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陣盤與意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飛羽宗山門外三十里,黑石坊市。

  說是坊市,其實就是一條三百來步長的土街,兩旁擠著幾十間低矮的木屋鋪面。鋪子門口掛著褪色的幌子,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丹藥」「符籙」「法器」之類的字。

  街面上人來人往,多是練氣初、中期的散修,也有幾個穿著飛羽宗外門服飾的弟子。

  陳源裹了件灰布斗篷,帽檐壓得很低。

  他儲物袋裡裝著七十塊下品靈石,但今天只帶了二十塊出來——十一塊買材料,剩下九塊備用。

  不是他吝嗇,是棚戶區養成的習慣:財不露白。

  鎮魂木不難找。

  他在街尾一家「老吳材料鋪」找到了。一段三尺長、碗口粗的焦黑色木頭,表面有天然的年輪紋路,摸上去冰涼,隱隱透著陰氣。確實是從陰脈附近伐來的老槐木,年份夠。

  「五塊靈石。」掌柜是個乾瘦老頭,眼皮耷拉著,說話時嘴裡缺了顆門牙。

  陳源沒還價,直接給了靈石。這種基礎材料,行情透明,還價反而顯得外行。

  引陰符麻煩些。

  他連逛了三家符籙鋪,要麼沒有,要麼只剩一張。最後在街中間那家「劉記符齋」,一個胖掌柜從櫃檯底下摸出個積灰的木盒,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張黃符。

  符紙是暗黃色的,硃砂畫的符文已經有些褪色,邊角微微捲曲。

  「存貨,放兩年了。」胖掌柜搓著手,「三張六塊靈石,不單賣。」

  陳源拿起一張,靈力微探——符紙里的靈力流失了三成,但核心符文結構還在,能用。

  「四塊。」他說。

  「五塊五。」胖掌柜搖頭,「不能再低了。」

  「四塊五。」陳源把符放回去,轉身要走。

  「哎——四塊八!四塊八拿走吧!」胖掌柜連忙喊。

  陳源停下,回頭:「四塊五,不行就算了。」

  胖掌柜苦著臉:「行行行,四塊五。小道友,你這殺價也太狠了。」

  陳源付了靈石,把三張引陰符小心收進懷裡。

  材料齊了,十一塊靈石,一分沒超。

  他鬆了口氣,轉身準備離開坊市。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喲,這不是陳師弟嗎?」

  陳源身體一僵。

  緩緩轉身。

  趙三站在五步外,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人——一個是昨天那個陣法院的張師兄,另一個是個尖嘴猴腮的矮個青年,穿著陣法院的灰袍,袖口一道銀紋,練氣五層。

  「趙師兄。」陳源點頭,聲音平靜。

  「來買材料?」趙三走上前,目光掃過陳源手裡的布包——鎮魂木的一頭露在外面,「喲,鎮魂木?引陰符?陳師弟這是……想自己修陰煞陣?」

  陳源沒說話。

  「有意思。」趙三笑了,「看了一天書,就敢動手修二品陣法?陳師弟,你這膽子不小啊。」

  張師兄也走過來,瞥了眼陳源手裡的東西,淡淡道:「鎮魂木年份不夠,引陰符靈力流失,用這些垃圾材料布陣,陣成了也撐不過三天。」

  陳源還是沒說話。

  他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

  「陳師弟,」趙三壓低聲音,「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四十塊靈石,張師兄親自幫你修,包成。怎麼樣?」

  「不用了。」陳源說。

  趙三臉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罰酒。行,你自己折騰。等陣法反噬,陰氣爆沖,我看你怎麼死。」

  他說完,轉身走了。張師兄和那矮個青年也跟了上去。

  陳源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後轉身,快步離開坊市。

  ---

  酉時末,陳源回到七十三號地。

  天已經黑了,藥谷的光罩亮著,把整片山谷籠在柔和的暖黃光里。

  陰魂花在夜色中顯得更加陰森,黑色花瓣幾乎融入黑暗,只有花蕊那點慘白,在光罩下泛著微光。


  陳源沒點燈。

  他借著光罩的光,把材料攤在地上:一段鎮魂木,三張引陰符,十塊劣質陰靈石。

  然後,他盤膝坐下,從懷裡掏出那本《地脈與陣法初解》,翻到「臨時陣盤布置」那一頁。

  書上的圖示很簡單:以鎮魂木為基,陰靈石為眼,引陰符為絡,在地上布成一個簡易三角陣,補上陰煞陣的缺口。

  原理他懂。

  但動手,是第一次。

  陳源深吸一口氣,拿起鎮魂木,走到地塊西側——那根完好的鎮煞柱旁。

  按照書上說的,他先用靈力在地面刻出一個三尺直徑的圓,然後把鎮魂木豎在圓心,雙手按住木身,緩緩注入靈力。

  鎮魂木微微顫動,表面的焦黑色紋路亮起暗光。

  接下來是陰靈石。

  他拿出十塊劣質陰靈石,按照書上的方位,在圓周圍擺成十個點。

  每擺一塊,就用靈力激活,讓靈石與鎮魂木產生連接。

  擺到第八塊時,問題來了。

  第八塊陰靈石,靈力反應很弱——比前七塊弱了至少三成。

  陳源皺眉,拿起靈石仔細看,發現這塊靈石表面有幾道細微的裂痕,裡面的陰氣已經流失大半。

  是劣質品中的次品。

  他暗罵一聲,但也來不及再去買了。只能硬著頭皮擺上,然後加大靈力注入,強行激活。

  靈石亮了,但光芒明顯比其他七塊黯淡。

  他繼續擺第九塊、第十塊。

  全部擺好後,他開始貼引陰符。

  第一張貼在鎮魂木頂端,符文亮起,暗黃色的符紙上硃砂紋路流淌出微光。

  第二張貼在鎮魂木中部。

  第三張……

  陳源手停在半空。

  第三張引陰符,在他拿出懷裡的瞬間,符紙邊緣「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他弄的——是符紙太舊,剛才在坊市拿出來時就有了暗傷,現在才徹底裂開。

