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劉衛青的禮物
三天後，殷化生的船隊從達卡港起航，一百艘大型武裝福船，加上二十艘葡萄牙蓋倫船，在恆河入海口排成三列縱隊。
福船吃水深，船身寬大，裝載了遠航所需的全部物資，蓋倫船跟在福船後面，船身修長，桅杆高聳，葡萄牙水手們站在船舷邊。
從孟加拉灣到葡萄牙里斯本，殷化生要走的路很遠。
艦隊要先沿著印度海岸線南下，經果阿補充淡水和糧食，然後北上進入波斯灣，在葡萄牙移交的馬斯喀特商站停靠。
接著繞過阿拉伯半島，沿非洲東岸南下，一個補給點一個補給點地交接——蒙巴薩、桑給巴爾、莫三比克。
到了好望角，艦隊轉向北上，沿非洲西岸繼續走，經黃金海岸、幾內亞灣，最後抵達里斯本。
這條航線，光航行就要十個月，加上沿途交接葡萄牙移交的補給點和殖民城，沒有一年多是走不完的。
徐闖可送不了他。
徐闖是大漢海軍大將，除了要運輸朝鮮青年，後續可能還要配合趙烈攻打倭島。所以這一路只能殷化生自己走。
殷化生站在旗艦的船尾，對徐闖和劉衛青拱了拱手，然後轉身，面朝大海。
船隊緩緩駛出達卡港，恆河口的渾黃海水漸漸變藍，一百二十艘船的帆影在孟加拉灣的海平面上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一排白點。
徐闖收回目光，轉過身，對劉衛青躬身拱手行禮。「王爺，末將也得離開了。告辭。」
劉衛青聞言，搖了搖頭。
「先不急著走。跟本王來。」
劉衛青說完便轉身往碼頭裡面走去，徐闖摸不著頭腦，卻還是跟了上去。
待繞過棧橋旁邊的青磚倉庫，走到碼頭後面那片平時堆貨的大空地上時，徐闖被眼前景象震驚。
人，碼頭上全是人。
只見上萬印度勞工，挑著擔子，或趕著牛車，幾乎擠滿了整片空地。
擔子上堆著木箱和麻袋，牛車上捆著油布包裹的大宗貨物，有些擔子的竹扁擔，被壓得彎成了弧形，牛車的車軸被壓得嘎吱作響，可見貨物多重。
一旁，幾十個書吏拿著帳冊在人群中穿梭，一筆一筆核對貨單。
空氣里瀰漫著布匹的漿味、靛藍染料的植物腥氣、香料的辛辣味和精米的穀殼味，各種氣味攪在一起。
「這是本王給陛下準備的禮物。」劉衛青站在徐闖身邊，看著眼前這片繁忙的景象，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日常公務，「國內被八旗韃子折騰了那麼多年，百廢待興。這些全是朝廷急需的東西。」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清單，遞給徐闖。清單是絹帛寫的，字跡工整。
「黃金三十八萬兩，白銀兩千萬兩。精細棉布一百六十萬匹，異域錦緞一百三十八萬匹。靛藍染料三百五十萬斤。蔗糖、香藥、乾果各若干，香料三船。」
徐闖接過清單，手指捏在絹帛上，指節發緊，黃金三十八萬兩是什麼概念，八旗入關的時候，搶光了京城的國庫，全部黃金加在一起也就十萬兩齣頭。
白銀兩千萬兩，大漢一年的財政收入，現在有沒有兩千萬兩還不好說。
布匹、錦緞、染料、蔗糖、香料，每一樣都是硬通貨，拉回國內首接能變銀子。
就在這時，劉衛青又說了一句。
「對了，還有精米一千八百萬石。」
徐闖聞言手都頓住了。下意識的問。
「多少？」
「一千八百萬石。」劉衛青重複了一遍，語氣還是那麼平淡，好像說的不是糧食，而是沙子一般。
徐闖感覺喉嚨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黃金白銀布匹錦緞他不太懂，但糧食他懂。
他是帶兵的，知道一支軍隊，一天要吃多少米，以一個士兵一天一升米，一年三石六斗算，一千八百萬石，夠一百萬大軍吃整整一年。
如果摻點雜糧麩糠發給百姓，夠五六百萬人吃一年，就算首接發給平民，也能養活三西百萬人。
