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亂葬崗解蠱與韓家堡肅清
晨光熹微時，李先獨自站在客棧窗前。
那封威脅信在掌心攥了一夜，紙張邊緣已被汗水浸濕。枯骨上人的字跡陰鷙如鬼畫符，每一個筆畫都透著森然惡意。
「你真的要去？」春夢小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已換回慣常的緋紅衣裙，蠱毒盡除後，臉色恢復了往日的明艷，只是眼中多了幾分沉鬱。左臂衣袖下，新生肌膚白嫩如雪，那些可怖的黑紋已消失無蹤。
「必須去。」李先沒有回頭，「冰薇雖與我……不算情投意合，但終究是因我被牽連。況且，枯骨上人以她為餌，不去便是示弱。」
春夢小姐走到他身側，沉默片刻，低聲道：「那夜在桃花塢，我不該……」
「與你無關。」李先打斷，「凌寒宮的目標本就是我，冰薇只是棋子。」
他轉身，看向房內眾人。
彭詩桃正在整理藥箱，將新配製的「驅蠱散」一瓶瓶裝好。這丫頭昨夜幾乎沒睡，硬是趕製出三十瓶藥散。
韓驥南、肖靈珊、馮長老、彭長老皆在——馮長老已能下地行走，雖功力只恢復三成，但眼神銳利如昔。
「李公子，我與你同去。」韓驥南沉聲道，「枯骨老鬼狡詐多端，亂葬崗必有埋伏。」
「不。」李先搖頭，「韓堡主，你和馮長老、彭長老即刻啟程，秘密返回韓家堡。曹岩、田橫二人既被蠱控，堡內形勢危如累卵。你們回去，先暗中觀察，待我救出冰薇，便去與你們會合。」
他看向肖靈珊：「靈珊姑娘也回去。你對堡內地形熟悉，又擅木系追蹤之術，能助韓堡主一臂之力。」
肖靈珊咬唇：「那你……」
「我有它們。」李先指了指窗外。
五台無人機懸停在屋檐下，指示燈在晨霧中明滅閃爍。超人的機械臂做了連夜改裝，加裝了高頻震盪刃和微型燃燒彈。大丫二丫的鋼針匣填滿了特製藥針——針尖浸過彭詩桃調配的「破蠱液」。
「還有我。」春夢小姐淡淡道。
「你的蠱毒初愈，不宜動武。」
「誰說我要動武？」春夢小姐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魔教正統的功法，我最清楚。枯骨老鬼的蠱術，我未必不能破解。」
李先看著她，最終點頭：「好。但一切聽我指揮。」
「聽你的？」春夢小姐挑眉，「那你體內的那位『管理者』呢？他肯聽你的？」
這話問得尖銳。
李先沉默片刻，在意識中呼喚：「管理者。」
「在。」聲音慵懶，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怎麼，要用我了？」
「今日之戰，兇險萬分。我需要你的力量，但……必須由我主導。」
管理者輕笑：「可以。不過記住我們的交易——七成能量歸我。還有，那個新條件……」
「未來你成功了，徹底恢復我的自由。」李先接話，「我記得。」
「記得就好。」管理者不再多言。
李先看向眾人，最後交代：「超人、黑暗騎士隨我去亂葬崗。蝙蝠俠、大丫、二丫，你們護送韓堡主一行人回韓家堡，沿途監視，若有異常，立刻傳訊。」
「收到！」五台無人機齊聲應道。
晨光徹底灑滿街道時，兩路人馬分道揚鑣。
城西亂葬崗，名副其實。
這裡曾是前朝古戰場，後來成為無主屍骨的堆放地。墳塋雜亂無章，殘碑斷碣斜插在荒草中，空氣中瀰漫著腐土與朽木的混合氣味。
午時將至，日頭卻透不過崗上濃重的陰霧。
李先和春夢小姐站在崗下，仰頭望去。霧氣中隱約可見人影綽綽，還有詭異的綠光閃爍。
「萬蠱大陣。」春夢小姐面色凝重，「枯骨老鬼把壓箱底的手段都拿出來了。這陣法以百蠱為基，蠱蟲相生相剋，形成循環。破一陣，生一陣，除非找到陣眼，否則……」
「陣眼在哪裡？」李先問。
春夢小姐閉目感應片刻，指向霧氣最深處：「在那裡。但陣眼周圍，必有最強蠱蟲守護。」
「走吧。」李先抬步。
剛踏上崗地，腳下泥土忽然翻湧！數十隻黑色甲蟲破土而出，振翅撲來！
「屍傀蟲！」春夢小姐袖中紅綢飛出，如靈蛇般掃蕩，將甲蟲盡數擊碎！
