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宇文毓上台
宇文覺遇害前,宇文毓是宜都王,兼任歧州刺史之職,小日子過得十分逍遙快活。他雖風流好色,但為人性格溫和,對地方官吏也從不欺壓。相比較而言,宇文護爪牙們仗勢欺人,在地方上往往都不得人心。因此,老百姓咒罵他們,地方官員不敢跟著罵,但也是能躲就會躲避。地方官都知道,宇文毓是皇帝親兄弟,他能心平氣和地對待下屬,我們做下屬的自然不能欺瞞他。如此一來,上下同心同德,治理地方就很有政績,也得到了百姓們愛戴和稱讚。
自從元孝麒和元孝麟離開後,宇文勒和宇文舟做法完全相反,從當初百般刁難徹底改變為積極拉攏,宇文毓在歧州這日子過得是越來越好。更有意思的是,在宇文護爪牙們不斷蠱惑下,宇文毓居然再次做起了「皇帝」之夢。獨孤盤若心細如髮,自然也漸漸看得出來,宇文毓可能又要被宇文護忽悠。於是,她再次進行了私下提醒,希望宇文毓一定要小心提防宇文護。夫妻倆一番深談後,獨孤盤若還特意道:「毓哥,你在歧州是一方諸侯,地方官員們無不敬仰你,這種自由自在的日子多麼美好呀!」宇文毓聽了這些話後,覺得妻子說的很有道理,心裏面又漸漸變得安定了下來。可是,好景並不長久,京城裡突然發生巨變,宇文覺一夜之間就被迫下台了。收到密報時,宇文毓震驚不已,剎那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另一方面,早在宇文覺下台前,宇文護其實很想自己當皇帝,還曾經暗地裡為此做了不少準備。可是,他深知羽翼尚未完全豐滿,當時還缺乏當皇帝的可靠根基。最麻煩的是,宇文護心裡清楚,無論是這朝堂內外,對自己不滿之人有很多,至於口服心不服之人就更多了。這種時候,重臣們都很滑頭,看戲之人會有很多,真心擁護之人卻不好評說。宇文護很清楚,政治鬥爭特別殘酷,往往就是你死我活之爭。身處漩渦中,若稍有不慎重,後果將會不堪設想。宇文護狡詐無比,在仔細權衡利弊後,只好暫時放棄了自立念想。
正因為有這些擔憂,宇文護才暗中和尉遲綱商議,就新帝人選問題特意徵求了他意見。宇文護不知道的是,尉遲綱與宇文毓私交頗好,自然會毫不猶豫地極力推薦他。後來,宇文護猶豫良久,私底下反覆權衡之後,也覺得宇文毓比其他堂弟相對合適些。宇文護這個人心思縝密,只有下決心同意扶持宇文毓後,才可能會在那次國事會議上特意推舉他為新帝。就這樣,宜都王宇文毓似乎撿了一個大便宜。在宇文護派去專使後,他不得不離開了歧州刺史之位,很快就帶著家眷火速趕回長安。回到京城後,他立即當上了北周新天王,登上了所謂至高無上的皇帝之位。宇文毓心情愉悅,暫時忘記了心中不安,隨即就下詔宣布要大赦天下。
這時候,獨孤般若似乎也沾了光,隨即就跟著成為了北周新王后。事已至此,獨孤盤若也無可奈何,唯有跟著宇文毓住進了偌大皇宮。可是,她頭腦卻很清醒,知道宇文護並非善類,不可能和宇文毓長期友好相處。在獨孤盤若眼裡,這大周皇宮看似金碧輝煌,實則是充滿了勾心鬥角和危機四伏。她也很清楚,當初在歧州王府里,自己一直無憂無慮地安心養胎。如今身處這皇宮大院,反而總是會覺得忐忑不安,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出現滅頂之災。
最讓獨孤盤若感到不安的是,舉行正式冊封王后之禮的當日,她自然和宇文護不可避免地當面碰上了。從宇文護那很詭異的目光中,獨孤盤若當時就感到不寒而慄,覺得這老魔頭應該會變本加厲地打自己主意。這時候,獨孤盤若早已經看淡名利,心裏面根本就不在乎什麼王后之位。但是,自從再次懷上孩子後,她對人生有了新的想法和希望,同時也不由得產生了新的擔憂和害怕。獨孤盤若很清楚,當初在歧州王府,宇文護鞭長莫及,基本上影響不了自己。可如今進了這皇宮,一切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宇文護這魔頭隨時都有可能使壞呀。
