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補給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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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再加兩根繩子!」

  士兵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撕裂的急色。

  「所有人往後退!給救援騰地方!」

  人群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幾步。

  幾盞應急燈被士兵們架在泥地邊緣,光束打在那片深褐色的泥漿。

  泥漿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漫,她的頭髮散亂地貼在臉上,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雙手無力地抓著泥漿表面那塊已經碎裂的薄殼,每一次用力,手指都會陷進去,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團黏稠的黑泥。

  她的嘴巴在動,在喊,但聲音被泥漿流動的咕嘟聲和士兵們的呼喊聲淹沒了。

  只能隱隱約約聽到幾個破碎的詞語,像是在叫一個人的名字。

  徐小言站在人群里,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背包的肩帶。

  她認出了那個女人,白天的時候,那個女人就走在她們前面不遠處。

  懷裡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孩子,背上還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

  那時候天還沒有黑,路還沒有這麼難走,那個女人的腳步雖然沉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她懷裡的孩子睡著了,小臉貼在母親的肩膀上,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那個女人偶爾低下頭,用下巴蹭一蹭孩子的頭頂,動作很是輕柔。

  繩子終於套上了女人的手,士兵們站在相對堅固的地面上,拉著繩子,喊著號子,一點一點地把她往外拽。

  女人的臉在應急燈的白光下忽明忽暗,臉上的表情已經看不太清了。

  「一、二、三!拉!」

  隨著繩索用力拉扯,泥漿下降到了女人的胸口。

  不知過了多久,女人的身體終於從泥漿里被拖了出來。

  兩個士兵一左一右地架著她,把她拖到相對乾燥的地面上。

  她渾身裹滿了黑泥,意識已經模糊了,但她的嘴唇還在動。

  徐小言離得不遠,她聽到了那個女人在說什麼「小寶……小寶……你沒事吧……小寶……」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那個女人被士兵們安置在遠離泥漿區的一棵大樹下,有人給她披上了一件乾的外套,有人往她手裡塞了一瓶水。

  徐小言不知道自己是幾點睡著的,迷迷糊糊中,她聽到刺耳的集合哨聲「嗶——嗶嗶嗶——」

  她猛地睜開眼,身邊的藍月也在一瞬間坐了起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什麼都沒說,同時開始動作。

  收背包,檢查物資,繫緊鞋帶,所有動作行雲流水。

  宿營地里已經一片忙碌,放眼望去,幾萬人正在緩慢地聚攏。

  徐小言和藍月很快找到了12小隊的集合點。

  小隊人員陸陸續續到齊,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同樣的表情,疲憊、麻木、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恐懼。

  顧隊站在土坡下,臉色比昨天更沉,他的作戰靴上全是乾涸的泥漿,褲腿濕了半截。

  「12小隊,集合!」顧隊揚聲喊了一嗓子,聲音比平時沙啞了很多,大家迅速靠攏,以顧隊為圓心站成了一個半圓。

  徐小言站在人群中間,看著顧隊那張被疲憊和焦慮侵蝕的臉,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她的直覺一向很準,而直覺現在正在告訴她,今天的路,不會比昨天好走。

  顧隊抬起頭,掃了眾人一眼:

  「昨晚的事,大家都要引以為戒,我知道你們怕,但怕沒有用,腳下的路自己不看好,誰也救不了你」。

  沒有人接話。

  顧隊抖了抖手裡的地圖,指著上面一條彎彎曲曲的紅線,繼續說:

  「第二件事,今天的路更難走,前面有三道泥石流衝垮的路段,全是一樣的情況」。

  他抬手指了指昨晚那個女人陷進去的方向「你們今天要過三道」。

  隊伍里響起一陣壓抑的抽氣聲。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髒話,有人在跟旁邊的人交換著驚恐的眼神。

  「還有一件事」顧隊把最壞的消息拋了出來「剛接到指揮部通知,物資補給車被堵在半路了。


  路全斷了,之前那輛山地越野車都是貼邊蹭過來的,運輸卡車的底盤沒那輛車高,開不過來。

  指揮部正在想辦法,但什麼時候能通,不知道,所以,大家手裡的口糧,儘量省著點吃」。

  這一次,大家都沉默了。

  徐小言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背包,裡面還有十幾塊壓縮餅乾、菌子干和兩瓶水。

  空間裡還有很多東西,但那些都不能拿出來,她可不想成為眾矢之的。

  「顧隊」隊伍里有人開口了,是一個中年男人,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焦躁:

  「補給車……到底要多久才能到?您給我們一個準話,我們心裡也好有個底」。

  顧隊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那個男人臉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不知道」他沒有任何安慰:

  「我跟你一樣著急,但急沒有用,不通就是不通,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走到慶市,走不到……」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走不到,就沒有然後了。

  六點整,遷徙隊伍準時出發,天還沒有完全亮,晨霧很濃,能見度低到只能看到前面幾十米遠的背影。

  隊伍沿著山坡的邊緣緩緩前行,腳下的泥土被昨夜的露水和霧氣打得濕透,比昨天下午更加濕滑。

  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鞋底踩在泥面上,發出那種黏膩的「噗嗤」聲。

  泥漿順著褲管往上灌,剛開始還能感覺到那種冰冷的觸感,走得久了,腿就麻木了,只剩下黏膩的不適感。

  徐小言和藍月並肩走在隊伍中間,手裡各拄著一根在路上撿來的樹枝。

  樹枝不是很好用,但比沒有強,至少能在踩進泥坑的時候有一個支撐點,不至於整個人都栽進去。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是說話太費力氣。

  上午十點左右,隊伍走到了第一道泥石流覆蓋區的邊緣。

  眼前的景象讓徐小言的腳步頓了一下。

  原本的公路被覆蓋了,柏油路面被泥石流整塊整塊地掀起來,不知道衝到了哪裡去。

  只剩下裸露的、被泥漿浸泡得面目全非的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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