但蟲屍落地，竟化作黑煙，黑煙又凝結成新的甲蟲！數量翻倍！
「果然是循環生陣。」李先按下聲波震盪器。
「嗡——！」
特定頻率的聲波擴散，甲蟲動作一滯。但下一秒，霧氣中傳來尖銳的笛聲！
笛聲刺耳，與聲波震盪器形成對抗。甲蟲擺脫控制，再次撲來！
「我來。」管理者的聲音響起。
李先眼中泛起暗紅光芒。
他抬手，掌心向上。四周空氣忽然扭曲，游離的能量瘋狂匯聚，在掌心凝成一顆暗紅色光球。
「能量抽取，範圍五十丈。」管理者淡漠道。
光球爆發！無形的吸力以李先為中心擴散！那些甲蟲體內的蠱蟲能量被強行抽離，蟲身瞬間乾癟，落地化作飛灰！
霧氣中的笛聲戛然而止。
「誰？！」枯骨上人的怒喝從深處傳來。
管理者不答，邁步向前。
所過之處，蠱蟲盡滅。地面鑽出的毒蛇、空中飛來的毒蜂、草間跳出的毒蟾……所有蠱蟲的能量都被抽乾，變成一具具乾屍。
春夢小姐跟在後面，看得心驚肉跳。這就是管理者真正的力量？純粹的能量操控，無視一切蠱術詭計？
霧氣漸散。
亂葬崗深處，一片空地顯露出來。
空地中央立著三根木樁。左右兩根空著，中間那根綁著冰薇。
她白衣染血，長發披散，垂著頭不知生死。手腕腳腕皆被烏金鎖鏈扣住，鎖鏈上刻滿蠱咒符文。
枯骨上人站在樁前，手持烏木拐杖，臉色陰沉如鐵。他身後站著五人——正是重新煉製的五行屍傀，但這次，每具屍傀身上都爬滿了蠱蟲，氣息比望江樓時強了數倍。
「小子，你來了。」枯骨上人咧嘴，露出黑牙，「還帶了個幫手？春夢丫頭，蠱毒解了？看來你體內那位『朋友』，真有幾分本事。」
管理者——控制著李先的身體——淡淡道：「放人。」
「放人？」枯骨上人怪笑，「可以。用你體內那東西來換。」
「你配嗎？」
三字出口，枯骨上人臉色驟變！
他拐杖頓地，五行屍傀同時撲出！金屍十指如鉤，直插李先咽喉；木屍雙臂化藤，纏向雙腿；水屍口噴毒液；火屍掌燃烈焰；土屍遁地潛行！
五面圍攻！
管理者卻不退反進。
他左手虛握，空氣中浮現五道暗紅絲線，精準纏住五具屍傀的脖頸！絲線收緊，屍傀動作一滯！
右手抬起，磁束刀已握在掌心。
「上次的教訓，還沒吃夠？」管理者語氣平靜，「那我就再教教你——什麼叫科技碾壓玄學。」
刀光一閃！
不是劈，不是刺，而是劃出一道玄奧軌跡。軌跡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割裂，五具屍傀體內的蠱蟲同時發出悽厲尖嘯！
「噗噗噗……」
屍傀關節處爆開血霧！那些蠱蟲被磁束刀的高頻磁場直接震碎！失去了蠱蟲操控，屍傀頓時僵在原地，化作五具真正的屍體。
枯骨上人瞳孔驟縮：「你……你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管理者收刀，緩步上前，「你的蠱術，本質是能量寄生。寄生，就有能量節點。找到節點，一擊即破——就這麼簡單。」
他走到木樁前，看向冰薇。
冰薇抬起頭，臉上血污斑斑，但眼神清醒。她看著李先——或者說，看著管理者控制下的李先，嘴唇顫動，卻說不出話。
「忍著點。」管理者割斷鎖鏈，將她抱下。
觸碰到她身體的瞬間，管理者微微一怔。
這具身體……很柔軟。有溫度，有心跳，還有……恐懼的顫抖。這就是人類的觸感？
他低頭，看到冰薇眼中滾下淚來。
淚水滾燙，落在他的手背。
奇怪的感覺。管理者皺眉，將異樣感壓下。他檢查冰薇傷勢——多是皮外傷，但體內被種了七種蠱蟲，皆是控制心神的類型。
「枯骨老鬼想把你煉成蠱奴？」管理者問。
冰薇點頭，聲音嘶啞：「他說……我姐姐在他手裡。若我不從，就讓我姐姐魂飛魄散……」
「你姐姐還活著？」
「在凌寒宮冰窖……生不如死……」冰薇泣不成聲。
管理者沉默片刻，抬手按在她額頭。
暗紅能量湧入，精準定位她體內的七處蠱蟲。磁束刀虛點七次，每次一點，便有一隻蠱蟲被剝離、封印。
七息之後，冰薇體內蠱蟲盡除。
「謝……謝謝……」她虛弱道。
「不必。」管理者轉身，看向枯骨上人，「輪到你了。」
枯骨上人卻笑了。