獨孤盤若喜歡文藝,本來無意參與朝廷政治,也很討厭官場上的勾心鬥角。突然做了王后,她就變得身不由己,不得不面臨和應對各種複雜局面。更何況,宇文毓性格溫和,心思謀略相對比較單純,根本就敵不過宇文護的狡猾多端。其實,自從回京即位後,宇文毓也變得日漸清醒,知道自己以前確實想得太簡單了。可是,官場上人心險惡,宇文毓不敢輕信他人。於是,他只好頻繁找獨孤盤若,主動向自己妻子徵求各種意見。好在獨孤盤若心思縝密,而且從小在娘家就見多識廣,每次都能夠為宇文毓提出完美建議。漸漸地,宇文毓形成習慣,更加依賴於獨孤盤若。每次碰到疑難,就去找獨孤盤若,主動向她徵求意見。
「君待吾以誠,吾報君以真。」眼見夫君如此尊重自己,獨孤盤若自然也投桃報李,想要盡力幫助宇文毓站穩腳跟。於是,她不顧勞累,不僅幫他出謀劃策,還想方設法幫他積累人脈。沒多久,獨孤盤若組織姐妹聚會,通過曼陀和伽羅的私下影響,成功爭取到李昞和楊堅的暗中支持。這倆人都是武將世家,家族勢力也確實不同凡響,完全可以給宇文毓帶來強大幫助。如此一來,宇文毓心裡很高興,也很信任這兩位連襟,準備找機會重用李昞和楊堅。
有兩妹夫暗中支持,情況自然有所好轉,獨孤盤若卻是並未滿足。她心裡很清楚,宇文護勢力龐大,宇文毓和他相差太遠。於是,獨孤盤若繼續想辦法,組織宇文毓那些姐妹們聚會,想要通過公主姐妹們私下影響,讓宇文泰那些女婿們能夠支持宇文毓。沒多久,在公主們悄悄影響下,李暉、於冀、若干鳳這幾個附馬爺都支持宇文毓。其實,他們都很反感宇文護,認為他不該害死小舅子宇文覺。現在,大舅子宇文毓主動示好,這些附馬爺自然都願意暗中幫助他。尤其是若干鳳,他最討厭宇文護。想當初,就是因為宇文護殺了拓跋廓,其妹若干芸才看破紅塵而出家為尼。這幾位連襟都實力濃厚,對宇文毓的幫助自然也很大。雖然都是暗中相助,但其影響力卻非同小可,也足以讓宇文護不敢輕易放肆。
宇文護何等精明,很快就發現情況不對,知道宇文毓已得到不少人支持。可是,他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才害死宇文覺不久呀。如果馬上又對宇文毓動手,勢必在朝野內外掀起滔天巨浪,其後果恐怕不是宇文護能夠控制。一番思考後,宇文護唯有暫時忍耐,索性裝作什麼也不知道。自此以後,宇文護暫時放棄了迫害獨孤家眷們之念,楊堅和獨孤伽羅等人小日子也慢慢好過了一些。當然,這並非宇文護良心發現,更加不是他突然間想心慈手軟。其實,朝廷局勢動盪不安,宇文護也有害怕之處。情況特殊,目前這麼做,宇文護實屬無奈之舉。
宇文護本來親信眾多,經過近些年到處折騰,已經損失掉了不少死黨。尤其是,他多次想迫害韓擒虎,到頭來不僅沒有取得成功,相反每次都很嚴重地損兵折將。前段時間,他兩次派親信南下,卻至今都是音訊全無。他自己也知道,這麼久都未回來,應該是全軍覆滅了。宇文護心裡很明白,慕容倥和慕容蹤武功高強,尚且都落得了如此無言結局,自己就算再派其他人過去也無濟於事。宇文護曾想過,巴蜀是尉遲迥經營多年之地,如今怎麼就變成龍潭虎穴了!他甚至想過,尉遲迥與獨孤信並非摯友,沒必要拼命保護獨孤家眷呀。
當然,宇文護也曾經懷疑過韓擒虎,覺得只有他有能力同時幹掉眾多高手。可是,一番認真思考後,宇文護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一方面,他知道韓擒虎才去南方不久,不至於這麼快就在巴蜀建立起龐大勢力。另一方面,他也知道,韓擒虎與獨孤信並非至親,應該不可能去死命保護他家人。最主要的是,以前明明可以全部悄悄滅口,他卻主動救治了自己最得意的幾個親信。事後,他還放棄了追究責任。這些都足以說明,他根本就無意與自己為敵呀。