自從擊敗吳三桂，拿下尚之信後，朝廷如今是不缺銀子，但因為戰亂，大批田地荒著沒人種，有錢也沒糧買，要是這筆糧食運回去，能堵住多少饑荒的口子。
但徐闖沒有首接接清單，他抬起頭，問了一句話。「王爺，這麼多糧食送往大漢，本地百姓吃什麼？」
徐闖問完之後，趕忙捂住嘴，他有點後悔，因為這話講得冒失。
他是大明海軍大將，不是印度王府的糧儲官，孟加拉百姓吃不吃得飽，還輪不到他來操心。
但話己經出口了，收不回來。
劉衛青聞言笑了，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徐將軍，你不懂這些。」劉衛青收起笑容，指了指碼頭上那些正在裝船的勞工，「你看他們。」
徐闖順心手指看過去，只見那些勞工皮膚深棕，赤著上身，肩上壓著扁擔，一趟一趟往棧橋上扛貨。
但是有些人都有一個特徵，那就是瘦得肋骨一條條數得清，要是劉牧在這裡，就會說，這與後世滿清末期，那些骨瘦如柴的百姓，有何區別。
不過徐闖奇怪的是，這些人沒倒下，甚至幹活的時候，還偶爾哼兩句調子。
牛車旁邊蹲著幾個老人，正在把散落的米粒一粒粒撿起來，放回麻袋裡。
劉衛青也是知道，徐闖看出不同之處，於是背負雙手，嘆息一聲。
「哎，本王沒來之前，這些人也是吃不飽的，那時候所有糧食，都掌控在寺廟和剎帝利貴族手裡，他們寧願賣掉，也不會多給這些底層百姓一分。」
「這還不止，等寺廟和貴族收完，莫臥兒的稅官還要來收一道，地里收十成糧，最後留在種地人手裡的不到兩成。」
「這些底層百姓，平時只能挖野草、啃麩糠，碰到災年就餓死人，一死一村子，現在莫臥兒皇室被本王打跑了，莫臥兒貴族的地被本王分了，寺廟收十一稅之外不允許再盤剝一道，加上每年運走這一千八百萬石糧食，剩下的是種地人自己的。」
劉衛青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他們現在吃得比以前好一點。就一點，但確實好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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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船吃水深，船身寬大，裝載了遠航所需的全部物資，蓋倫船跟在福船後面，船身修長，桅杆高聳，葡萄牙水手們站在船舷邊。
從孟加拉灣到葡萄牙里斯本，殷化生要走的路很遠。
艦隊要先沿著印度海岸線南下，經果阿補充淡水和糧食，然後北上進入波斯灣，在葡萄牙移交的馬斯喀特商站停靠。
接著繞過阿拉伯半島，沿非洲東岸南下，一個補給點一個補給點地交接——蒙巴薩、桑給巴爾、莫三比克。
到了好望角，艦隊轉向北上，沿非洲西岸繼續走，經黃金海岸、幾內亞灣，最後抵達里斯本。
這條航線，光航行就要十個月，加上沿途交接葡萄牙移交的補給點和殖民城，沒有一年多是走不完的。
徐闖可送不了他。
徐闖是大漢海軍大將，除了要運輸朝鮮青年，後續可能還要配合趙烈攻打倭島。所以這一路只能殷化生自己走。
殷化生站在旗艦的船尾，對徐闖和劉衛青拱了拱手，然後轉身，面朝大海。
船隊緩緩駛出達卡港，恆河口的渾黃海水漸漸變藍，一百二十艘船的帆影在孟加拉灣的海平面上越來越小，最後只剩下一排白點。
徐闖收回目光，轉過身，對劉衛青躬身拱手行禮。「王爺，末將也得離開了。告辭。」
劉衛青聞言，搖了搖頭。
「先不急著走。跟本王來。」
劉衛青說完便轉身往碼頭裡面走去，徐闖摸不著頭腦，卻還是跟了上去。
待繞過棧橋旁邊的青磚倉庫，走到碼頭後面那片平時堆貨的大空地上時，徐闖被眼前景象震驚。
人，碼頭上全是人。
只見上萬印度勞工，挑著擔子，或趕著牛車，幾乎擠滿了整片空地。
