺,咱們聊聊?」

  蘇卿潤:「……」

  他今天就不該來。

  ---

  蘇窈窈和蕭塵淵跟著楚清姿,穿過幾條巷子,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

  楚清姿敲了三下門,頓一頓,又敲兩下。

  門開了。

  一個老嬤嬤探出頭,看見是楚清姿,連忙讓開。

  「人在裡面?」楚清姿問。

  婆子點頭:「醒了,就是身子還虛,起不來。」

  三人推門進去。

  床上躺著一個女子,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她瘦得皮包骨頭,露在外面的手腕上,布滿了新舊不一的傷痕。

  聽見動靜,她向門邊看去。

  那雙眼睛,空洞又警惕。

  楚清姿在床邊坐下,輕聲說。

  「別怕,我們是來幫你的。」

  女子看著她,不說話。

  女子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我叫沈清寧。」

  蘇窈窈心裡一動,

  「沈清荷是你什麼人?」她直接問。

  沈清寧的眼睫瞬間狠狠顫了一下,

  她的指尖下意識蜷縮起來,死死攥住了身下的被褥,連帶著聲音都緊了幾分:

  「是我妹妹。」

  她頓了頓,才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她……她還活著嗎?」

  蘇窈窈點點頭,

  「活著。在太后宮裡。」

  沈清寧的眼淚落下來,反反覆覆地念著「那就好,那就好」,

  可那語氣里,除了劫後餘生的慶幸,竟還藏著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發緊,連身子都微微發僵。

  她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抬眼看向屋裡的三人,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我什麼都告訴你們。」

  ----

  沈清寧是三年前被沈家「送」給太后的。

  「父親說,太后需要人伺候,選中了我和妹妹。」她苦笑,「可我們都知道,不是什麼伺候。」

  蕭塵淵沉聲問,

  「太后對你們做了什麼?」

  沈清寧沉默片刻,挽起袖子,

  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針眼和刀疤,新舊交疊,觸目驚心。


  蘇窈窈倒吸一口涼氣。

  沈清寧放下袖子,聲音平靜,

  「每個月固定的日子,她都會讓人來取我們一碗血。」

  「血?」蘇窈窈瞪大眼睛。

  沈清寧點點頭。

  「用那血入藥。她喝了之後,氣色就會好起來。」她頓了頓,「我親眼看見的,喝完之後,她那張老臉,能年輕好幾歲。」

  蘇窈窈想起太后那張永遠慈祥、永遠紅潤的臉,忽然一陣惡寒。

  「三年,」沈清寧繼續說,

  「我被關了三年。我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只知道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被抬出去。」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後來我撐不住了,暈死了過去。她們以為我死了,把我扔到亂葬崗。我命大,逃了出來……」

  她看向楚清姿,

  「再後來,就到了這裡。」

  楚清姿握緊她的手。

  「沒事了,你安全了。」

  沈清寧卻搖了搖頭,猛地抬起頭,看向蕭塵淵,掙扎著就想從床上跪起來,被楚清姿連忙按住,

  「殿下,求您,求您救救我妹妹!」

  她滿眼都是哀求,可蘇窈窈卻敏銳地察覺到,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身子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像是提起這個親妹妹,讓她本能地有些發怵,

  「她才十七歲,太后留著她,絕對沒安好心!」

  蕭塵淵沒有立刻回答,

  「太后要你們的血,只是為了養顏續命?」

  沈清寧先是點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遲疑著開口:

  「不止。她好像……一直在找一樣東西。」

  蘇窈窈心裡一跳,

  「什麼東西?」

  沈清寧皺眉回憶。

  「我不知道是什麼。我是聽見她和那個老嬤嬤說話,說什麼『有了那個東西,就不用再取血了』。還說什麼『正主就在眼前,急不得』。」

  她頓了頓,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可眼神都不敢往三人身上落:

  「還有……我妹妹清荷,跟所有被送進去的姑娘,都不一樣。」

  蘇窈窈心裡一動。

  「怎麼不一樣?」

  沈清寧的眼睫抖得厲害,目光飄忽,「太后……從來沒取過她的血。」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她像是怕他們不信,又急急忙忙地補充,