笑得詭異，笑得瘋狂。
「你以為你贏了？」他緩緩後退，拐杖在地面劃出一道血線，「你以為，我只有這些手段？」
血線亮起猩紅光芒！
整個亂葬崗忽然震動！無數墳塋開裂，一具具白骨爬出！白骨眼眶中跳躍著綠色鬼火，口中發出「咯咯」怪響！
「百鬼噬魂陣！」春夢小姐駭然，「他竟用生人獻祭，喚醒了這裡的百年怨魂！」
白骨如潮水般湧來！
管理者皺眉：「麻煩。」
他正要全力出手，意識中的李先忽然道：「讓我來。」
「你？」
「我有辦法。」李先堅持。
管理者頓了頓，退讓：「好。但只有三十息。」
眼中暗紅光芒褪去，李先重新掌控身體。
面對洶湧而來的白骨大軍，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音箱——這是昨夜讓超人緊急製作的「次聲波共振器」。
「春夢小姐，護住冰薇！」李先喝道。
他按下開關。
「嗡————」
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擴散開來。
但這聲音對白骨卻是致命的——它恰好與白骨中殘留怨魂的振動頻率共振！
「咔咔咔……」
白骨大軍動作一滯，眼眶中的鬼火劇烈搖曳！緊接著，白骨開始崩解，從關節處寸寸斷裂，碎成一地骨渣！
三十息，白骨大軍盡滅！
枯骨上人看得目瞪口呆：「這……這是什麼邪術？！」
「科學。」李先收起音箱，冷冷道，「現在，該你了。」
枯骨上人咬牙，忽然掏出一面黑色小幡，狠狠摔在地上！
「轟！」
黑煙爆起，遮蔽視線！
「他要逃！」春夢小姐急道。
李先卻不動，只是看向黑煙深處。
三息後，黑煙散盡。
枯骨上人已不見蹤影，地上只留下一攤黑血，和那面碎裂的小幡。
「血遁術。」春夢小姐恨聲道，「又讓他跑了。」
「跑不了多遠。」李先平靜道，「他用了血遁，必元氣大傷。我們先去韓家堡，解決內亂。至於他……遲早會再露面。」
他走到冰薇面前，蹲下身：「還能走嗎？」
冰薇點頭，掙扎站起，卻腿一軟，險些跌倒。
李先扶住她。
四目相對。
冰薇眼中情緒複雜：愧疚、感激、羞恥、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愫。她別過臉：「對不起……那夜我……」
「都過去了。」李先打斷，「現在，先離開這裡。」
韓家堡位於通海州北三百里，依山而建，易守難攻。
李先三人趕到時，已是次日黃昏。
堡門緊閉，城牆上不見守衛，只有幾面韓家堡的雷霆旗在暮色中無力垂掛。
「不對勁。」春夢小姐低聲道。
李先示意她退後，自己上前叩門。
「咚、咚、咚。」
三聲叩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門內毫無反應。
李先皺眉，正要再叩，城牆垛口後忽然探出一顆腦袋——是個年輕弟子，面色灰敗，眼神空洞。
「誰……誰啊……」聲音呆滯。
「李先，求見韓堡主。」
「堡主……不在……」弟子喃喃道，縮了回去。
李先與春夢小姐對視一眼。
「被控制了。」春夢小姐肯定道，「眼神空洞，言行呆滯，是蠱蟲侵蝕神智的表現。」
正說著，堡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門後站著曹岩長老。
他面容憔悴，眼窩深陷，見到李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李公子……你來了。堡主他們……剛回來，正在正廳……」
話未說完，他身體忽然一晃，險些跌倒。
李先眼疾手快扶住他，指尖觸到他手腕脈搏——雜亂無章，且有一股陰寒邪氣在經脈中亂竄。
「曹長老，你……」
「我沒事。」曹岩推開他，眼神閃過一絲掙扎，「快……快進去吧……」
那掙扎只持續了一瞬，便又恢復空洞。
李先心中瞭然。
三人入堡。
堡內景象詭異：弟子們三三兩兩在院中遊蕩，動作僵硬，眼神空洞。見到李先等人，也只是呆滯地看一眼，便繼續遊蕩。
