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地脈調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陣法院那邊,張師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

  「蘇師姐說得輕巧。」他冷笑,「實際操作呢?怎麼『加點金』?怎麼『潤一潤』?靠嘴說嗎?」

  「那就舉個現成的例子。」蘇晚晴抬手,掌心浮現一株虛影——通體漆黑,花瓣潰爛,正是七十三號地那株陰魂花。

  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認得這花——藥谷著名的「死地」里那株必死的陰魂花,早就傳開了。

  「陰魂花,純陰屬性,按陣法院的理論,該布『純陰陣』,灌『陰靈液』,對不對?」蘇晚晴問。

  「沒錯。」張師兄昂首,「陰煞陣壞三柱,這花本該半月前就死。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但也活不過十天了。」

  「是嗎?」蘇晚晴手指輕點,那株虛影的黑色花瓣上,突然浮現出五色光點——不是五行,是五種不同性質的陰氣:寒陰、濁陰、晦陰、煞陰、死陰。

  「陰氣也分五種。」她說,「你們陣法院布陣,把這五種陰氣混在一起灌給花——就像把人扔進沼澤,泥、水、草、腐葉混成一團,讓人自己掙扎。」

  她手指再點,五色陰氣分開,形成五個小循環,繞著花瓣緩慢流動。

  「而我做的,是把這五種陰氣分開,讓它們按需注入——寒陰潤根,濁陰壯莖,晦陰養葉,煞陰促花,死陰……用來對抗外邪。」

  虛影的花瓣上,潰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不可能!」張師兄失聲,「五種陰氣分離灌注?這需要對陰氣操控到入微境界!築基期根本做不到!」

  「所以你們做不到,就認為不可能。」蘇晚晴收起虛影,看向他,「張師弟,這就是陣法院最大的問題——你們把陣法當成萬能鑰匙,卻忘了鑰匙是人用的。人不行,再好的鑰匙也是廢鐵。」

  這話太毒了。

  張師兄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晚晴:「你……你侮辱陣法院千年傳承!」

  「我侮辱的是固步自封。」蘇晚晴語氣依舊平靜,「三百年前,陣法院開院祖師創『陰陽調和陣』,宗旨是『以陣輔道,以道馭陣』。現在呢?你們把陣法當『道』,把靈植當『材料』——到底是誰侮辱祖師?」

  台下死寂。

  連傳法長老都睜開眼,深深看了蘇晚晴一眼。

  張師兄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詞。因為蘇晚晴說的……是事實。陣法院這些年,確實越來越重「術」輕「道」。

  「好……好!」他咬牙,「蘇師姐大道理一套一套,那敢不敢打個賭?」

  「賭什麼?」

  「就賭這株陰魂花!」張師兄指著虛影消散的位置,「你說你能救活,能讓它開花結果——多久?一年?兩年?」

  「三個月。」蘇晚晴說。

  全場譁然。

  連藥谷這邊的弟子都愣住了——三個月?那花都快死了啊!

  「好!」張師兄眼睛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三個月後,若這花死了,或者沒開花結果——蘇師姐當眾承認陣法院之法才是正道,並且自請去後山面壁三年,如何?」

  這賭注狠。

  面壁三年,等於修行停滯三年。對築基期修士來說,三年能拉開巨大差距。

  所有人都看向蘇晚晴。

  她沉默了三息。

  然後,說:

  「三個月後,若它死了,我自請去後山面壁三年。若它活了,結果了——陣法院以後在藥谷布陣,得先問過藥谷的意見。」並且,你要當眾向我道歉,為你今天那句『靠嘴說』。」

  張師兄臉色變幻。

  後一條無所謂,道歉而已。但前一條……讓陣法院布陣前先問藥谷意見,這等於奪了陣法院在藥谷的話語權。

  他不敢答應。

  「怎麼,不敢?」蘇晚晴問。

  台下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張師兄身上。

  他騎虎難下,咬牙:「賭就賭!但我加一條——這期間,你不能用任何非常手段,必須按你今天講的『五行平衡』來救!」

  他想封死蘇晚晴的後路——萬一她用什麼秘寶、秘法呢?

  蘇晚晴點頭:「可以。但你們陣法院也不能暗中使絆子——若花死了,我會請傳法長老親自查驗死因。若是人為,按宗規處置。」


  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張師兄臉色一白,隨即冷哼:「陣法院行事光明磊落,不像有些人,只會耍嘴皮子。」

  賭約定下了。

  全場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陳源坐在藥谷區域邊緣,手心全是汗。

  他看著高台上的蘇晚晴,看著那張清冷的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今天講法,不是隨便講講。

  她從一開始,就瞄準了陣法院。

  但接下來的內容,陳源沒怎麼聽進去。

  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蘇晚晴那句話:「三個月後,若它死了,我自請去後山面壁三年。」

  三個月。

  陰魂花現在靠五枚詞條吊著命,但詞條效果只有三個月。三個月後,若花不能自然存活,蘇晚晴就得去面壁。

  而他陳源,作為這塊地的負責人,會是什麼下場?