不管怎麼樣,宇文護心裡很清楚,如果要搞清楚親信們的真正死因,那就必須要動用朝廷力量去巴蜀調查。如此一來,事情就變得更複雜了,等同於是在調查尉遲迥和韓擒虎了。也許,行動還剛剛開始,就會遭到他們的強力破壞。如果是這樣,不僅難以取得有效進展,自己也會陷入尉遲迥和韓擒虎的聯合打擊。宇文護精於算計,明知這種事情得不償失,他這個老狐狸怎麼會如此犯傻呢。更何況,宇文護最近似乎不太順,朝廷里煩心事也非常之多。宇文護想來想去,巴蜀之事既然弄不明白,只好暫時就這麼不了了之吧。
宇文護暫時收斂,對宇文毓態度好轉,表面上顯得一團和氣。可是,宇文毓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缺乏根基,雖然是當上了所謂「天王」,但為人處事變得更加低調。他內心對宇文覺有兄弟情,雖然很恨宇文護殺害了自己弟弟,但表面上卻從來都不會顯露出任何怨言。當然,宇文毓能如此清醒,這一切都離不開獨孤盤若。她這個王后確實有才華,不僅能為宇文毓出謀劃策,還常常會恰到好處地給他敲響警鐘。她曾多次私下提醒:「王上,你雖然地位至高無上,但要時刻小心下面基石不穩呀!」「王上,越是那種風平浪靜之時,越要小心下面有暗流涌動呀!」「王上,宇文護狡猾多端,手段更是殘酷無比,你務必要小心提防他呀!」
每每聽到這種提醒,宇文毓都覺得很有道理,也確實懂得了獨孤盤若之意。想當初,做歧州刺史時,宇文毓可以當甩手掌柜,讓下面官員們替自己勤政愛民。可是,自從坐上這至高之位後,他才知道自己好日子到頭了。朝中勾心鬥角,處處都是陷阱,絲毫大意不得。不知不覺中,他習慣了獨孤盤若私下提醒,幾日不聽就會覺得若有所失。漸漸地,宇文毓似乎改邪歸正了,他不再像在歧州那樣荒淫無度。當了大周天王以後,宇文毓經常去王后房間裡,既是了解她孕期健康狀態,更想聽她細細述說那些金玉良言。自此以後,他汲取了宇文覺那些教訓,做事不再像弟弟那樣急於求成,對宇文護這個人也表面上裝作很尊重。
眼見宇文毓越變越好,仿佛做回了當初那個「毓哥哥」,獨孤盤若心裡倒是覺得十分意外。當然,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情,獨孤盤若也感到有點喜出望外。她實在沒想到,宇文毓完全變了,居然能夠幡然醒悟。現在的他多好呀,不僅懂得了關愛結髮妻子,還知道了虛心學習和追求上進。獨孤盤若出身名門,是才貌雙全的大家閨秀,更是一個知書達理的善良女子。既然宇文毓能夠變好,她當然不可能會無動於衷,漸漸地也不再計較他過去那些荒唐。
在獨孤盤若看來:「浪子回頭金不換!既然夫君知錯能改,已懂得要尊重自己髮妻,那我自然也不能再辜負於他了!」她也在私下考慮:「只要宇文毓不再荒唐,自己以後也要嚴格自律,儘量不再去思念心愛的小虎子。」獨孤盤若很可愛,甚至還在自我安慰:「哎呀,我和虎子真心相愛,有了很多個甜蜜之夜,享受了那麼多情愛之樂,我認為這輩子就已經足夠了。更何況,老天爺如此厚待,我已經懷上了虎子的親骨肉,就算倆人以後不再有肌膚之親,我這心裏面也不會留下什麼遺憾了。」反覆思量後,獨孤盤若竟然有了新想法,準備要把對韓擒虎的滿腔真情藏在心靈深處。她確實善良,還默默想著:「從此以後,愛情變為親情,虎子就是我親弟弟!我相信,虎子肯定會理解我,琴兒妹妹也不會誤解我。」