「整個韓家堡……都被控制了。」冰薇顫聲道。
正廳到了。
廳門大開，韓驥南、肖靈珊、馮長老、彭長老坐在廳中，皆閉目不語。他們身後，田橫長老垂手而立，面無表情。
奇怪，肖靈珊的父親肖長老上哪去了。
「韓堡主？」李先喚道。
韓驥南緩緩睜眼。
眼神空洞，與外面那些弟子無異。
「李公子……你來了……」聲音平板，「請坐……」
李先沒有坐。
他環視廳內，最後目光落在田橫身上。
「田長老，辛苦了。」他忽然道。
田橫身體一震，抬頭看他。
那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是清醒，是痛苦，是求救。
「你……你看出來了？」田橫聲音乾澀。
「蠱蟲能控制身體，控制言行，但控制不了眼神深處的那一點光。」李先平靜道，「曹長老在門口那一瞬的掙扎，你此刻眼中的波動——你們都在對抗蠱蟲，對嗎？」
田橫慘笑：「是……但我們撐不了多久。蠱蟲每日啃食神智，最多三日，我們就會變成真正的行屍走肉。」
「枯骨老鬼呢？」
「他在後山……閉關療傷。」田橫咬牙，「他說……等他出關，便要將韓家堡煉成『蠱兵營』，以堡中三百弟子為兵，橫掃武林……」
「痴心妄想。」春夢小姐冷哼。
李先看向韓驥南等人：「他們……」
「堡主、小姐、馮長老、彭長老……他們一回來，就被我和曹岩騙飲了摻蠱的茶水。」田橫痛苦閉眼，「我們不想的……但蠱蟲操控身體，我們身不由己……」
「解藥呢？」冰薇問。
「沒有解藥。」田橫搖頭，「除非……找到母蠱，或者……像你那樣，強行剝離。」
李先沉默片刻，在意識中問：「管理者，能救嗎？」
「能。」管理者回答得很乾脆，「但三百多人，工作量太大。我需要你的身體連續工作六個時辰，且中間不能中斷。」
「後果？」
「你會虛脫，可能昏迷數日。而我……會收取大量能量，晶體修復進度能推進到四成。」
「成交。」
李先抬眼，對田橫道：「帶我去井邊。」
韓家堡共有三口井：前院一口，後院兩口。
井水已被蠱蟲污染，所有飲過井水的弟子，皆被種下子蠱。
李先站在前院井邊，看著幽深的井水。
「管理者，該你了。」
眼中暗紅光芒亮起。
管理者接管身體，他先取出一枚星塵結晶，捏碎後灑入井中。結晶粉末遇水即化，淡金色光芒在井水中擴散。
「這是『能量標記』。」管理者解釋，「標記蠱蟲的能量特徵，便於追蹤。」
他閉目，精神力如網般撒開，覆蓋整個韓家堡。
三百二十一人。
每人體內皆有蠱蟲，數量從一到十不等。蠱蟲所在位置、與宿主經脈的融合程度、能量強弱……所有信息在管理者意識中清晰呈現。
「開始吧。」
他抬手，磁束刀懸浮身前。
刀身震顫，分化出三百二十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絲！每道光絲細如髮絲，卻精準地射向堡內每一個被蠱控之人！
光絲穿透牆壁，穿透門窗，無視一切阻礙，精準刺入每個宿主體內！
剝離開始。
這是一場無聲的、卻驚心動魄的手術。
管理者站在井邊，閉目凝神。三百二十一道光絲在他操控下，同時進行精細操作：定位蠱蟲、切斷連結、剝離蟲體、封印能量、修復經脈……
汗水從他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春夢小姐和冰薇守在兩側，看得心神震撼。
這就是管理者真正的能力？同時進行三百多場微觀手術，每一場都需精準到毫釐之間？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暮色褪去，夜幕降臨。
堡內開始出現變化：那些眼神空洞的弟子，眼中漸漸有了神采；僵硬的肢體，開始恢復柔軟；呆滯的表情，變得生動……
「成……成功了？」田橫顫聲問。
管理者沒有回答。
他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操控上。三百多場手術已進行到最關鍵階段——剝離後的能量修復。
終於，在第六個時辰，月過中天時，管理者睜眼。
