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計劃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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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徹底沉下了西山,最後一絲天光被墨藍色的夜幕吞噬。山林里黑得很快,濃重的陰影從四面八方合攏,火把的光暈成了這無邊黑暗裡唯一脆弱的依託。

  李三嗓子已經喊得沙啞,像破舊的風箱。他和王叔幾人,幾乎是把李大平日活動的山頭像篦頭髮一樣篦了一遍又一遍。眼睛死死盯著地面,不放過任何一片被踩彎的草葉,任何一處泥土的異樣。

  奇怪的是,沒有。

  沒有預想中掙扎的痕跡,沒有野獸拖拽獵物留下的血跡和毛髮,甚至連大哥那沉甸甸的腳印,在離開那條主路後,也詭異地消失了。就好像他走到那塊大青石附近,便憑空融化在了空氣里。

  「三娃子,你看……」王叔舉著火把,照向那塊大青石周圍,眉頭緊鎖,「這也太乾淨了。」

  確實太乾淨了。

  「再找找!我哥肯定就在這附近!」李三不甘心,紅著眼睛,用柴刀劈開一叢叢灌木,徒勞地希望能發現一點衣角的碎片,或者大哥隨身帶著的什么小物件。

  可什麼都沒有。

  那捆柴火依舊立在那裡,斧頭也靜靜躺著,水袋乾癟地癱在地上。除了這些屬於李大、卻無法指明他去向的東西,周圍的一切都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正常」,一種過分完美的平靜。這種平靜,比任何兇險的痕跡都更讓人心底發寒。

  「邪門了……」一個同來的獵人喃喃道,下意識地緊了緊手裡的草叉,不安地環視著四周漆黑的樹林。那黑暗裡,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靜靜地窺視著他們這伙闖入者。

  王叔嘆了口氣,粗糙的大手按在李三顫抖的肩膀上:「三娃子,天黑了,林子裡太危險。不能再待了。大郎他……或許是被山神請去了,我們找不到的。」

  李三渾身一僵,想掙脫,可看著周圍叔伯們疲憊而恐懼的臉,看著那跳動的火把也無法驅散的、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他像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垂下頭。

  最終,他們只能帶上那捆沉甸甸的柴火、那把帶著詭異抓痕的斧頭和乾癟的水袋,作為李大曾經來過的唯一證明,步履沉重地下了山。

  火光漸遠,山林重新被黑暗和寂靜吞沒。那片被精心掩蓋的事發現場,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只有夜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音,像是在嘲笑凡人的徒勞。

  李三走在最後,忍不住回頭望向那片吞噬了哥哥的黑暗。他什麼也看不見,但那冰冷的、仿佛被某種巨大而智慧的存在窺視著的感覺,卻如影隨形,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底。大哥不是迷路,不是普通的意外,他是被這山,被山裡的「什麼東西」,乾乾淨淨地……抹掉了。

  我靜靜的看著他們下山,走遠,靜靜的看著村裡的燈火一盞盞的熄滅。

  這次我並沒有使用那隻巨狼的身軀,而是挑了一匹精瘦的小狼。

  我一溜煙的跑下山,來到了村裡的稻田。

  「好,開始吧。」我的身體發出了紫色的光芒。

  李三覺得自己剛合眼沒多久,就被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硬生生撕破了混沌的睡夢。那聲音像是用指甲刮過生鐵,帶著無邊的驚懼,瞬間刺穿了鍾晏村黎明前的最後一絲寧靜。

  他猛地從炕上坐起,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身旁,老母親也被驚醒,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惶恐。

  「出……出啥事了?」

  李三來不及答話,胡亂套上草鞋就沖了出去。屋外,天色剛蒙蒙亮,灰白的晨光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村莊。更多的門扉被撞開,男人們提著褲腰帶,女人們抱著嚇哭的孩子,所有人都像被無形的鞭子驅趕著,朝著尖叫聲傳來的方向——村東頭的稻田涌去。

  人潮推搡著,李三被人流裹挾著,踉蹌地跑到田埂邊。然後,他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那裡。