有一天晚上,宇文毓又早早回宮,特意前來看望獨孤盤若。這時候,這夫妻倆恢復了默契,彼此間已經懂得尊重對方,也知道應該如何與對方更好相處了。一番密聊後,倆人都覺得心情舒暢,似乎有種心靈溝通之樂,這感覺比夫妻肌膚之親更快樂。眼見宇文毓情緒很好,獨孤盤若就隨口說道:「毓哥,我有一個小建議,現在就想要告訴你。可是,如果你覺得不合適,聽了後也不許生氣。好不好?」宇文毓微笑道:「阿若,你說吧!無論是什麼建議,我都不可能會生氣的!」獨孤盤若柔聲道:「毓哥,等孩子出生後,我想讓他認小虎子為義父。」宇文毓一聽,心裡覺得這個意見很好,當即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獨孤盤若撒嬌道:「哎呀!毓哥,你笑什麼呀?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呢?」宇文毓連忙道:「阿若,你這個建議非常好,我怎麼可能會不同意呀!我相信,有了小虎子做義父,這孩子將來肯定能學會上乘武功。」
獨孤盤若一聽,當即就順口道:「毓哥,那等孩子能學文習武時,我們就把他送去韓家莊院,讓琴兒和小虎子把他帶在身邊,親自手把手地指導和培養這孩子。這樣好不好呀?」宇文毓想了想,突然間述說道:「阿若,我倒是沒問題!畢竟知根知底,他們夫妻倆人品可靠,不可能會虧待了咱們孩子。可是,他們就算是答應做義父義母,也不一定會願意長期幫我們撫養孩子呀!」獨孤盤若想了想,隨即就細細解釋道:「毓哥,這件事情好辦,我能說服他們夫妻倆。如果生的是男孩,我就會提出一個要求來,希望他們把孩子培養成大將軍,將來要幫助他哥哥宇文彥守護大好河山。如果生的是女孩,我就會提出另外要求來,希望他們把孩子培養成文武雙全的好公主,將來就要在韓家莊院找一個能征善戰的好駙馬。」宇文毓一聽,心裏面高興不已,當即就連連點頭道:「這個好!這個好!阿若,我都聽你的!」
接下來,這夫妻倆還細細分析了,如果韓擒虎當初沒有離開朝廷,宇文覺肯定沒那麼容易被趕下台,宇文護也不敢私下安排人殺害了他。一番討論後,夫妻倆很快達成共識,準備找機會把韓擒虎調回朝廷,如此就擁有了一個能夠克制宇文護的得力幫手。這一夜,夫妻倆相談甚歡,仿佛與韓家已經結親成為家人。他們也滿懷憧憬,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和信心。直到夜色深沉,考慮到獨孤盤若需要休息,宇文毓才戀戀不捨地告辭而去。
自此以後,宇文毓精神抖擻,很認真地學習朝務工作。他性格隨和,懂得寬以待人,在激勵重臣方面很有效果。漸漸地,重臣們也支持他,朝廷里氣氛和諧。照此發展下去,宇文毓可以勵精圖治,自然也能夠造福天下百姓。另一方面,後宮雖有無數佳麗,宇文毓卻不再那麼迷戀,而是全心全意地關愛著獨孤盤若。畢竟,他早已長大成人,外表上看似文弱,心裡還是頗有主見,更希望自己能夠有所作為。宇文毓已暗下決心,想要做一個成功的好君主。
當然,困難還是有很多,宇文護只是假意歸政而已,宇文毓只能行使少部分權力,也只能處理一些小國事和小改革。至於朝廷兵權,以及重大事項決策權,依舊全部牢牢掌握在宇文護手中。只要宇文毓稍不聽話,宇文護就會暗中做文章,想方設法地打擊和壓迫他。某某遇到這種事,宇文毓雖然很慌亂,但總會第一時間告訴愛妻,請她私底下幫助自己想辦法。獨孤盤若眼光獨到,知道看清楚問題本質,不僅可以及時找到根源,還能為宇文毓想出解決辦法。漸漸地,宇文護終於有所察覺,宇文毓明明被自己搞得無所適從,可往往過了一夜後卻又變得思路清晰。很顯然,除了獨孤盤若外,後宮哪裡還有其他能人。
