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村莊與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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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天,我如饑似渴地翻閱著狼群破碎的記憶拼圖。終於,一個關鍵的信息浮現:山腳下,有一座人類的村落。

  一個壓抑不住的火熱念頭在我心中燃燒起來——變成人的機會,終於來了!

  在山上的這些時日,我對能力的駕馭已臻純熟。那具巨狼的屍體在我的持續溫養下,行動間再無滯澀,肌肉飽滿,毛皮光澤,任誰也看不出它早已是一具行走的亡骸。狩獵、汲取生命能量以維持這具軀殼,已成為日常。我甚至嘗試了與母狼交配。更令我驚異的是,母狼竟真的受孕了。而當我向著懷孕的狼腹輸送生命力時,狼肚中的胎兒居然迅速長大,很快便降臨到了世界上。

  而在我的感應之下,我和這隻狼崽居然有一種隱隱約約的聯繫感,簡單的嘗試了一下,我可以用一些念頭,就操控狼崽的行動。

  「這也太D了!」我的內心燥熱起來。這麼說,只要周圍有足夠的生命力夠我攝取,我甚至可以操控生物繁衍出一個為我所用的帝國!

  我沉浸在了自己的想像中呵呵呵的傻樂著,一旁分娩完的母狼狐疑的打量了我一眼,叼著小狼走開了。

  嘖!被一頭狼嫌棄了!

  就在這時——

  咚!咚!咚!

  沉重而規律的聲音,突兀地穿透了林間的寂靜。

  是砍樹的聲音??

  窗紙還是一片沉沉的墨藍,院裡的老公雞便扯著嗓子,將第一聲啼鳴硬生生扎進李大的夢裡。李大在嘴裡回味著昨夜粗茶的些微澀意,聽著隔壁屋裡李三均勻的鼾聲,還有娘那屋輕微的咳嗽響動,李大輕手輕腳地披衣下炕。灶膛里,娘總是起得更早,埋好了火種,溫著一瓦罐照得見人影的稀粥。咕咚咕咚喝了兩大碗,那點暖意從喉嚨一路落到肚裡,撐起了接下來一整天的力氣。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清冽的空氣湧進來。李大習慣性地拎起靠在門邊的斧頭,手指拂過冰涼的斧刃——刃口雪亮,映著微熹的晨光。這是吃飯的傢伙,也是養家的傢伙,不敢怠慢,昨夜在磨石上反覆推擦,直到它能輕易削斷頭髮。

  「大郎,又上山啊?」隔壁的王叔正背著糞筐出門。

  「哎,王叔,三弟的束脩快交了,得多備點柴。」李大笑著回應,掂了掂肩上沉甸甸的斧頭。王叔點點頭:「能幹!你娘有福氣。」這話聽著受用,腳步也更快了些。

  山裡的路閉著眼都能走。露水打濕了褲腳,林間的鳥鳴越來越密。今天還是找那幾棵老麻櫟,木質硬,耐燒,能賣上好價錢。掄起斧頭,「篤」的一聲,木屑應聲飛揚,帶著樹木清苦的香氣。汗水很快滲了出來,額上的滴在樹根上,背上的浸濕了粗布褂子。不能停,腦子裡盤算著,這一捆能換幾斤米,下一捆夠不夠給娘抓副藥。

  日頭爬到頭頂,腳邊堆起的木柴已經足夠捆起老大一捆。李大用麻繩死死捆緊,試了試分量,沉得讓人心裡踏實。這才走到旁邊的大青石坐下,解下腰間的葫蘆水袋,仰頭「咕嘟咕嘟」灌了幾大口。微溫的山泉水划過喉嚨,帶走了燥熱,也稍微沖淡了肩膀的酸麻。

  可就在這時,一股毫無來由的涼意竄上了李大的脊骨。李大下意識地,幾乎是僵硬地,扭過頭。

  就在他休息的那塊大青石後方不到十步遠的地方,站立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頭狼。

  它大得駭人,身軀足足有村頭土地廟那般大小。一身灰褐色的毛髮粗糙得如同風化的岩石,隨著它低沉緩慢的呼吸微微起伏。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的臉。

  那張本該屬於狼的猙獰面孔上,竟牢牢覆蓋著一張面具。那面具顏色是極深的紫,像是凝固的淤血,又像是山中毒蘑菇泛出的詭異色澤。面具的輪廓緊緊貼合著狼臉的骨骼,眼眶處是兩個深不見空的窟窿,裡面沒有任何野獸應有的凶光,只有一片虛無的、比黑暗更令人心悸的純粹幽暗。它沒有任何表情,冰冷、僵硬,仿佛天生就長在那血肉之上,正無聲地「注視」著李大。

  李大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手腳冰涼,連呼吸都停滯了。斧頭還握在手裡,可在這龐然巨物面前,這磨得鋥亮的鐵器,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我隱匿在灌木之後,靜靜的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儘管我的身軀十分巨大,但是在我對自己力量的運用之下,周身的氣息被完美的隱藏了起來,甚至在跟著眼前之人緩緩穿越樹叢草木時,也不會發出一絲聲音。

  這似乎是一個,樵夫?

  是個普通人嗎?我不確定。

  我靜靜的在陰影里觀察著眼前的男人,揮斧的動作,流汗的皮膚,逐漸紊亂的呼吸。一個時辰過後,男人坐在了一塊大石頭之上,開始喝水。此時我大概確定,這就是一個普通人。

  於是我緩緩的從陰影里走出,在我走出來之後,男人立刻察覺到了我。

  男人的身軀在微微地顫抖,此刻,我感受到了,他在恐懼。

  我們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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