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行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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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七十三號地。

  陳源盤膝坐在花旁,面前攤著筆記和那三本書。

  他先嘗試最簡單的方法:調整五行導陰術的比例。

  蘇晚晴演示時,五色灰光是均勻的。但陳源根據《五行擬態》里的理論,嘗試調整------金行加強兩成,因為陰魂花需要更穩固的「容器」;水行減弱一成,避免循環太快衝散活陰;木行方向微調,重點引導向花蕊......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

  地脈印記微微發燙。

  他閉眼,回想蘇晚晴的手法,然後調動靈力------不是從丹田調,是從地脈印記里,引出那股與這片土地同源的氣息。

  五色灰光再次浮現。

  但這一次,光芒的強弱明顯不同:灰白色最亮,灰藍色最暗,灰綠、灰紅、灰黃三色適中。

  他小心翼翼地將光落下。

  滲入土壤,滲入花根。

  陰魂花猛地一顫!

  不是之前的輕微抖動,是整株花劇烈搖擺,黑色花瓣嘩啦作響。

  陳源心臟一緊------失敗了?

  但下一秒,他感覺到地下那個轉化場,流動的速度驟然加快!

  不是散亂加快,是沿著他調整後的「路徑」,像被無形的手梳理過,精準、有序、高效地湧向花根。

  花不再顫抖了,反而舒展開------八片花瓣微微張開。花蕊中心那點慘白的光芒,亮了一分。

  陳源屏住呼吸。

  他不敢停,繼續維持著五行之氣的輸出。

  同時分出一絲心神,通過地脈印記去「聽」花的反應。

  起初只是被動的接受。

  但十息後,他「聽」到一絲極微弱的「迎合」。

  像嬰兒本能地吮吸,像根系本能地朝水源伸展------陰魂花的根系,開始主動地、輕微地朝轉化場的方向延伸。

  它在「找」活陰。

  雖然很慢,雖然只是本能。

  但它在找了。

  陳源睜開眼,看著那株在灰光中舒展的黑色花朵,嘴角扯出一個笑。

  笑了三息,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起身,朝蘇晚晴的藥園跑去。

  ---

  藥園深處,特製的養魂土圃。

  半截血參靜靜立在土中,參頭上那道細小的裂痕依然在,滲出的一點暗金色汁液已經凝固,像一滴琥珀淚。

  陳源蹲在圃邊,仔細看。

  八片金紋葉子,有四片已經徹底枯萎,剩下四片也蔫蔫的,金紋暗淡。參頭斷面處的透明凝膠層還在,但色澤渾濁了些。

  十二個時辰的存活期,已經過去快一半了。

  蘇晚晴站在他身後:「養魂土能延緩生機流失,但治標不治本。它缺的不是土,是『根』------沒有根須與地脈連接,它就是無源之水。」

  陳源伸手,指尖輕觸一片蔫葉。

  冰涼。

  沒有血參該有的溫熱。

  「宿命嫁接讓它永遠是你的。」蘇晚晴說,「但也讓它永遠殘缺。陰體在往生井,陽體在這兒------兩者分離,它永遠不可能真正『活』過來。」

  「如果......」陳源抬頭,「如果我能給它造一個『假根』呢?」

  蘇晚晴挑眉:「假根?」

  「像《五行擬態》里說的,模擬一個它需要的環境。」陳源語速加快,「血參喜陽,需地脈血氣滋養。我用五行之術模擬血氣環境,再用導引法讓它以為自己的根還在土裡,還在吸收......」

  他說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因為蘇晚晴在搖頭。

  「你忽略了兩件事。」她蹲下來,與陳源平視,「第一,血參的根不是普通根,是『血煉之根』。它需要的不是普通地脈,是蘊含血氣的特殊地脈------這種地脈,整個飛羽宗只有後山禁地有一小段,被宗門大陣鎖著,誰也動不了。」

  陳源心一沉。

  「第二,」蘇晚晴指著參頭裂痕,「宿命嫁接留下的裂痕,滲出的是魂源汁液。這說明什麼?說明這株參的『陰體』和『陽體』,已經不是簡單的物理分割,是魂魄層面的撕裂。你造再真的假根,也補不上魂魄的傷。」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陳源,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你能用膠粘起來,但它永遠不會是原來那塊玉。」