宇文護一向貪戀權位,既不可能甘心退居幕後,更不願意看著宇文毓變得強大。他看著宇文毓長大,很清楚這個堂弟才智平平,如果沒有獨孤盤若暗地裡指引,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出眾多高明主意。如此看來,只要有獨孤盤若在後宮,宇文毓可能越來越難以控制。宇文護在宮裡有無數眼線,要想暗算獨孤盤若實在太容易了。他已有想法:「既然暫時不能動宇文毓,那就先想辦法解決掉獨孤盤若。反正這小娘們一直不願意委身於我,繼續把她留在這個世上也沒什麼意義。哼哼,既然我得不到這個人間尤物,也不能長期便宜了宇文毓那小子呀!」
自從元孝麒和元孝麟離開後,宇文勒和宇文舟做法完全相反,從當初百般刁難徹底改變為積極拉攏,宇文毓在歧州這日子過得是越來越好。更有意思的是,在宇文護爪牙們不斷蠱惑下,宇文毓居然再次做起了「皇帝」之夢。獨孤盤若心細如髮,自然也漸漸看得出來,宇文毓可能又要被宇文護忽悠。於是,她再次進行了私下提醒,希望宇文毓一定要小心提防宇文護。夫妻倆一番深談後,獨孤盤若還特意道:「毓哥,你在歧州是一方諸侯,地方官員們無不敬仰你,這種自由自在的日子多麼美好呀!」宇文毓聽了這些話後,覺得妻子說的很有道理,心裏面又漸漸變得安定了下來。可是,好景並不長久,京城裡突然發生巨變,宇文覺一夜之間就被迫下台了。收到密報時,宇文毓震驚不已,剎那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另一方面,早在宇文覺下台前,宇文護其實很想自己當皇帝,還曾經暗地裡為此做了不少準備。可是,他深知羽翼尚未完全豐滿,當時還缺乏當皇帝的可靠根基。最麻煩的是,宇文護心裡清楚,無論是這朝堂內外,對自己不滿之人有很多,至於口服心不服之人就更多了。這種時候,重臣們都很滑頭,看戲之人會有很多,真心擁護之人卻不好評說。宇文護很清楚,政治鬥爭特別殘酷,往往就是你死我活之爭。身處漩渦中,若稍有不慎重,後果將會不堪設想。宇文護狡詐無比,在仔細權衡利弊後,只好暫時放棄了自立念想。
正因為有這些擔憂,宇文護才暗中和尉遲綱商議,就新帝人選問題特意徵求了他意見。宇文護不知道的是,尉遲綱與宇文毓私交頗好,自然會毫不猶豫地極力推薦他。後來,宇文護猶豫良久,私底下反覆權衡之後,也覺得宇文毓比其他堂弟相對合適些。宇文護這個人心思縝密,只有下決心同意扶持宇文毓後,才可能會在那次國事會議上特意推舉他為新帝。就這樣,宜都王宇文毓似乎撿了一個大便宜。在宇文護派去專使後,他不得不離開了歧州刺史之位,很快就帶著家眷火速趕回長安。回到京城後,他立即當上了北周新天王,登上了所謂至高無上的皇帝之位。宇文毓心情愉悅,暫時忘記了心中不安,隨即就下詔宣布要大赦天下。
這時候,獨孤般若似乎也沾了光,隨即就跟著成為了北周新王后。事已至此,獨孤盤若也無可奈何,唯有跟著宇文毓住進了偌大皇宮。可是,她頭腦卻很清醒,知道宇文護並非善類,不可能和宇文毓長期友好相處。在獨孤盤若眼裡,這大周皇宮看似金碧輝煌,實則是充滿了勾心鬥角和危機四伏。她也很清楚,當初在歧州王府里,自己一直無憂無慮地安心養胎。如今身處這皇宮大院,反而總是會覺得忐忑不安,仿佛隨時都有可能出現滅頂之災。
最讓獨孤盤若感到不安的是,舉行正式冊封王后之禮的當日,她自然和宇文護不可避免地當面碰上了。從宇文護那很詭異的目光中,獨孤盤若當時就感到不寒而慄,覺得這老魔頭應該會變本加厲地打自己主意。這時候,獨孤盤若早已經看淡名利,心裏面根本就不在乎什麼王后之位。但是,自從再次懷上孩子後,她對人生有了新的想法和希望,同時也不由得產生了新的擔憂和害怕。獨孤盤若很清楚,當初在歧州王府,宇文護鞭長莫及,基本上影響不了自己。可如今進了這皇宮,一切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宇文護這魔頭隨時都有可能使壞呀。