  被逐出藥谷都是輕的。

  可能會被陣法院那些人借題發揮,廢去修為,趕出宗門。

  壓力,像山一樣壓下來。

  ---

  講法持續了一個時辰。

  結束時已近午時。弟子們陸續散去,陳源起身準備離開,卻被周明拉住了。

  「陳師兄,」周明小聲說,「你看那邊。」

  陳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聽法坪西側,陣法院那堆人沒走,正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張師兄站在中間,臉色陰沉,不時看向藥谷這邊。

  「他們肯定在商量怎麼對付蘇師。」周明說,「陣法院那幫人最記仇,上次煉丹堂有個師兄質疑他們的聚火陣,結果接下來半年,煉丹堂所有陣法維護都各種出問題。」

  陳源沉默。

  他想起昨天在坊市,趙三和張師兄那副嘴臉。

  想起今天蘇晚晴為了保那株花,當眾立下賭約。

  「對了,」周明忽然想起什麼,「陳師兄,你知不知道,咱們飛羽宗在青陽山脈這一帶,只能算二等宗門?」

  陳源轉頭看他:「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周明壓低聲音,「我聽一個內門師兄說,青陽山脈往東三千里,有個『天劍宗』,是一等宗門,門內有元嬰老祖坐鎮。往北兩千里,有個『玄陰教』,也是一等宗門,專修鬼道,邪門得很。」

  他掰著手指頭數:

  「咱們飛羽宗,最高戰力是金丹後期的宗主,所以算二等。這一片還有『流雲谷』『烈火門』『寒水宮』,都是二等。三等宗門更多,十幾個呢。」

  陳源心裡一震。

  他穿越五年,窩在棚戶區,只知道飛羽宗是龐然大物。現在才知道,飛羽宗上面還有更厲害的。

  「那這些宗門之間……」他問。

  「明面上和平,暗地裡斗得厲害。」周明說,「就說去年,流雲谷發現了一座小型靈石礦,結果三個月後,礦就被『不明勢力』炸塌了——大家都猜是烈火門乾的,但沒證據。」

  他頓了頓:

  「所以蘇師姐今天當眾跟陣法院叫板,其實挺危險的。陣法院那位劉長老,是金丹初期,在宗內話語權很大。萬一他……」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

  陳源看向高台——蘇晚晴正在和傳法長老說話,側臉清冷,看不出情緒。

  但他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攏在袖子裡。

  ---

  未時,陳源回到藥谷。

  他沒去七十三號地,而是直接去了蘇晚晴的竹樓。

  竹樓門開著,蘇晚晴坐在廳中,正在泡茶。茶香清冽,帶著淡淡的藥草味。

  「進來。」她沒抬頭。

  陳源走進去,站在桌前。

  「坐。」蘇晚晴倒了杯茶推過來,「今天講法,聽懂了?」

  「聽懂了。」陳源坐下,「但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麼?」

  「不明白蘇師為什麼要賭那麼大。」陳源看著她的眼睛,「為一株二品下等的陰魂花,值得嗎?」


  蘇晚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然後,她伸出右手,放在桌上。

  掌心向上。

  陳源瞳孔一縮。

  蘇晚晴的右手掌心,也有一道暗紫色的紋路——比他的更淡,但確實存在。從掌心延伸到手腕,像樹的根系。

  「地脈印記。」蘇晚晴說,「三年前留下的。當時我嘗試用『地脈引流』的法子救一株四品靈植,失敗了,留下這個。」

  她收回手:

  「所以我知道動地脈的代價,也知道陣法院那套陣法有多僵化。」

  陳源沉默片刻:「那株花……」

  「靠你的秘法吊著命,我知道。」蘇晚晴說,「但秘法效果只有那幾個月,你也知道。」

  她抬眼看向陳源:

  「所以這三個月,你得讓它真正活過來。不是靠秘法,是靠你的本事。」

  「我?」陳源愣住。

  「對,你。」蘇晚晴說,「你既然有讓靈植起死回生的秘法,就該有讓它們真正存活的本事。否則,你那秘法不過是飲鴆止渴。」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藥谷:

  「陳源,藥谷的規矩,不問來歷,不問手段。但你自己得清楚——你是想當個靠秘法苟延殘喘的散修,還是想當個真正的靈植師?」

  陳源坐在那裡,茶香縈繞。

  他想起了棚戶區那八畝地,想起了那些靠詞條長勢良好的靈植,想起了自己每次遇到問題第一反應就是找詞條、找碎片。

  蘇晚晴說得對。

  他太依賴系統了。

  「我明白了。」陳源起身,「三個月內,我會讓那株花真正活過來。」

  「怎麼活?」蘇晚晴回頭看他。

  「用您今天講的法子。」陳源說,「五行平衡,地脈調和。」

  蘇晚晴看了他三息,笑了。

  這次笑得有點溫度。

  「好。」她說,「我等著看。」

  ---

  離開竹樓,陳源沒回住處,而是直接去了藏書閣。

  這次他沒看陣法書,而是找了一堆關於「五行理論」「地脈學」「靈植生理」的基礎典籍,抱到角落,一本本翻。

  他要弄明白,不用詞條,怎麼讓一株陰屬性靈植真正存活。

  窗外,天色漸暗。

  藏書閣的油燈一盞盞亮起。

  陳源坐在燈下,書頁翻動聲沙沙作響。

  他的右手掌心,那道暗紫色紋路,在燈光下隱隱浮現。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