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過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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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香檳塔倒塌後的殘液,順著桌布邊緣「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毯上。

  每一聲,都像是凌遲前的倒計時。

  江辭站在原地。

  他的西裝被飛濺的酒液打濕了一塊,狼狽不堪。

  但他沒有動。

  那雙曾經滿是星光的眼睛,此刻卻染上了一層令人心碎的困惑和執拗。

  他看著溫寧,聲音沙啞,甚至帶著一絲試圖喚醒她的急切:

  「嫌我窮?」

  「溫寧,這個理由不覺得太爛了嗎?」

  他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緊緊鎖著她。

  「你知道我是誰。你也去過老宅,見過我爺爺。」

  「江家的資產,還有Limitless剛剛融到的幾億資金,甚至我名下的所有房產、那張無限額度的黑卡……我都給你了。」

  他不明白。

  如果是為了錢,他已經把全世界的財富都捧到她面前了。

  她為什麼還要用這種拙劣的藉口?

  溫寧看著他那副還要試圖講道理、試圖挽回的樣子。

  心痛得快要窒息。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利用鑽心的疼痛,來維持臉上那副搖搖欲墜的冷漠面具。

  眼眶早已酸澀不堪。

  一層薄薄的水霧涌了上來,被她死死地瞪大眼睛,強行逼了回去。

  是啊。

  他有錢,有家世。

  所以普通的藉口傷不到他。

  必須……刺得更深一點。

  刺向他最驕傲的脊梁骨。

  【宿主,別心軟!】

  系統在她腦海里尖叫。

  【攻擊他的自尊!嘲笑他的「奮鬥」!告訴他,你看不上他這種還要苦哈哈證明自己的幼稚鬼!】

  溫寧深吸一口氣。

  呼吸都在顫抖。

  她抬起下巴,試圖做出一種近乎憐憫的、看小孩子的眼神。

  可是,她的嘴角在抽搐。

  那個嘲諷的笑容,悽厲得像是在哭。

  「是啊,江大少爺。」

  她開口了。

  聲音帶著明顯的顫音,卻又被她刻意壓得極冷。

  「我知道你有錢。」

  「我知道你背後是江家,住著王府一樣的大宅子。」

  江辭的眼睛亮了一瞬。

  以為她回心轉意了。

  然而,下一秒。

  溫寧的話,像一盆帶著冰渣的水,兜頭澆下。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她攤開手,指了指這金碧輝煌的宴會廳,又指了指江辭。

  手指在微微發抖。

  「那些錢,是你爺爺的,是你爸媽的。」

  「而你呢?」

  她搖了搖頭,眼裡的淚光閃爍,卻強行裝出了一副厭倦的樣子。

  「這一年來,你像個瘋子一樣熬夜、寫代碼、拉投資、跟人陪笑臉。」

  「甚至為了幾百萬的融資,把自己喝進醫院。」

  「你就為了證明你自己?為了所謂的……『不靠家裡也能養得起我』?」

  溫寧嘆了口氣。

  聲音哽咽了一下,又立刻變得尖銳起來。

  「江辭,你不覺得累嗎?」

  「但我看累了。」

  「這種『熱血奮鬥』的戲碼,也就是你們這種還沒長大的男生自我感動罷了。」

  「在我眼裡……」

  她紅唇輕啟,吐出三個字。

  帶著哭腔,卻又無比殘忍:

  「蠢斃了。」

  「過家家」。


  「我從小在周家長大,我要的是現成的權勢,是站在金字塔頂端、動動手指就能解決一切的從容。」

  「而不是陪著一個還沒斷奶的男孩,玩這種白手起家的創業遊戲。」

  「還要我等你三年?五年?等你上市?」

  溫寧看著他,眼淚終於在眼眶裡打轉,搖搖欲墜。

  「我沒那個耐心。」

  江辭的身體晃了一下。

  臉色慘白如紙。

  如果不靠家裡,他確實還在創業初期。

  他引以為傲的獨立,他為了她而拼命打拼的日日夜夜。

  在她眼裡。

  竟然只是……「蠢」?只是「過家家」?

  「過家家……」

  他喃喃自語,眼底的光一點點破碎。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不然呢?」

  溫寧挽緊了周敘的手臂。

  她幾乎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周敘身上,因為她的腿已經軟得快要站不住了。

  「看看你,再看看周敘。」

  「他成熟,穩重,掌管著龐大的集團。」

  「他能給我的,是你這種還要苦哈哈證明自己的人,永遠也給不了的『輕鬆』。」

  「我只想坐享其成。」

  「不想陪你吃苦。」

  這才是最狠的。

  不是嫌他沒錢。

  而是嫌他「幼稚」,嫌他「費勁」。

  否定了他作為一個男人想要獨立撐起一片天的所有努力。

  「而且……」

  為了讓他死心得更徹底,溫寧決定補上最後的一刀。

  她看著江辭的眼睛。

  那雙曾經讓她心動、沉淪的眼睛。

  此刻,她要親手把裡面的光熄滅。

  「你以為我真的愛你?」

  溫寧嗤笑一聲。

  笑聲破碎,甚至帶著一絲嘶啞。

  「別天真了,江校草。」

  「我只是……想嘗嘗鮮。」

  「你是A大的高嶺之花,那麼多女生喜歡你,卻沒人能摘下來。」

  「我只是想試試,把你拉下神壇是什麼滋味。」

  「我想看看,那個清冷禁慾的江辭,為了一個女人發瘋、卑微、當舔狗的樣子,到底有多好笑。」

  溫寧的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周敘的手臂肌肉里,甚至抓出了血痕。

  她在發抖。

  渾身都在劇烈地發抖。

  但她的聲音,卻必須要像惡魔一樣冷酷。

  「現在,我看到了。」

  「你給我剝蝦,給我洗手,為了我淋雨,為了我放棄原則。」

  「哪怕我把項鍊扔進酒里,你還想求我回家。」

  「嘖。」

  她搖搖頭,眼淚終於沒忍住,滑落了一滴。

  但她立刻別過頭,抬手狠狠擦掉,不讓他看見那一點軟弱。

  「沒意思。」

  「真的沒意思透了。」

  「新鮮感過了,我也玩夠了。」

  「現在的你,一點挑戰性都沒有,只會讓我覺得……」

  她轉過頭。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滿是水光,卻又滿是決絕。

  她看著他,像是要把這輩子的愛都看盡。

  然後,吐出最後兩個字:

  「厭煩。」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周圍的人都驚呆了。

  這簡直是殺人誅心。

  把一段真摯的感情,貶低成了一場充滿惡意的「狩獵遊戲」。

  江辭站在那裡。


  像是一座被抽乾了靈魂的雕塑。

  他看著溫寧。

  看著她微紅的眼眶,看著她顫抖的嘴唇。

  但他已經分辨不出那是演技,還是真心。

  因為那些話,太痛了。

  痛到讓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玩夠了。

  厭煩。

  幼稚。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那些雨夜的擁抱,那些生病時的照顧,那些海邊的煙花。

  全都是她無聊時的消遣。

  全都是……為了看他笑話的演技。

  「呵……」

  一聲破碎的輕笑,從江辭的喉嚨里溢出。

  眼裡的光。

  徹底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蕪的死灰。

  【滴——】

  【系統判定:任務完成度100%。】

  【男主自尊心粉碎。心碎值達到頂峰。】

  【黑化值……正在加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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