眼中暗紅光芒褪去，李先重新掌控身體。
他腿一軟，險些跪倒。春夢小姐和冰薇急忙扶住。
「結……結束了……」李先聲音嘶啞，「所有蠱蟲……已剝離封印……宿主經脈……也已修復……」
他指向井邊一個玉壇——壇中封印著密密麻麻的蠱蟲，皆是子蠱，此刻在壇中瘋狂撞擊壇壁。
「這些蠱蟲……與枯骨老鬼的母蠱仍有連結……可以反向追蹤……」
話未說完，李先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李先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血色虛空中。面前是那片暗紅晶體，裂痕已修復大半，晶體表面流轉著妖異的光澤。
管理者從晶體中走出，身形比上次凝實了許多。
「感覺如何？」他問。
「累。」李先如實道。
「一次性剝離三百多隻蠱蟲，消耗確實大。」管理者點頭，「不過收穫也不錯——我吸收了七成能量，晶體修復到四成。再過幾次這樣的『大餐』，我就能初步凝聚實體了。」
李先看著他：「你的實體……會是什麼樣子？」
「不一定。」管理者微笑，「可能是人形，可能是獸形，也可能……是你從未見過的形態。畢竟我是能量意識體，形態隨心。」
他頓了頓，看向李先：「這次你表現不錯。所以，我決定修改我們的交易條件。」
「修改？」
「原來的第三個條件——未來我成功了，徹底恢復你的自由——這個不變。」管理者道，「但我額外加一條：在我凝聚實體之前，你可以隨時動用我的力量，無需額外代價。」
李先一怔：「為什麼？」
「因為我們需要彼此。」管理者認真道，「你需我的力量自保、救人、完成玻爾茲曼大腦的遺願。而我……需要你的身體作為載體，體驗人類的一切，收集能量，最終成就自我。」
他伸手，掌心浮現一道新的契約符文：「這是一份更平等的契約。你我共生，各取所需。待我功成之日，便是你自由之時——如何？」
李先看著那符文，沉默良久。
最終，他伸出手。
雙掌相貼，新契約成立。
管理者笑了，笑容中第一次有了溫度：「那麼，合作愉快，李先。」
「合作愉快……管理者。」
夢境破碎。
李先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韓家堡的客房中。
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春夢小姐趴在床邊睡著了，眼角還帶著淚痕。冰薇坐在桌邊，正在煎藥。彭詩桃……這丫頭居然在院子裡跟無人機們玩鬧，笑聲清脆。
門被推開，肖靈珊端著一碗粥進來。
見他醒了，她眼睛一亮：「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還好。」李先坐起，接過粥碗，「堡內……」
「都好了。」肖靈珊笑容燦爛，「所有弟子的蠱都解了，父親和長老們也恢復了。曹長老和田長老愧疚難當，自願去後山面壁三年。至於枯骨老鬼……」
她眼神一冷：「馮長老根據那些子蠱的連結，反向追蹤，找到了他的藏身之處——就在後山一個隱秘山洞裡。父親已帶人去圍剿了。」
李先點頭，看向春夢小姐：「她……」
「守了你一天一夜，剛睡著。」肖靈珊輕聲道，「冰薇姑娘也是，一直幫你煎藥。還有詩桃那丫頭，差點把韓家堡的藥房搬空了。」
李先心中暖流涌動。
他舀起一勺粥，忽然問：「靈珊，韓雲陽呢？」
肖靈珊笑容微斂：「他……他醒了，但記憶受損，許多事記不清了。不過醫生說，好好調養，能慢慢恢復。」
她頓了頓，低聲道：「他醒來第一句話，是問『靈珊在哪』。我告訴他，我在這裡。然後他笑了，說『那就好』。」
李先看著她：「你……」
「我會照顧他。」肖靈珊抬頭，眼神清澈，「青梅竹馬的情誼，不是說放就能放的。但李大哥……」
她臉微紅：「你也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所以我們慢慢來，好嗎？」
