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煙火氣尚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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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滿堂皆是信得過的人,既知林天深不可測,更懂守密如命,絕無半句妄言外泄。

  韓非此來本有要事相商,恰逢林天剛為玄翦續命耗損頗重,正閉目調息。他不便打擾,便留在紫蘭軒靜候,順道與嬴政促膝長談。

  兩人越聊越投契,從山河格局說到律法民生,言語間毫無隔閡,笑聲頻頻,竟忘了日影西斜。

  尤其談及天下大勢、治國經緯,嬴政朗聲而笑,眉宇舒展;韓非應答如流,鋒芒內斂。兩雙眼睛亮得驚人,分明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張良在一旁含笑傾聽,偶作點撥,引經據典如數家珍,連兵法韜略也信手拈來。嬴政越聽越奇,目光灼灼,頻頻頷首,讚不絕口。

  蓋聶與衛莊始終默立遠處檐角,衣袂不動,目光如刃,靜靜守著這一方談笑風生的天地。

  黑白玄翦當日便正式入了流沙,當眾立誓:但有林天號令,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護衛紫蘭軒,便是他餘生唯一的誓約。

  可林天仍不放心,乾脆將流沙整支力量悄然納入紫蘭軒麾下,名雖未改,實則已成紫蘭軒手中利刃。

  無形之中,他已成了流沙真正發號施令之人;而流沙,也徹底化作了紫蘭軒的左膀右臂。

  玄翦如今對林天唯命是從,眼神里沒有半分猶疑,只有一片赤誠滾燙,仿佛肝膽俱可奉上,性命不過一句應承。

  若林天此刻令他橫劍自刎,他大概真會拔劍出鞘,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得了新身份——既是流沙新銳,也是紫蘭軒繼無雙鬼之後第二位門庭守護兼雜役幫手。

  無雙鬼終於多了個搭把手的,雖未必懂得什麼叫「同袍」,卻也咧嘴笑了幾回。

  多一人守門、多一人奔走,紫女笑意更深,眸中安穩篤定——紫蘭軒的根基,如今穩如磐石。

  瞧那大門兩側,誰還敢小覷?一尊鐵塔,一柄雙刃,正是黑白玄翦與無雙鬼並肩而立,如門神鎮宅,氣場凜然。

  玄翦妻兒由紫女出資,在巷口臨街處賃下一棟小院,窗明几淨,母子安頓下來,玄翦每每經過,腳步都輕快三分。

  林天順勢提議:不如讓夫人開間小食鋪子。他早留意到這方寸之地,飯肆稀疏,煙火氣尚薄。

  至於紫蘭軒本身?紫女淡然一笑:銀錢早已豐足,開在這裡,圖的不是營生,而是收容那些無枝可依的女子——這才是她心中真正的生意。

  待到午后街市喧鬧漸盛,林天方才吐納完畢,神清氣爽,緩步踱入後院。

  只見韓非三人圍坐笑語,他剛走近,嬴政變起身迎上,笑意溫潤:「先生來了。」

  韓非一見林天,立刻起身湊近,壓低聲音:「林兄,正事要緊!」

  林天聽完,微微挑眉,略帶詫異:「你是說……韓王遣你為使,赴咸陽出使秦國?」

  「正是!」韓非斬釘截鐵。

  林天忽而一笑,抬手朝嬴政一指:「那還不簡單?找他去啊——秦國的主心骨,不就坐在這兒麼?」

  嬴政只含笑不語,目光沉靜。

  韓非卻破天荒頭一回,在林天面前揚唇而笑,反問道:「林兄可還記得,當年許我的三件事?眼下,只剩最後一件了。」

  林天心頭一咯噔,霎時明白過來!

  暗罵一聲:這小子,繞這麼大彎,原來是等著我替他跑這一趟!

  紫蘭軒日子太舒坦,懶骨頭都快養酥了,哪還想顛簸千里?

  可話已出口,重逾千鈞。林天縱有千般不願、萬般推脫,終究一拍大腿,咬牙點頭:「行!我跟你走!」

  林天肚子裡早燒著一團火,恨不得揪住韓非的衣領,當場逼他吐出八十萬金。這錢拖一天,紫女那邊就冷眼一天——畢竟每一枚銅錢,都得記進紫蘭軒的帳本里,壓得人喘不過氣。

  所以林天剛扯開嗓子吼「韓非還錢」,紫女便已從正院疾步趕來,裙裾翻飛,眉梢微蹙,半點沒耽擱。

  韓非站在那兒,活像被架在火上烤,手足無措,連苦笑都擠不出來。

  八十萬金?!別說韓王宮庫房底子薄,怕是把國庫里最後一塊銅錠刮下來,也湊不齊零頭。

  最憋屈的是林天,最雀躍的卻是嬴政。

  林天一鬆口答應隨行入秦,嬴政那張臉霎時亮得驚人,活脫脫一個攥緊糖塊、生怕化掉的少年,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歡喜。


  林天心裡門兒清嬴政盤算什麼,卻只垂眸一笑,默許了——他這一走,前路茫茫,還真少不了這位秦王兜底。

  這「需要」裡頭,確有幾分脅迫的意味;可林天更盼著嬴政是真心實意地點頭,哪怕嘴上不情願,心裡也肯接下這份重擔。

  入秦的事就此落定:韓非持節為使,禮官隨行,千名甲士列隊護駕。

  輪到林天這邊,反倒犯了難——單槍匹馬陪著韓非去?他嫌悶。一路儘是儒生吟詩論道、咬文嚼字,他聽著就腦仁疼,非得拉個能說人話的同行才踏實。

  那夜,韓王宮門下,韓非與張良剛從紫蘭軒折返,踏進宮牆影里。

  忽見一道緋色身影自廊柱後旋風般撲出,裙擺揚起,直直攔在兩人面前。

  是個穿宮裝的少女,眼波清亮,面若春桃,身段纖巧如初荷,正是紅蓮。

  「小妹?你又溜出宮來?不在寢殿待著,跑宮門口蹲人?」韓非一見是她,下意識挺直脊背,想端起兄長架子。

  紅蓮卻已撅起嘴,眼圈微紅,聲音又軟又委屈:「你又偷偷出門!還是去紫蘭軒!連聲招呼都不打!」

  韓非額角一跳,登時啞火——這丫頭怎麼又聞著味兒了?

  他強壓著心虛,放緩語氣解釋:「是跟林兄議要事,你跟著摻和什麼?再說了,你是韓國王女,言行舉止……」

  話沒說完,紅蓮已叉腰打斷,杏眼圓睜,聲音又脆又利:「少來!你要帶林天哥哥去秦國!又騙我!大騙子!」

  韓非猛地一怔,腦子嗡地一聲——這事捂得密不透風,連宮牆縫裡的耗子都沒聽見,她怎會曉得?!

  紅蓮見他傻愣當場,越發篤定,小下巴一揚:「哼!胡美人說的,准沒錯!」

  胡美人?!

  韓非與張良飛快對視一眼,皆是一愣,眉間浮起疑雲。

  下一秒,紅蓮腳尖一跺,袖子一甩,嚷著非要同去,嗓音又高又亮,震得檐角銅鈴都似顫了顫。

  韓非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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