  「真的。我看著無數姑娘被抬進來抬出去,每個都逃不過被取血的命,唯獨她,一次都沒有。」

  她說到這裡,又猛地停住了,嘴唇動了好幾下,才又斷斷續續地往下說,

  「說是把她關著,可她……吃的用的,都是挑宮裡最好的送過去,連正經娘娘們都未必有她精細,每天還有專門的嬤嬤,給她擦養顏的膏脂。」

  蘇窈窈挑了挑眉,這倒是怪了。

  沈清寧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神色,連忙又補了一句,語氣慌慌張張的,像是在拼命替妹妹辯解:

  「她……她就是膽子小,被太后嚇傻了!我好幾次偷偷跟她說,想辦法一起逃出去,她都只會哭,說不敢,還說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條。有兩次……有兩次我都買通了灑掃的小太監,就差最後一步,結果嬤嬤們突然就來了,把我鎖起來餓了三天。我問她是不是她說出去的,她只是哭,說不是她,我……我就當是我自己不小心露了馬腳。」

  她這話越說越急,可越急,破綻就越明顯。

  連她自己都未必信的說辭,不過是騙自己罷了。

  不用再多說什麼,屋裡的三個人都品出了不對勁。

  楚清姿看著她,忽然開口,「你的生辰,是哪一天?」

  沈清寧愣了愣,抬起滿是淚痕的臉,茫然地回:「嘉和十二年,三月初八。」

  楚清姿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蕭塵淵的眉頭也猛地皺了起來,周身的寒氣瞬間重了幾分,連握著蘇窈窈的手,都下意識地收緊了。

  蘇窈窈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頭霧水:「怎麼了?」


  蕭塵淵低頭看向她,鳳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輕聲說,

  「窈窈,你的生辰,也是嘉和十二年,三月初八。」

  蘇窈窈瞬間愣住了。

  不僅是原主,她自己的農曆生日,確實也是這個日子。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太后養著沈清荷三年,不取她的血,好吃好喝供著,現在又冒出個一模一樣的生辰……她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後背的寒意一陣接著一陣。

  她抬眼看向楚清姿,楚清姿的臉色很難看,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慌亂,快得像錯覺,隨即就被她壓了下去,恢復了平日裡的冷靜。

  「楚姐姐?」蘇窈窈試探著喊了一聲。

  楚清姿回過神,沖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強:「沒事,只是覺得……這巧合,未免太過蹊蹺了。」

  巧嗎?

  蘇窈窈看著她的眼睛,總覺得她不止知道這些。

  楚清姿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必須得見一見沈清荷。」

  「太后留著她的命,肯定還有別的用處。」

  蘇窈窈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心裡那股怪異的感覺越來越重強。

  ---

  馬車駛離小院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蘇窈窈靠在蕭塵淵懷裡,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剛才還在想著剛才的事。

  「殿下。」她忽然開口。

  蕭塵淵低頭看她,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嗯?」

  「你覺得……楚清姿她,」她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說,「是不是有事瞞著我們?」

  蕭塵淵沉默了片刻,才低聲應道:「是。她剛才聽到生辰的反應,絕不是只覺得巧合那麼簡單。」

  蘇窈窈抬頭看他,眼睛亮了亮:「殿下也看出來了?」

  「嗯。」蕭塵淵點點頭,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但她對我們沒有惡意,至少對你沒有。這一點,孤感覺得出來。」

  蘇窈窈靠回他懷裡,鬆了口氣。

  她也是這麼覺得的,楚清姿雖然藏著秘密,可從來沒害過他們,甚至好幾次在緊要關頭幫了他們。

  「不管她瞞著什麼,」蕭塵淵的聲音低低的,在她耳邊響起,帶著化不開的寵溺和偏執,

  「只要她不傷害你,孤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孤定讓他生不如死。」

  蘇窈窈心裡一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湊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笑得狡黠:「殿下真好。」

  蕭塵淵低笑一聲,扣住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直到她喘不過氣來,才鬆開她,指尖輕輕刮過她泛紅的唇瓣,咬著牙道:「安分點,還在馬車上呢。」

  「怕什麼?」蘇窈窈挑眉,騷話張口就來,「殿下難道不想?」

  蕭塵淵的呼吸瞬間就沉了,捏著她腰的手緊了緊,啞聲道:「等回了東宮,看孤怎麼收拾你。」

  蘇窈窈乖乖窩回他懷裡,閉上了眼。

  可腦子裡,卻還是忍不住想起那個看起來就像個受害者的沈清荷。

  一個被太后養了三年,好吃好喝供著,連親姐姐提起時,都藏著本能忌憚的姑娘,真的會是個純良無害的小白兔嗎?

  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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