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宗門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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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三刻,天還沒亮透。

  陳源站在飛羽宗山門外,第一次看清這座宗門真正的模樣。

  ——今天是外門記名弟子每月一次的「宗門聽講日」,得走正門。

  門是兩扇十丈高的青玉巨門,門面上浮雕著飛鳥展翅的圖案,每片羽毛都刻著細密的符文,在晨光里泛著淡金色的流光。

  門前立著兩尊石雕——不是獅子麒麟,是兩隻有三對翅膀的怪鳥,昂首向天,爪下按著雲霧。

  「這是『六翼巡天隼』,開宗祖師爺的坐騎。」

  旁邊傳來一個聲音。

  陳源轉頭,是個穿外門灰袍的圓臉少年,看起來十五六歲,練氣三層,正仰頭看著石雕,眼裡滿是敬畏。

  「你第一次走正門?」少年問。

  陳源點頭。

  「怪不得。」少年咧嘴笑,「我叫周明,入門兩年了。每次走正門都腿軟——聽說這門上的陣法,築基後期都轟不開。」

  陳源沒接話,只是看著那兩扇門。

  門緩緩打開了。

  不是全開,只開了一人寬的縫。門後站著兩個穿青色勁裝的守衛,袖口三道銀紋——內門弟子,練氣七層。

  「憑證。」左邊守衛面無表情。

  陳源取出蘇晚晴給的記名弟子令牌——木製,正面刻著「飛羽」,背面刻著「藥谷·陳」。

  守衛接過去,指尖在令牌上一點,令牌亮起微弱的白光。

  「陳源,藥谷記名,練氣四層。」守衛念完,把令牌扔回來,「進去,直走三里,到『聽法坪』。辰時正開講,過時不候。」

  陳源接過令牌,邁步進門。

  ---

  門內是另一個世界。

  首先感覺到的是靈氣——比藥谷濃三倍,比棚戶區濃十倍。吸一口氣,五臟六腑都像被洗滌過,連右掌心那道地脈印記的隱痛都輕了些。

  路是白玉鋪的,寬三丈,筆直向前延伸。路兩旁種的不是樹,是三人高的「靈光竹」——竹身碧綠通透,像翡翠雕的,竹葉在晨風裡輕輕碰撞,發出類似風鈴的脆響。

  路的左手邊,是連綿的樓閣殿宇。最高的那座有九層,飛檐翹角,每層檐角都掛著青銅鈴鐺,無風自動,鈴聲悠遠。

  「那是咋們這裡最大的,最全的藏書的地方,『藏經閣』。」周明跟了上來,在旁邊小聲介紹,「外門弟子只能進前三層,內門能進前六層,後三層據說只有核心真傳和長老才能進。」

  陳源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藏經閣往東,是座圓頂大殿,通體赤紅,屋頂有煙囪冒著淡淡的青煙——煉丹堂。再往東,是座方正的黑石建築,門口立著兩尊巨大的煉器爐虛影——煉器堂。

  路的右手邊,是一片開闊的演武場。此刻已有上百人在場上練習法術,火球、冰錐、風刃亂飛,在晨光里炸開五顏六色的光。

  「那些是內門弟子。」周明語氣羨慕,「他們每天有半個時辰免費使用演武場的聚靈陣,修煉速度比我們快三倍。」

  陳源繼續往前走。

  三里路,他看到了十三座大殿,二十多處院落,七座高塔。每座建築風格都不同,有的古樸厚重,有的精巧華麗,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靈氣。

  這裡的每塊磚、每片瓦、每棵草,都浸透著濃郁的靈氣。

  這才是真正的修仙宗門。

  和這裡比,棚戶區像豬圈,藥谷像菜園。

  「對了,」周明忽然想起什麼,「你今天聽誰的講法?」

  「藥谷蘇執事。」陳源說。

  「蘇師?」周明眼睛一亮,「她講得好!上次她講『靈植與地脈共生』,我聽了之後,種的那片清風草長勢好了兩成。不過……」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她講法的時候,陣法院的人老愛挑刺。上次就吵起來了,差點動手。」

  陳源眉頭微皺:「為什麼?」

  「理念不合唄。」周明聳肩,「陣法院那幫人覺得,種靈植就該老老實實按他們的陣法來,什麼地脈共生、自然調和,都是歪門邪道。蘇師偏不信邪,非要搞她那套。」

  正說著,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平地。


  就是「聽法坪」了。

  坪是圓形的,直徑百丈,地面鋪著青石板,石板上刻著複雜的聚靈符文。此刻坪上已經坐了三四百人,都是外門弟子,按所屬堂院分成幾堆——藥谷的坐東邊,陣法院的坐西邊,煉丹堂的坐南邊,煉器堂的坐北邊。