擔子上堆著木箱和麻袋，牛車上捆著油布包裹的大宗貨物，有些擔子的竹扁擔，被壓得彎成了弧形，牛車的車軸被壓得嘎吱作響，可見貨物多重。
一旁，幾十個書吏拿著帳冊在人群中穿梭，一筆一筆核對貨單。
空氣里瀰漫著布匹的漿味、靛藍染料的植物腥氣、香料的辛辣味和精米的穀殼味，各種氣味攪在一起。
「這是本王給陛下準備的禮物。」劉衛青站在徐闖身邊，看著眼前這片繁忙的景象，聲音很平淡，像在說一件日常公務，「國內被八旗韃子折騰了那麼多年，百廢待興。這些全是朝廷急需的東西。」
他從袖子裡抽出一份清單，遞給徐闖。清單是絹帛寫的，字跡工整。
「黃金三十八萬兩，白銀兩千萬兩。精細棉布一百六十萬匹，異域錦緞一百三十八萬匹。靛藍染料三百五十萬斤。蔗糖、香藥、乾果各若干，香料三船。」
徐闖接過清單，手指捏在絹帛上，指節發緊，黃金三十八萬兩是什麼概念，八旗入關的時候，搶光了京城的國庫，全部黃金加在一起也就十萬兩齣頭。
白銀兩千萬兩，大漢一年的財政收入，現在有沒有兩千萬兩還不好說。
布匹、錦緞、染料、蔗糖、香料，每一樣都是硬通貨，拉回國內首接能變銀子。
就在這時，劉衛青又說了一句。
「對了，還有精米一千八百萬石。」
徐闖聞言手都頓住了。下意識的問。
「多少？」
「一千八百萬石。」劉衛青重複了一遍，語氣還是那麼平淡，好像說的不是糧食，而是沙子一般。
徐闖感覺喉嚨被什麼東西卡住了，黃金白銀布匹錦緞他不太懂，但糧食他懂。
他是帶兵的，知道一支軍隊，一天要吃多少米，以一個士兵一天一升米，一年三石六斗算，一千八百萬石，夠一百萬大軍吃整整一年。
如果摻點雜糧麩糠發給百姓，夠五六百萬人吃一年，就算首接發給平民，也能養活三西百萬人。
自從擊敗吳三桂，拿下尚之信後，朝廷如今是不缺銀子，但因為戰亂，大批田地荒著沒人種，有錢也沒糧買，要是這筆糧食運回去，能堵住多少饑荒的口子。
但徐闖沒有首接接清單，他抬起頭，問了一句話。「王爺，這麼多糧食送往大漢，本地百姓吃什麼？」
徐闖問完之後，趕忙捂住嘴，他有點後悔，因為這話講得冒失。
他是大明海軍大將，不是印度王府的糧儲官，孟加拉百姓吃不吃得飽，還輪不到他來操心。
但話己經出口了，收不回來。
劉衛青聞言笑了，不是那種客套的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徐將軍，你不懂這些。」劉衛青收起笑容，指了指碼頭上那些正在裝船的勞工，「你看他們。」
徐闖順心手指看過去，只見那些勞工皮膚深棕，赤著上身，肩上壓著扁擔，一趟一趟往棧橋上扛貨。
但是有些人都有一個特徵，那就是瘦得肋骨一條條數得清，要是劉牧在這裡，就會說，這與後世滿清末期，那些骨瘦如柴的百姓，有何區別。
不過徐闖奇怪的是，這些人沒倒下，甚至幹活的時候，還偶爾哼兩句調子。
牛車旁邊蹲著幾個老人，正在把散落的米粒一粒粒撿起來，放回麻袋裡。
劉衛青也是知道，徐闖看出不同之處，於是背負雙手，嘆息一聲。
「哎，本王沒來之前，這些人也是吃不飽的，那時候所有糧食，都掌控在寺廟和剎帝利貴族手裡，他們寧願賣掉，也不會多給這些底層百姓一分。」
「這還不止，等寺廟和貴族收完，莫臥兒的稅官還要來收一道，地里收十成糧，最後留在種地人手裡的不到兩成。」
「這些底層百姓，平時只能挖野草、啃麩糠，碰到災年就餓死人，一死一村子，現在莫臥兒皇室被本王打跑了，莫臥兒貴族的地被本王分了，寺廟收十一稅之外不允許再盤剝一道，加上每年運走這一千八百萬石糧食，剩下的是種地人自己的。」
劉衛青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他們現在吃得比以前好一點。就一點，但確實好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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