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兩個男人的深夜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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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深。

  京城某處隱秘的院落里,只點了一盞燈。

  光線昏黃,照出兩道相對而坐的挺拔身影。

  蕭塵淵坐在窗邊,月白錦袍,墨發半束,周身氣息清冷如常。

  他面前的矮几上擺著一壺茶,兩隻杯子,茶水早已涼透,沒人動過。

  鶴卿依舊是那副妖妖嬈嬈的模樣——絳紫衣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隱約可以看到纏著紗布的右肩,長發披散,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綰住幾縷。

  眼角那顆朱紅淚痣,在燭光下鮮艷欲滴。

  只是臉色比往日白了幾分。

  傷還沒好透。

  兩人就這麼坐著,一個清冷如玉,一個妖媚似煙,

  沉默在昏暗的屋子裡蔓延,

  良久,鶴卿先開口,

  「表弟。」

  他叫這個稱呼,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大半夜的,把傷員叫出來,就為了喝茶?」

  他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眉頭微皺:「還是涼的。」

  蕭塵淵看著他,

  「傷怎麼樣?」

  鶴卿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關心我?」

  蕭塵淵沒接話,只是看著他。

  鶴卿與他對視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苦澀,幾分自嘲,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難得,堂堂太子殿下,也會關心旁人。」

  蕭塵淵淡淡開口,「欠你一條命,總要問問。」

  鶴卿的笑容頓了一瞬,

  隨即,他垂下眼,唇角那抹笑意變得複雜起來。

  「不是欠我的。」他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是我欠姑母的。」

  蕭塵淵沉默,燭火跳躍,映在他臉上,看不清表情。

  過了很久,鶴卿才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你知道的吧?我父親,是你母親的親哥哥。」

  蕭塵淵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鶴卿盯著桌上那盞涼透的茶,繼續說下去,

  「當年梁國未滅時,他是梁國的皇子,卻愛上了西涼的女皇,遠走西涼,你的母親……當時是唯一支持他的人。」

  他頓了頓,唇角浮起一絲笑:「說起來,我這一半的西涼血脈,就是這麼來的。」

  蕭塵淵靜靜聽著。

  「我小時候,他帶著我回梁國探望姑母。」鶴卿的目光有些飄遠,「那一次,恰好撞上雍國的鐵蹄。」

  蕭塵淵知道後面的事。

  他聽過無數遍。

  可此刻從鶴卿嘴裡說出來,卻又是不一樣的感覺。

  「梁國覆滅,血流成河。那日,姑母本有機會逃走的,可她……」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雍國人抓了我,拿我來換她,她沒猶豫,衝過來,把我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護著我……」

  沉默再次降臨。

  良久,鶴卿睜開眼,看向蕭塵淵。

  「姑母用自己的自由,換了我的命。」他聲音很輕,

  「所以我擋那一箭,是還她。」

  「也是還你。」鶴卿補了一句。

  蕭塵淵看著他。

  鶴卿迎上他的目光,那桃花眼裡沒有平日的輕佻,只有一片平靜,

  「我知道你這些年查了多少事,知道你一個人扛了多少……」

  「我恨雍皇,恨太后,但是你……」

  他忽然笑了,

  「你是我表弟,你是姑母唯一的血脈。若她還在,我們定然是很好的兄弟……」

  蕭塵淵垂下眼,沒說話。

  燭火在兩人之間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兩尊沉默的石像。

  半晌,蕭塵淵開口。


  「玉牌呢?」

  鶴卿挑眉,從懷中摸出那枚羊脂白玉,放在桌上。

  蕭塵淵也拿出自己的那一枚。

  兩枚玉牌並排放著,紋路嚴絲合縫,組成一朵完整的曇花。

  燭光下,那曇花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綻放。

  鶴卿說,目光落在那朵曇花上,「父親這些年一直在找梁國的秘寶。」

  蕭塵淵看著那枚完整的玉牌,眉頭微蹙。

  「什麼秘寶?」

  鶴卿搖頭。

  「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道這玉牌里,藏著梁國最後的東西。」

  他頓了頓,看向蕭塵淵。

  「太后知道這事。當年她主導滅梁,目的之一就是這個。」

  蕭塵淵的眼神沉了沉,「所以她這次回來……」

  「不只是為了對付你。」鶴卿打斷他,「她時間不多了。」

  蕭塵淵看著他。

  鶴卿唇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她老了。再不拿到想要的東西,這輩子就沒機會了。」

  蕭塵淵沉默片刻。

  「你知道她想要什麼?」

  鶴卿搖頭。

  「不知道。誰都不知道……」

  鶴卿將玉牌推過去,「我沒什麼別的可以送的,但是我隱約有種感覺,這個東西,她會用得上……」

  他眼裡閃過一絲黯然,「我上次給她,她不收……你幫我,交給她。」

  「要送,你自己去送。」蕭塵淵看著他,聲音平靜,

  「你這條命,既然還了,就好好活著。」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太醫配的,對你的傷有好處。」

  鶴卿看著那個瓷瓶,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意外,幾分複雜,

  「殿下這是……」他拿起瓷瓶,在手裡把玩,「對我好?」

  蕭塵淵沒理他這茬,

  「你的毒……孤會想辦法。」

  鶴卿的動作頓了頓。

  他抬起頭,看向蕭塵淵,那雙桃花眼裡,第一次露出幾分認真的神色。

  「表弟。」他叫這個稱呼,卻沒有了方才的玩味,「你知道我想要什麼。」

  蕭塵淵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燭光下相遇,一個清冷如霜,一個複雜如海,

  蕭塵淵開口,聲音冷了幾分,「她是我的命,你搶不走。孤也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鶴卿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澀,有自嘲,還有幾分認命的釋然。

  「我知道……」他說,「我知道。」

  他把瓷瓶收進袖中,站起身。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表弟。」

  「嗯。」

  「對她好一點。」

  蕭塵淵沒回答。

  鶴卿卻繼續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

  「不然……我還是會來搶的。」

  他推開門,消失在夜色里。

  蕭塵淵坐在原地,盯著那扇闔上的門,看了很久。

  ---

  另一處院落里。

  鶴琮站在窗前,看著東宮的方向,臉色陰晴不定。

  身後,一個黑衣人低聲稟報:

  「少主那邊……又去見了太子。」

  鶴琮沒說話。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哥,」他輕聲說,聲音冷得像這冬夜的寒風,「你到底要護她到什麼時候?」

  良久,他轉身,走入陰影里。

  「準備一下。」

  「太后那邊,該回話了。」

  「主子!可是少主那邊說過……」

  「滾,當時給那姓蘇的下藥哥哥都沒說我,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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