  陳源臉色發白。

  三張引陰符,是構成「絡」的關鍵,少一張,陣法結構就不完整。

  他盯著那道裂縫,腦子裡飛快計算。

  書上說,三張引陰符,構成三角循環,穩定地脈陰氣。少一張,循環就斷了,陣法可能不穩,也可能……直接失效。

  賭,還是不賭?

  賭輸了,材料全廢,十一塊靈石打水漂。

  不賭,現在收手,還能保住鎮魂木和陰靈石,但陰魂花必死無疑。

  陳源看著那株垂死的陰魂花。

  看著黑色花瓣上蔓延的潰爛。

  想起趙三那張譏諷的臉。

  想起蘇晚晴那句「好自為之」。

  然後,他咬牙。

  把第三張引陰符,貼了上去。

  符紙貼在鎮魂木底部的瞬間,裂縫擴大,整張符「嗤」一聲,化作了飛灰。

  陣法,沒亮。

  不,不是沒亮——是亮了一瞬,然後就像風中殘燭一樣,明滅不定。

  鎮魂木上的暗光劇烈閃爍,十塊陰靈石的光芒也跟著忽明忽暗。地面那個靈力刻出的圓,邊緣開始扭曲、潰散。

  陳源額頭冒汗,雙手按在鎮魂木上,瘋狂注入靈力。

  他想穩住陣法。

  但沒用。

  靈力像泥牛入海,被混亂的陣法結構吞噬、攪碎。鎮魂木開始劇烈顫抖,表面焦黑色紋路像活過來一樣扭曲、爬行。

  「咔嚓。」

  一聲脆響。

  不是鎮魂木,是旁邊那根完好的鎮煞柱——柱身底部,昨天那道細微的裂痕,在這一刻猛然擴大,像蛛網一樣向上蔓延!

  同時,地塊下的地脈陰氣,像是找到了宣洩口,瘋狂湧向那個不穩定的臨時陣盤!

  陳源臉色大變。

  他想抽手,但手像被粘在了鎮魂木上——陣法在反噬,在抽取他的靈力,他的生命力!


  識海里,詞條樹苗瘋狂示警!

  【警告:地脈陰氣失控】

  【警告:陣法反噬中】

  【警告:生命力流失】

  陳源咬牙,催動所有靈力抵抗,同時意識沉入識海,看向那三十七個光點。

  有什麼能用?

  【微弱堅韌】——臨時提升身體防禦,但這是物理防禦,對陰氣反噬有用嗎?

  【微弱促生】——促進生長、恢復傷勢。對人有用嗎?他沒試過。

  【血沃之術】——以精血澆灌靈植,代價是消耗精血,損三日壽元。但這不是靈植,是陣法反噬。

  【血煉共鳴】——專屬詞條,只對血參有效。

  沒有。

  一個能用的都沒有。

  陳源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像破了個口子的水袋。皮膚開始失去血色,眼前發黑,耳邊嗡嗡作響。

  要死了嗎?

  他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

  然後,他想起了棚戶區那八畝地。

  想起了那株剛找到的、帶【微弱火靈氣】的火絨草。

  想起了三個月後,那一千塊靈石的預期收入。

  想起了自己還沒突破練氣五層。

  不甘心。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那株陰魂花。

  黑色花瓣在陰氣狂潮中瘋狂搖曳,花蕊那點慘白的光,像隨時會熄滅的蠟燭。

  然後,陳源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不再抵抗陣法的反噬。

  反而主動放開經脈,讓地脈陰氣湧入體內!

  不是吸收,是引導——把湧入體內的陰氣,全部導向識海里的詞條樹苗!

  你不是能吃陰氣嗎?

  吃!

  給我吃!

  詞條樹苗劇烈震顫,所有根系瘋狂舞動,像餓了三天的野獸看到血肉,拼命吞噬湧入的陰氣!

  修復進度:56%……57%……58%……

  漲得飛快。

  但陳源的身體,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皮膚乾癟,眼眶凹陷,頭髮失去光澤。

  他在用命換時間。

  用生命力,換詞條樹苗的修復。

  換一線生機。

  一息,兩息,三息……

  十息後,臨時陣盤終於穩定下來——不是陣法成了,是鎮魂木承受不住陰氣沖刷,「咔嚓」一聲,從中斷裂!

  陣法潰散。

  地脈陰氣回流。

  反噬停止。

  陳源「噗」地噴出一口黑血,整個人癱倒在地,像一具被抽空的皮囊。

  他艱難地抬頭,看向陰魂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