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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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河床的時候,徐小言似乎聽到了聲音。

  她停下腳步,偏過頭,發現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原來大家都聽到了。

  那聲音不大,但很有一種穿透力,像是有無數個聲源在同時發聲。

  每一個聲源都很微弱,但疊加在一起就變成了一種無法忽視的存在。

  徐小言說不清那是什麼聲音,像是腳步聲,又像是說話聲。

  顧隊的目光越過面前那片被泥石流沖刷過的開闊地,看向遠處的地平線。

  徐小言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一開始什麼都沒看到。

  只有灰黃色的土地,灰白色的天空,和它們之間那條無限遙遠又無限接近的分界線。

  她看了大概五秒鐘,眼睛開始發酸,正準備移開視線,然後那條分界線上出現了移動的東西。

  那是移動的點狀物,從地平線的左端一直延伸到右端,鋪滿了整條分界線。

  徐小言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那是什麼?要不要跑?要不要躲?要不要找掩體?

  再近些,她很快知道了答案,那是一條由人組成的「洪流」。

  徐小言曾經在末世前的紀錄片裡看到過候鳥遷徙的畫面。

  幾百萬隻鳥同時飛過天空,遮天蔽日,她覺得眼前這一幕就是那種畫面的地面版。

  他們在大地上行走,用最原始的方式,一寸一寸地丈量著這片被災難反覆蹂躪過的土地。

  藍月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抓住了徐小言的手腕。

  她的指甲掐進了徐小言手腕內側的皮膚里,留下四個月牙形的淺痕。

  「別怕」徐小言說「應該是和我們一樣,是從地堡里撤出來的倖存者」。

  她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其實有另一句話沒有說出來,也可能是從別的地方撤出來的,

  但她選擇了先說那個最樂觀的版本,在沒有更多信息之前,沒必要把自己先嚇死。

  顧隊拿起對講機,背過身去說了幾句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即使在安靜的時候也聽不清,更何況現在遠處還有那片人海發出的持續響聲。

  他說完之後,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對講機里傳來一連串她聽不清內容的回覆。

  他的下巴點了一下,然後鬆開了對講機的按鍵,把它掛回腰間。

  他轉過身來,然後開口說道「是地堡其他區的人,他們比我們早出發,走的是不同的路線。

  在這裡整合後,統一向慶市方向行進」。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他們要走的每一條路、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將由某個指揮系統來統一發號施令。

  顧隊沒有給太多時間讓大家消化這個消息。

  他看了一眼那支越來越近的人流,開口說道「我們併入大隊,儘量跟著人群走,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稀稀拉拉的聲音從隊伍里傳出來。

  顧隊轉身,邁步,朝著那片人海的最邊緣走去。

  徐小言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邊緣意味著如果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比如任何需要快速撤離的突發狀況。

  他們還有空間可以撤,還有方向可以跑,不會被幾萬人的肉牆堵死在中間。

  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瘦削的軍人,腦子裡裝著的不是一條條孤立的指令,而是一整套完整的生存邏輯。

  他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套體系推演出來的最優解。

  併入大部隊的過程比徐小言想像的要平靜得多,也要混亂得多。

  平靜的是那些先到的人的態度,他們看到顧隊和他身後的人群,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沒有人多看一眼。

  他們的臉上只有疲憊,嘴唇乾裂起皮,有的地方裂開了,結成深色的血痂。

  混亂的是整個場面的無序,幾萬人完全沒有什麼秩序可言,行走速度快慢不一。

  有人停下來蹲在路邊,拉開背包的拉鏈,不知道在翻包里的什麼東西,翻了好一會兒也沒翻出來,就蹲在那裡發呆。

  有人並排走,把路堵得死死的,後面的人要側著身子才能擠過去。


  這不像一支遷徙的隊伍,更像是某個巨大災難發生之後,無數個倖存者朝著同一個方向逃跑。

  但誰都沒有告訴過別人該怎麼跑,於是就變成了這種讓人看著就頭皮發麻的「逃難」場面。

  徐小言和藍月選擇跟著顧隊行進,因為顧隊是她唯一可以錨定的參照物。

  只要他的背影還在她的視線範圍內,她就知道自己還在正確的方向上。

  她們的左右前後全是不認識的人。

  左邊是一個瘦高的男人,背著一個軍綠色的登山包,包的側兜里插著一把摺疊鏟,鏟柄上還沾著幹了的黃泥。

  右邊是一個矮胖的女人,滿頭白髮,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布包,布包的帶子已經磨得起了毛邊。

  前面是一個年輕的男孩,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耳朵里竟然還塞著一隻耳機,耳機線從領口裡穿出來,連著他胸口口袋裡的什麼東西。

  後面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走一步咳一聲,咳得不厲害,但很頻繁。

  顧隊在隊伍的最前面忽然停了下來,徐小言差點撞上前面那個人的背包。

  她堪堪剎住了腳步,雙手往前撐了一下,扶住了前面那個人的背包側面,穩住自己。

  她踮起腳尖往前看,脖子伸得很長,視線從前面那個人的肩膀上方穿過去,穿過兩三排人的頭頂,落在了隊伍最前面。

  顧隊正在跟一個穿著和他同樣作訓服的軍人說話。

  那位軍人比顧隊高半個頭,肩膀很寬,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和顧隊如出一轍的平靜、克制、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站在那裡,雙腿微微分開,重心均勻分布,一隻手自然下垂,另一隻手拿著一個和顧隊同款的對講機。

  兩個軍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大概一米五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既可以正常交談、又不讓人覺得過於親密或過於疏遠的距離。

  他們交談的時間很短,大概只說了五六句話。

  徐小言聽不到內容,她只能看到兩個人的嘴唇在動,然後顧隊微微點了點頭。

  那位高個軍人很快轉過身,走進了人群里。

  顧隊站在原地,沒有馬上轉身。

  他低著頭,看著手裡的那張紙質地圖,用手指在地圖上的某個位置點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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