  陳源看著那半截參。

  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所以它只能這樣半死不活地吊著?直到某天徹底枯掉?」

  「除非你能找到它的陰體,讓兩者重新合一。」蘇晚晴起身,「但陰體在往生井------那地方,元嬰修士進去都未必能出來。」

  她走了。

  陳源一個人蹲在圃邊。

  他伸手,掌心輕輕覆在養魂土上。

  地脈印記傳來微弱的感應------這片土很「肥」,靈氣充足,但確實沒有血氣,也沒有血參需要的「陽性地脈」特質。

  他嘗試調動五行之氣,想模擬出血氣環境。

  但失敗了。

  不是技術問題,是「質感」問題------他可以用火行模擬溫熱,用土行模擬厚重,甚至可以用金行模擬肅殺(血煉需要肅殺之氣),但無論如何組合,都模擬不出那種獨特的、帶著鐵鏽甜腥的「血氣味」。

  那是地脈深處沉澱了千百年的殺戮、死亡、生命精華混合出的氣味。

  人造不了。

  陳源收回手,低頭看著掌心。

  暗紫色的地脈印記,在養魂土的靈氣浸潤下,隱痛輕了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印記,是因為他強行連通地脈留下的。

  而地脈......是相通的。

  雖然飛羽宗鎖住了後山那段血煉地脈,但地脈本身像人體的血管網絡,一處波動,會順著網絡傳導到其他地方,只是會衰減、會扭曲。

  如果他用自己的地脈印記作為「中轉站」,從普通地脈里過濾、提煉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血氣呢?

  就像從海水裡提煉鹽。

  效率會低到可笑,但也許......夠血參喘口氣?

  這個念頭太冒險。

  地脈印記已經很脆弱,再強行提煉血氣,可能會讓印記徹底崩潰,甚至引發更嚴重的反噬。

  但陳源看著那半截參。

  看著那四片蔫葉,看著參頭上那滴琥珀淚。

  他想起自己施展宿命嫁接時,詞條樹苗傳來的劇痛,想起十年壽元被抽走的空虛感,想起這株參陪他在棚戶區熬過的那些夜晚。

  它救過他的命。

  現在,輪到他了。

  陳源深吸一口氣,右手按在養魂土上。

  左手,按在自己右臂的地脈印記上。

  然後,他閉上了眼。

  酉時,藥谷邊緣荒地。

  周明提著一籃子新采的「清心草」路過,看見陳源坐在他那半畝試驗田邊,臉色蒼白得像紙。

  「陳師兄?」周明跑過去,「你怎麼了?」

  陳源睜開眼,眼神有些渙散,但嘴角掛著笑。

  「沒事。」他聲音沙啞,「試了個法子,有點累。」

  周明看他右臂------袖子捲起,露出的地脈印記顏色更深了,從暗紫變成了紫黑色,邊緣還滲出一絲血痕。

  「你又動地脈了?!」周明急了,「蘇師不是說......」

  「這次沒動地脈。」陳源打斷他,「只是......借了點東西。」

  他扶著田埂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周明連忙攙住。

  「真沒事。」陳源站穩,看向試驗田裡那三顆火絨草種子。

  三天前埋下的,此刻已經全部發芽。其中一顆長得格外壯,嫩芽赤紅,在傍晚的風裡微微搖晃。

  「你看,」陳源指著那顆苗,「它活了。」

  周明順著他手指看去,愣住:「這是......火絨草?怎麼這個顏色?」

  「不知道。」陳源咧嘴,「也許,它喜歡這片地。」

  他彎腰,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赤紅的嫩芽。

  芽尖微微一顫,像在回應。

  陳源笑了。

  笑得有點傻。

  然後他直起身,對周明說:「幫我個忙。明天開始,你每天辰時來這兒,給這片地澆半勺靈泉水------就半勺,不多不少。」

  「為什麼?」周明不解。

  「因為我在教它。」陳源說,「教它怎麼自己找水喝。」

  他轉身朝住處走去,腳步虛浮,但背挺得很直。

  周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田裡那顆赤紅的火絨草苗。

  晚風吹過,苗葉輕擺。

  遠處,七十三號地的方向,陰魂花在暮色里靜靜綻放。

  黑色花瓣中央,那點慘白的光芒,比三天前亮了整整一倍。

  而藥園養魂土裡,半截血參的蔫葉,最底下那片枯萎的葉子邊緣,悄悄抽出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嫩金色的新芽。

  只有針尖大。

  但確實,是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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