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動了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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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窈窈簡單說了宮宴那日的事——

  「原來如此。」姜太傅頷首,「殿下仁厚。」

  蕭塵淵卻搖了搖頭:「是孤疏忽,讓蘇小姐受驚了。」

  他頓了頓,忽然問:

  「蘇小姐在太傅府住得可習慣?」

  這話問得突兀。

  蘇窈窈一怔,隨即答道:「回殿下,外祖家待窈窈極好,很是習慣。」

  「那就好。」蕭塵淵端起茶盞,目光卻看向姜景辰,

  「姜大人如今在大理寺任職,想必公務繁忙。蘇小姐初回京城,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

  他的話沒說完。

  但意思很明顯。

  姜景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恭敬道:

  「多謝殿下關心。窈窈是臣的表妹,臣自會好生照顧。」

  「表妹……」蕭塵淵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很低。

  他抬眸,看向蘇窈窈:

  「你叫他表哥?」

  蘇窈窈一愣:「……是。」

  這有什麼問題嗎?

  蕭塵淵沒再說話,只是緩緩轉著手中的茶盞。

  堂內氣氛忽然有些微妙。

  姜太傅看了蕭塵淵一眼,又看了蘇窈窈一眼,眼中閃過深思。

  姜晚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突然福至心靈,悄悄扯了扯蘇窈窈的袖子,用口型說:

  「殿、下、吃、醋、了。」

  蘇窈窈心頭一跳。

  吃醋?

  怎麼可能……

  可當她抬眸看向蕭塵淵時,卻發現他正垂著眼睫,看不清神色。

  「殿下。」姜太傅適時開口,

  「天色不早,殿下若無事,不如留下用膳?廚房正好燉了窈窈愛吃的烏雞湯。」

  這話說得巧妙。

  既給了台階,又……意有所指。

  蕭塵淵抬眸,看向蘇窈窈:「蘇小姐也留下用膳?」

  蘇窈窈點頭:「是。」

  「那……」他頓了頓,「孤便叨擾了。」

  晚膳擺在了花廳。

  因著蕭塵淵在,席面布置得比平日隆重些,但依舊保持著太傅府清雅的風格。

  菜色精緻,卻不奢靡。

  蘇窈窈被安排在姜晚檸身邊,正對著蕭塵淵。

  席間,姜老夫人不斷給蘇窈窈夾菜:「窈窈多吃些,你看你瘦的。」

  「外祖母,夠了夠了……」蘇窈窈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

  「多吃點好。」姜太傅難得露出笑容,「女孩子家,豐腴些才好看。」

  這話本是尋常,可蕭塵淵卻突然指尖一頓。

  姜景辰給蘇窈窈又盛了一晚雞湯,「窈窈,專門給你燉的,趁熱喝。」

  「謝謝表哥,窈窈一定全部喝光!」蘇窈窈甜甜地應著,被包裹在濃濃的親情里,這是她前世從來沒有過的體驗。

  姜老夫人不斷給她夾菜,姜晚檸嘰嘰喳喳說著趣事,姜懷瑾扒著碗邊努力吃飯,宋氏溫柔地笑著,姜景辰偶爾插幾句話,姜太傅雖嚴肅,眼中卻帶著笑意。

  太傅府的家宴,溫馨而熱鬧。

  蕭塵淵坐在主位,安靜地用膳。

  他吃得很少,動作優雅,幾乎不發出聲音。

  偶爾姜太傅與他說話,他才簡短應答。

  晚膳用到一半時,外頭忽然下起了雪。

  細碎的雪花紛紛揚揚,在燈籠的光暈里飄舞。

  「下雪了!」姜懷瑾興奮地跑到窗邊,「姐姐快看!」

  蘇窈窈也走到窗邊,伸出手。

  一片雪花落在她掌心,瞬間化開,冰涼。

  「小心著涼。」

  姜景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將一件斗篷披在她肩上,「你身子弱,別站太久。」


  動作自然,語氣溫柔。

  蘇窈窈回頭朝他笑了笑:「謝謝表哥。」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蕭塵淵不知何時也走到了窗邊,站在她身側。

  他望著漫天飛雪,忽然低聲開口:

  「那日偏殿,你喚孤……也是表哥。」

  蘇窈窈被他這沒頭沒尾的話弄得莫名,

  「殿下……你……」

  蕭塵淵卻是轉移了話題,

  「佛珠戴著可還習慣?」

  蘇窈窈一楞,抬起手腕,

  「習慣。只是……珠子有些大,怕弄丟了。」

  「不會丟。」

  蕭塵淵淡淡道,「這串珠子認主。」

  認主?

  蘇窈窈心頭微動,轉頭看他。

  燭火映著他的側臉,雪花在他身後飛舞。

  他的眼神深邃如寒潭,卻映著她的影子。

  「殿下……」

  她剛開口,姜景辰的聲音插了進來:

  「窈窈,該喝藥了。白露說你的藥得飯後半個時辰服。」

  蘇窈窈回過神:「好。」

  她朝蕭塵淵屈膝行禮:「殿下慢用,臣女先告退。」

  蕭塵淵看著她離去的身影,許久未動。

  「殿下。」

  姜景辰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聲音平靜,「窈窈這些年……受了很多苦。」

  蕭塵淵轉頭看他。

  兩個男人目光相對。

  「臣知道,殿下是受祖父所託照拂窈窈。」姜景辰緩緩道,「但窈窈是姜家的姑娘,臣這個做表哥的,會護她周全。」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

  「無論……是誰,都不能再讓她受委屈。」

  蕭塵淵沉默片刻,忽然問:

  「姜大人覺得,孤是什麼樣的人?」

  姜景辰一怔。

  「孤修佛多年,清心寡欲。」

  蕭塵淵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聲音輕得像嘆息,「可佛說,眾生平等。那為何……有些人,總讓修行之人,難以靜心?」

  他說完,不等姜景辰回答,便轉身朝外走去。

  「雪大了,孤該回宮了。」

  凌風連忙跟上。

  姜景辰站在窗前,看著那道清冷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眉頭微蹙。

  許久,他低聲自語:

  「殿下,您這到底是……」

  「動了凡心,還是……」

  「另有圖謀?」

  雪落無聲。

  只有腕間空蕩蕩的感覺,提醒著某個事實——

  有些東西一旦給了,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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