獨孤盤若喜歡文藝,本來無意參與朝廷政治,也很討厭官場上的勾心鬥角。突然做了王后,她就變得身不由己,不得不面臨和應對各種複雜局面。更何況,宇文毓性格溫和,心思謀略相對比較單純,根本就敵不過宇文護的狡猾多端。其實,自從回京即位後,宇文毓也變得日漸清醒,知道自己以前確實想得太簡單了。可是,官場上人心險惡,宇文毓不敢輕信他人。於是,他只好頻繁找獨孤盤若,主動向自己妻子徵求各種意見。好在獨孤盤若心思縝密,而且從小在娘家就見多識廣,每次都能夠為宇文毓提出完美建議。漸漸地,宇文毓形成習慣,更加依賴於獨孤盤若。每次碰到疑難,就去找獨孤盤若,主動向她徵求意見。
「君待吾以誠,吾報君以真。」眼見夫君如此尊重自己,獨孤盤若自然也投桃報李,想要盡力幫助宇文毓站穩腳跟。於是,她不顧勞累,不僅幫他出謀劃策,還想方設法幫他積累人脈。沒多久,獨孤盤若組織姐妹聚會,通過曼陀和伽羅的私下影響,成功爭取到李昞和楊堅的暗中支持。這倆人都是武將世家,家族勢力也確實不同凡響,完全可以給宇文毓帶來強大幫助。如此一來,宇文毓心裡很高興,也很信任這兩位連襟,準備找機會重用李昞和楊堅。
有兩妹夫暗中支持,情況自然有所好轉,獨孤盤若卻是並未滿足。她心裡很清楚,宇文護勢力龐大,宇文毓和他相差太遠。於是,獨孤盤若繼續想辦法,組織宇文毓那些姐妹們聚會,想要通過公主姐妹們私下影響,讓宇文泰那些女婿們能夠支持宇文毓。沒多久,在公主們悄悄影響下,李暉、於冀、若干鳳這幾個附馬爺都支持宇文毓。其實,他們都很反感宇文護,認為他不該害死小舅子宇文覺。現在,大舅子宇文毓主動示好,這些附馬爺自然都願意暗中幫助他。尤其是若干鳳,他最討厭宇文護。想當初,就是因為宇文護殺了拓跋廓,其妹若干芸才看破紅塵而出家為尼。這幾位連襟都實力濃厚,對宇文毓的幫助自然也很大。雖然都是暗中相助,但其影響力卻非同小可,也足以讓宇文護不敢輕易放肆。
宇文護何等精明,很快就發現情況不對,知道宇文毓已得到不少人支持。可是,他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才害死宇文覺不久呀。如果馬上又對宇文毓動手,勢必在朝野內外掀起滔天巨浪,其後果恐怕不是宇文護能夠控制。一番思考後,宇文護唯有暫時忍耐,索性裝作什麼也不知道。自此以後,宇文護暫時放棄了迫害獨孤家眷們之念,楊堅和獨孤伽羅等人小日子也慢慢好過了一些。當然,這並非宇文護良心發現,更加不是他突然間想心慈手軟。其實,朝廷局勢動盪不安,宇文護也有害怕之處。情況特殊,目前這麼做,宇文護實屬無奈之舉。
宇文護本來親信眾多,經過近些年到處折騰,已經損失掉了不少死黨。尤其是,他多次想迫害韓擒虎,到頭來不僅沒有取得成功,相反每次都很嚴重地損兵折將。前段時間,他兩次派親信南下,卻至今都是音訊全無。他自己也知道,這麼久都未回來,應該是全軍覆滅了。宇文護心裡很明白,慕容倥和慕容蹤武功高強,尚且都落得了如此無言結局,自己就算再派其他人過去也無濟於事。宇文護曾想過,巴蜀是尉遲迥經營多年之地,如今怎麼就變成龍潭虎穴了!他甚至想過,尉遲迥與獨孤信並非摯友,沒必要拼命保護獨孤家眷呀。
當然,宇文護也曾經懷疑過韓擒虎,覺得只有他有能力同時幹掉眾多高手。可是,一番認真思考後,宇文護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一方面,他知道韓擒虎才去南方不久,不至於這麼快就在巴蜀建立起龐大勢力。另一方面,他也知道,韓擒虎與獨孤信並非至親,應該不可能去死命保護他家人。最主要的是,以前明明可以全部悄悄滅口,他卻主動救治了自己最得意的幾個親信。事後,他還放棄了追究責任。這些都足以說明,他根本就無意與自己為敵呀。