  眼前的情景,讓他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昨天傍晚回來時,這片稻田還是一片鬱鬱蔥蔥、等待收割的青黃景象。而此刻,目光所及之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枯槁。

  不是尋常秋收後的那種整齊的稻茬,而是……徹底的、迅速的死亡。每一株稻禾都失去了所有水分,原本飽滿的稻穗乾癟發黑,無力地垂落,甚至碎裂。葉片捲曲成焦黑的細絲,輕輕一碰就會化作齏粉。整片廣闊的田地,像是被某個無形的巨人在一夜之間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只留下一具具枯萎僵直的屍骸,在微涼的晨風中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鬼……是鬼剃頭啊!」一個老農癱坐在田埂上,帶著哭腔嘶喊。


  「山神!是山神發怒了!收了我們的糧!」有人驚恐地望向黑黢黢的山林方向。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女人的哭泣聲,男人無措的咒罵聲,孩童受驚的尖叫,混雜在一起。

  李三沒有哭,也沒有喊。他死死地盯著那片死亡的稻田,牙齒緊緊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大哥李大在山上消失得無影無蹤,乾乾淨淨。現在,村裡的稻田在一夜之間集體枯萎,同樣乾淨利落,不留任何尋常蟲害或天災的痕跡。

  這絕不是巧合。

  他推開身邊瑟瑟發抖的村民,一步步走下田埂,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已經完全炭化的稻禾。粉末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眼前純粹的、毫無道理的毀滅,讓他心底發寒。不是野獸,也不是人力所能及。這種「乾淨」的抹除方式,和大哥的失蹤如出一轍!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龜裂的泥土,試圖找到任何一點線索——哪怕是一根不屬於這裡的毛髮,一個奇怪的印記。但什麼都沒有,只有徹底的死寂和荒蕪。

  這種「什麼都沒有」,恰恰是最可怕的答案。山裡的那個「東西」,它的手段,遠比留下痕跡更加高明,也更加令人絕望。

  它或許……已經不在山上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狠狠扎進了李三的心底。

  「都給我安靜下來!」

  一聲洪亮而極具威嚴的聲音驟然響起,如同沉重的石磙碾過紛亂的麥場,瞬間將現場的哭嚎與騷動壓下去大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村長晏沖在王叔的攙扶下,正撥開人群走來。他年約六旬,個頭不高,卻絲毫不見佝僂,站在那裡像一截歷經風雨卻未曾腐朽的老松木樁,異常紮實。一張國字臉被歲月刻滿了深壑般的皺紋,皮膚是長年勞作曬成的古銅色,緊繃而粗糙。

  雖然鬚髮都已花白,尤其是兩道粗眉如同染了霜的葦草,但他整個人非但不顯老態,反而透著一股年輕人也難以企及的硬朗。肩膀寬闊,骨架粗大,即便裹在普通的粗布短褂下,也能隱約感覺到衣衫下虬結的、仍未完全鬆弛的肌肉輪廓,那是長年累月與山野田地搏鬥留下的烙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眼眶深陷,眼白有些渾濁發黃,但瞳仁卻異常漆黑、銳利,此刻正精光四射,緩緩掃過眾人,像兩把冰冷的錐子,仿佛能直刺人心,讓每一個與他對視的人都不自覺地低下頭去。他手中那根磨得油亮的棗木拐杖,與其說是支撐,不如說是權威的象徵,隨著他重重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哭!喊!像什麼樣子!」晏沖開口,聲音洪鐘般響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無數風雨中錘鍊出的力度,「天還沒塌下來!聚在這裡像沒頭蒼蠅一樣,就能讓稻子活過來?就能找到李大?」

  人群在這位孔武有力、目光如電的老者面前,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壓抑的抽噎和粗重的喘息。

  「村裡的男人分兩撥。」他聲音沉穩,「老王帶一撥人,上山找李大。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其餘人,把田裡被禍害的東西拾掇乾淨,日子還得過。」

  三言兩語,眾人便依言行動,混亂止息。

  我潛伏在遠處的山頭上,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見此情形,心裡已確定,此人就是晏沖。行動果決,威望極高……

  「看來這小皇老頭不是個好對付的主啊。」

  不急,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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