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藥谷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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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羽宗外門,藥園西側,記名弟子舍。

  陳源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被褥是新的,有股淡淡的皂角味,但布料粗糙,磨得皮膚發癢。

  他睜眼盯著頭頂的房梁——松木的,沒上漆,能看到清晰的年輪紋路。

  左臂的傷口被重新包紮過,用的是細棉布,裹得整齊,隱約透出藥膏的清涼。

  傷口還在疼,但已經不是那種要命的銳痛,而是一種鈍鈍的、緩慢的癒合感。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能動。

  還活著。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後背抵住冰冷的土牆,這才開始打量這間屋子。

  屋子不大,一床一櫃一桌一椅,牆上掛著一盞油燈,燈油只剩半盞。

  窗戶是木格糊紙的,紙很薄,晨光透進來,把屋裡照得半明半暗。

  門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穩,每一步的間隔都一模一樣。陳源繃緊身體,手摸向懷裡——空的。

  他的儲物袋、那截參須、還有幾塊下品靈石,都不見了。

  門被推開。

  蘇晚晴站在門口,還是那身青白衣裙,但外罩了一件淡青色薄紗外衫,腰間掛的不是劍,而是一枚青玉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個「藥」字。

  「醒了?」她走進來,沒關門,「感覺如何?」

  陳源沒說話,只是盯著她。

  蘇晚晴也不在意,走到桌邊,從袖中取出一個粗布袋,「嘩啦」倒在桌上——是他的東西。

  儲物袋,參須,幾十塊下品靈石,還有一塊火石,半包靈谷種子。

  「檢查一下。」她說,「外門有規矩,新弟子入舍,隨身物品需登記。你的東西都在這裡,沒少。」

  陳源還是沒動。

  蘇晚晴轉身,看著他:「怎麼,怕我下毒?」

  「怕你不下毒。」陳源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直接毒死,乾脆。」

  蘇晚晴挑眉:「那你可要失望了。飛羽宗外門記名弟子,一年內無故死亡,執事需上報刑堂審查——我沒空寫那些文書。」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晨風湧進來,帶著一股濃郁的藥香——不是單一的藥材味,是幾十上百種藥味混在一起,又經過晨露稀釋後的複雜氣息。

  有些苦,有些甜,有些辛辣,有些清涼。

  「穿上衣服。」蘇晚晴背對著他,「帶你去個地方。」

  ---

  藥谷不在飛羽宗山門內。

  它在主峰西側三十里處,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狹窄的石階路通進去。

  路很陡,石階上長滿青苔,濕滑得像抹了油。

  陳源跟著蘇晚晴走了半個時辰,左臂傷口又開始滲血,但他沒吭聲,只是咬著牙,一步一挪。

  走到谷口時,天已經大亮。

  陳源抬頭,愣住了。

  谷口沒有門,只有兩棵巨大的古樹——左邊那棵通體赤紅,樹幹像燒紅的鐵,樹葉是火焰形狀,無風自動,灑下點點火星;右邊那棵通體冰藍,樹幹像千年寒冰,樹葉是雪花形狀,葉緣凝著白霜,空氣到了它周圍都扭曲變冷。

  兩棵樹中間,是一條三丈寬的通道。

  通道地面不是土,是無數細小的、五顏六色的碎石鋪成的,碎石間長著茸茸的青苔,踩上去軟得像地毯。

  「赤陽樹,玄冰樹。」蘇晚晴指著兩棵樹,「一火一冰,鎮守谷口,調節谷內陰陽。尋常妖獸邪祟,不敢靠近。」

  她邁步走進通道。

  陳源跟上去,剛踏入通道,就感覺左邊身體像被火烤,右邊身體像被冰浸——極熱極冷交替,激得他傷口一陣刺痛。

  蘇晚晴頭也不回:「忍一忍,走十步就好。」

  十步後,溫度恢復正常。

  但眼前的景象,讓陳源徹底忘了剛才的不適。

  ---

  谷內是另一個世界。

  天空被一層淡金色的光罩籠著,光罩上流動著複雜的符文,緩緩旋轉。


  陽光透過光罩灑下來,被過濾成柔和的金色,均勻鋪在每一寸土地上。

  土地被劃分成無數塊,每塊大小形狀都不一樣。

  有的地塊冒著熱氣,土壤赤紅,上面種著通體火焰紋的藤蔓;有的地塊結著薄冰,土壤銀白,上面長著冰晶狀的草;有的地塊懸浮在半空,土塊下方托著雲霧,上面開著會發光的蘭花;有的地塊沉在地下,只能看到一個個深坑,坑裡伸出巨大的、像食人花一樣的植物,花心吞吐著彩色霧氣。

  空氣中藥香濃郁得幾乎凝成實質,吸一口,五臟六腑都像被洗滌過。

  但最讓陳源震驚的,是那些「人」。

  不是飛羽宗的弟子——至少不全是。

  有些人穿著粗布衣袍,手腳沾滿泥土,正跪在地里小心翼翼除草;有些人穿著華貴長衫,卻扛著鋤頭,在一株紫金色的大樹下挖坑;有些人乾脆光著膀子,露出精壯的肌肉,正用特製的銅壺給一片會蠕動的蘑菇澆水。

  他們忙碌,專注,沒人抬頭看走進來的蘇晚晴和陳源。

  「藥谷。」蘇晚晴輕聲說,「飛羽宗三大靈植聖地之一。這裡種著宗門七成以上的珍稀靈植,也是外門靈植師修行、勞作、考核的地方。」

  她轉身,看向陳源:

  「從今天起,你每天卯時三刻到這裡,酉時三刻離開。工作內容是照顧你負責的那塊地——具體是哪塊,待會兒抽籤決定。月俸三塊下品靈石,包食宿,但不包修煉資源。」

  陳源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那些地塊,看著那些奇形怪狀的植物,看著那些忙碌的人。

  許久,他才問:

  「為什麼帶我來這兒?」

  蘇晚晴笑了。……帶著探究意味的笑。

  「因為我想知道。」

  「一個練氣四層、靈力駁雜、毫無背景的散修,是怎麼學會『宿命嫁接』這種禁術的。」

  她頓了頓:

  「更想知道,你從那半截血參——三品上等的金紋血參,就算品階跌了,根基還在。這種級別的靈植,不應該在棚戶區那種地方成活。」

  陳源心頭一緊。

  但蘇晚晴沒等他回答,就轉身朝谷內走去:

  「跟上。抽籤之前,我先帶你認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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