不管怎麼樣,宇文護心裡很清楚,如果要搞清楚親信們的真正死因,那就必須要動用朝廷力量去巴蜀調查。如此一來,事情就變得更複雜了,等同於是在調查尉遲迥和韓擒虎了。也許,行動還剛剛開始,就會遭到他們的強力破壞。如果是這樣,不僅難以取得有效進展,自己也會陷入尉遲迥和韓擒虎的聯合打擊。宇文護精於算計,明知這種事情得不償失,他這個老狐狸怎麼會如此犯傻呢。更何況,宇文護最近似乎不太順,朝廷里煩心事也非常之多。宇文護想來想去,巴蜀之事既然弄不明白,只好暫時就這麼不了了之吧。
宇文護暫時收斂,對宇文毓態度好轉,表面上顯得一團和氣。可是,宇文毓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缺乏根基,雖然是當上了所謂「天王」,但為人處事變得更加低調。他內心對宇文覺有兄弟情,雖然很恨宇文護殺害了自己弟弟,但表面上卻從來都不會顯露出任何怨言。當然,宇文毓能如此清醒,這一切都離不開獨孤盤若。她這個王后確實有才華,不僅能為宇文毓出謀劃策,還常常會恰到好處地給他敲響警鐘。她曾多次私下提醒:「王上,你雖然地位至高無上,但要時刻小心下面基石不穩呀!」「王上,越是那種風平浪靜之時,越要小心下面有暗流涌動呀!」「王上,宇文護狡猾多端,手段更是殘酷無比,你務必要小心提防他呀!」
每每聽到這種提醒,宇文毓都覺得很有道理,也確實懂得了獨孤盤若之意。想當初,做歧州刺史時,宇文毓可以當甩手掌柜,讓下面官員們替自己勤政愛民。可是,自從坐上這至高之位後,他才知道自己好日子到頭了。朝中勾心鬥角,處處都是陷阱,絲毫大意不得。不知不覺中,他習慣了獨孤盤若私下提醒,幾日不聽就會覺得若有所失。漸漸地,宇文毓似乎改邪歸正了,他不再像在歧州那樣荒淫無度。當了大周天王以後,宇文毓經常去王后房間裡,既是了解她孕期健康狀態,更想聽她細細述說那些金玉良言。自此以後,他汲取了宇文覺那些教訓,做事不再像弟弟那樣急於求成,對宇文護這個人也表面上裝作很尊重。
眼見宇文毓越變越好,仿佛做回了當初那個「毓哥哥」,獨孤盤若心裡倒是覺得十分意外。當然,這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事情,獨孤盤若也感到有點喜出望外。她實在沒想到,宇文毓完全變了,居然能夠幡然醒悟。現在的他多好呀,不僅懂得了關愛結髮妻子,還知道了虛心學習和追求上進。獨孤盤若出身名門,是才貌雙全的大家閨秀,更是一個知書達理的善良女子。既然宇文毓能夠變好,她當然不可能會無動於衷,漸漸地也不再計較他過去那些荒唐。
在獨孤盤若看來:「浪子回頭金不換!既然夫君知錯能改,已懂得要尊重自己髮妻,那我自然也不能再辜負於他了!」她也在私下考慮:「只要宇文毓不再荒唐,自己以後也要嚴格自律,儘量不再去思念心愛的小虎子。」獨孤盤若很可愛,甚至還在自我安慰:「哎呀,我和虎子真心相愛,有了很多個甜蜜之夜,享受了那麼多情愛之樂,我認為這輩子就已經足夠了。更何況,老天爺如此厚待,我已經懷上了虎子的親骨肉,就算倆人以後不再有肌膚之親,我這心裏面也不會留下什麼遺憾了。」反覆思量後,獨孤盤若竟然有了新想法,準備要把對韓擒虎的滿腔真情藏在心靈深處。她確實善良,還默默想著:「從此以後,愛情變為親情,虎子就是我親弟弟!我相信,虎子肯定會理解我,琴兒妹妹也不會誤解我。」
有一天晚上,宇文毓又早早回宮,特意前來看望獨孤盤若。這時候,這夫妻倆恢復了默契,彼此間已經懂得尊重對方,也知道應該如何與對方更好相處了。一番密聊後,倆人都覺得心情舒暢,似乎有種心靈溝通之樂,這感覺比夫妻肌膚之親更快樂。眼見宇文毓情緒很好,獨孤盤若就隨口說道:「毓哥,我有一個小建議,現在就想要告訴你。可是,如果你覺得不合適,聽了後也不許生氣。好不好?」宇文毓微笑道:「阿若,你說吧!無論是什麼建議,我都不可能會生氣的!」獨孤盤若柔聲道:「毓哥,等孩子出生後,我想讓他認小虎子為義父。」宇文毓一聽,心裡覺得這個意見很好,當即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獨孤盤若撒嬌道:「哎呀!毓哥,你笑什麼呀?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呢?」宇文毓連忙道:「阿若,你這個建議非常好,我怎麼可能會不同意呀!我相信,有了小虎子做義父,這孩子將來肯定能學會上乘武功。」