  陳源找到藥谷的區域,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周明挨著他坐。

  辰時正,鐘聲第七響時,聽法坪上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盯著高台——不是看傳法長老,是看他身後那道人影。

  蘇晚晴踏上台階的第一步,左腳剛落在青石板上,腳下三寸範圍內突然生出三株嫩芽——不是幻象,是真實的、翠綠到發光的靈草嫩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葉、長高、開出一簇米粒大小的白花。

  第二步,石縫裡滲出清泉,泉水在她腳邊繞成一個小圈,不漫不溢,清澈見底。

  第三步,空氣里浮起點點火星,火星不燙,像螢火蟲一樣繞著她飛舞。

  第四步,地面泛起金屬光澤,青石板表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不是冰,是金氣具象。

  第五步,她站定在高台中央,腳下青石板無聲化為沃土,一株青藤破土而出,纏繞著她的腳踝向上生長,開出三朵淡紫色小花。

  金、木、水、火、土。

  五行顯化,步步生蓮。

  整個聽法坪死寂了三息,然後炸開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五行具象……」藥谷區域一個老弟子喃喃道,「蘇師姐的《青木靈訣》修到第四重了?」

  「不止。」旁邊人聲音發顫,「這是『五行隨行』,築基後期才可能觸摸的門檻……」

  陣法院那邊,張師兄的臉色瞬間陰沉。

  高台上,蘇晚晴拂袖,所有異象消散——嫩芽枯萎成灰,泉水滲入石縫,火星熄滅,金霜融化,青藤縮回土裡。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她腳下的青石板上,那圈濕潤的痕跡還在。

  「今日講五行平衡。」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帶著某種韻律,每個字都敲在人心上。

  「但不是講書上那些廢話——什麼火生土、土生金,你們早聽膩了。」

  她抬手,五指張開。

  五團光從指尖升起——但這次不是均勻的五色,而是火光大盛,金光明亮,水光微弱,木光暗淡,土光幾乎看不見。

  「這是一株典型的火屬性靈植體內的五行狀態。」蘇晚晴說,「火旺,金次,水微弱,木衰,土絕——陣法院的標準種植方案,布『聚火陣』,灌『火靈液』,三年可催熟,五年可入藥。對不對?」

  台下陣法院區域,不少人下意識點頭。

  「然後呢?」蘇晚晴問,「催熟之後,這株靈植的藥效能剩幾成?三成?四成?」

  張師兄猛地站起:「蘇師姐這話什麼意思?我們陣法院培育的赤焰果,成丹率從來不低於七成!」

  「我說的是藥效,不是成丹率。」蘇晚晴看向他,眼神平靜,「張師弟煉過丹嗎?」

  張師兄一滯。

  「你不煉丹,所以你不知道——」蘇晚晴五指一握,那團最旺的火光突然炸開,吞噬了其他四團光,「五行失衡的靈植煉出的丹藥,雜質有多少,丹毒有多重,藥效打多少折扣。」

  她鬆開手,掌心只剩一團暴躁跳動的火焰。

  「你們陣法院只關心靈植『長沒長成』,不關心它『長得好不好』。」

  「荒謬!」張師兄提高聲音,「靈植培育,首重生長!長成了才能入藥,長得好不好那是煉丹師的事!」

  「所以你們和煉丹堂年年吵架。」蘇晚晴一句話把他堵回去,「去年那批『冰心蓮』,成丹率不足五成,煉丹堂說是你們培育不當,你們說是他們手藝不行——吵了三個月,最後誰負責?」

  張師兄臉色鐵青。

  台下竊竊私語——那事鬧得很大,最後兩邊各打五十大板,都扣了半年資源。

  「我今天就告訴你們問題在哪。」蘇晚晴五指重新張開,五團光再次浮現,但這次比例變了——火依然最旺,但金、水、木、土四團光不再微弱,而是像四根細線,纏繞著火團,形成一個穩定的結構。

  「五行平衡,不是平均。」她說,「火屬性靈植,火為主,這沒錯。但其他四行不是『無用』,是『輔佐』。」

  她手指輕點,那團金光明亮了一分:「金行主肅殺、收斂。火太旺,靈植體內靈氣暴躁,藥性不穩——加點金,壓一壓,靈氣就溫順了。」

  水光亮起:「水行主滋養、流動。火烤乾了靈植生機——加點水,潤一潤,生機就回來了。」

  木光、土光相繼亮起:「木行主生長,土行主承載。沒有木土,火就是無根之萍,燒完就滅。」

  五團光在她掌心旋轉,形成一個完美的循環——火在最中心,其他四行如四根支柱,既約束它,又支撐它。

  「這才是真正的五行平衡。」蘇晚晴抬眼,掃過全場,「不是陣法院那種『堆火料』的蠻幹,也不是藥谷有些人『什麼都加一點』的和稀泥——是主次分明,相生相濟。」

  台下,藥谷區域響起一片低低的喝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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