獨孤盤若一聽,當即就順口道:「毓哥,那等孩子能學文習武時,我們就把他送去韓家莊院,讓琴兒和小虎子把他帶在身邊,親自手把手地指導和培養這孩子。這樣好不好呀?」宇文毓想了想,突然間述說道:「阿若,我倒是沒問題!畢竟知根知底,他們夫妻倆人品可靠,不可能會虧待了咱們孩子。可是,他們就算是答應做義父義母,也不一定會願意長期幫我們撫養孩子呀!」獨孤盤若想了想,隨即就細細解釋道:「毓哥,這件事情好辦,我能說服他們夫妻倆。如果生的是男孩,我就會提出一個要求來,希望他們把孩子培養成大將軍,將來要幫助他哥哥宇文彥守護大好河山。如果生的是女孩,我就會提出另外要求來,希望他們把孩子培養成文武雙全的好公主,將來就要在韓家莊院找一個能征善戰的好駙馬。」宇文毓一聽,心裏面高興不已,當即就連連點頭道:「這個好!這個好!阿若,我都聽你的!」
接下來,這夫妻倆還細細分析了,如果韓擒虎當初沒有離開朝廷,宇文覺肯定沒那麼容易被趕下台,宇文護也不敢私下安排人殺害了他。一番討論後,夫妻倆很快達成共識,準備找機會把韓擒虎調回朝廷,如此就擁有了一個能夠克制宇文護的得力幫手。這一夜,夫妻倆相談甚歡,仿佛與韓家已經結親成為家人。他們也滿懷憧憬,對未來充滿了希望和信心。直到夜色深沉,考慮到獨孤盤若需要休息,宇文毓才戀戀不捨地告辭而去。
自此以後,宇文毓精神抖擻,很認真地學習朝務工作。他性格隨和,懂得寬以待人,在激勵重臣方面很有效果。漸漸地,重臣們也支持他,朝廷里氣氛和諧。照此發展下去,宇文毓可以勵精圖治,自然也能夠造福天下百姓。另一方面,後宮雖有無數佳麗,宇文毓卻不再那麼迷戀,而是全心全意地關愛著獨孤盤若。畢竟,他早已長大成人,外表上看似文弱,心裡還是頗有主見,更希望自己能夠有所作為。宇文毓已暗下決心,想要做一個成功的好君主。
當然,困難還是有很多,宇文護只是假意歸政而已,宇文毓只能行使少部分權力,也只能處理一些小國事和小改革。至於朝廷兵權,以及重大事項決策權,依舊全部牢牢掌握在宇文護手中。只要宇文毓稍不聽話,宇文護就會暗中做文章,想方設法地打擊和壓迫他。某某遇到這種事,宇文毓雖然很慌亂,但總會第一時間告訴愛妻,請她私底下幫助自己想辦法。獨孤盤若眼光獨到,知道看清楚問題本質,不僅可以及時找到根源,還能為宇文毓想出解決辦法。漸漸地,宇文護終於有所察覺,宇文毓明明被自己搞得無所適從,可往往過了一夜後卻又變得思路清晰。很顯然,除了獨孤盤若外,後宮哪裡還有其他能人。
宇文護一向貪戀權位,既不可能甘心退居幕後,更不願意看著宇文毓變得強大。他看著宇文毓長大,很清楚這個堂弟才智平平,如果沒有獨孤盤若暗地裡指引,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出眾多高明主意。如此看來,只要有獨孤盤若在後宮,宇文毓可能越來越難以控制。宇文護在宮裡有無數眼線,要想暗算獨孤盤若實在太容易了。他已有想法:「既然暫時不能動宇文毓,那就先想辦法解決掉獨孤盤若。反正這小娘們一直不願意委身於我,繼續把她留在這個世上也沒什麼意義。哼哼,既然我得不到這個人間尤物,也不能長期便宜了宇文毓那小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