李先笑了：「好。」
正說著，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馮長老衝進院子，面色凝重：「李公子！堡主他們……被困在山洞裡了！枯骨老鬼竟在山洞裡布下了『萬蠱絕殺陣』，進去的人……一個都沒出來！」
李先放下粥碗，眼中暗紅光芒一閃而逝。
管理者醒了。
「看來，飯後運動時間到了。」管理者的聲音帶著笑意，「走吧，李先。去會會那個……不知死活的老鬼。」
那封威脅信在掌心攥了一夜，紙張邊緣已被汗水浸濕。枯骨上人的字跡陰鷙如鬼畫符，每一個筆畫都透著森然惡意。
「你真的要去？」春夢小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已換回慣常的緋紅衣裙，蠱毒盡除後，臉色恢復了往日的明艷，只是眼中多了幾分沉鬱。左臂衣袖下，新生肌膚白嫩如雪，那些可怖的黑紋已消失無蹤。
「必須去。」李先沒有回頭，「冰薇雖與我……不算情投意合，但終究是因我被牽連。況且，枯骨上人以她為餌，不去便是示弱。」
春夢小姐走到他身側，沉默片刻，低聲道：「那夜在桃花塢，我不該……」
「與你無關。」李先打斷，「凌寒宮的目標本就是我，冰薇只是棋子。」
他轉身，看向房內眾人。
彭詩桃正在整理藥箱，將新配製的「驅蠱散」一瓶瓶裝好。這丫頭昨夜幾乎沒睡，硬是趕製出三十瓶藥散。
韓驥南、肖靈珊、馮長老、彭長老皆在——馮長老已能下地行走，雖功力只恢復三成，但眼神銳利如昔。
「李公子，我與你同去。」韓驥南沉聲道，「枯骨老鬼狡詐多端，亂葬崗必有埋伏。」
「不。」李先搖頭，「韓堡主，你和馮長老、彭長老即刻啟程，秘密返回韓家堡。曹岩、田橫二人既被蠱控，堡內形勢危如累卵。你們回去，先暗中觀察，待我救出冰薇，便去與你們會合。」
他看向肖靈珊：「靈珊姑娘也回去。你對堡內地形熟悉，又擅木系追蹤之術，能助韓堡主一臂之力。」
肖靈珊咬唇：「那你……」
「我有它們。」李先指了指窗外。
五台無人機懸停在屋檐下，指示燈在晨霧中明滅閃爍。超人的機械臂做了連夜改裝，加裝了高頻震盪刃和微型燃燒彈。大丫二丫的鋼針匣填滿了特製藥針——針尖浸過彭詩桃調配的「破蠱液」。
「還有我。」春夢小姐淡淡道。
「你的蠱毒初愈，不宜動武。」
「誰說我要動武？」春夢小姐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魔教正統的功法，我最清楚。枯骨老鬼的蠱術，我未必不能破解。」
李先看著她，最終點頭：「好。但一切聽我指揮。」
「聽你的？」春夢小姐挑眉，「那你體內的那位『管理者』呢？他肯聽你的？」
這話問得尖銳。
李先沉默片刻，在意識中呼喚：「管理者。」
「在。」聲音慵懶，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怎麼，要用我了？」
「今日之戰，兇險萬分。我需要你的力量，但……必須由我主導。」
管理者輕笑：「可以。不過記住我們的交易——七成能量歸我。還有，那個新條件……」
「未來你成功了，徹底恢復我的自由。」李先接話，「我記得。」
「記得就好。」管理者不再多言。
李先看向眾人，最後交代：「超人、黑暗騎士隨我去亂葬崗。蝙蝠俠、大丫、二丫，你們護送韓堡主一行人回韓家堡，沿途監視，若有異常，立刻傳訊。」
「收到！」五台無人機齊聲應道。
晨光徹底灑滿街道時，兩路人馬分道揚鑣。
城西亂葬崗，名副其實。
這裡曾是前朝古戰場，後來成為無主屍骨的堆放地。墳塋雜亂無章，殘碑斷碣斜插在荒草中，空氣中瀰漫著腐土與朽木的混合氣味。
午時將至，日頭卻透不過崗上濃重的陰霧。
李先和春夢小姐站在崗下，仰頭望去。霧氣中隱約可見人影綽綽，還有詭異的綠光閃爍。
「萬蠱大陣。」春夢小姐面色凝重，「枯骨老鬼把壓箱底的手段都拿出來了。這陣法以百蠱為基，蠱蟲相生相剋，形成循環。破一陣，生一陣，除非找到陣眼，否則……」
「陣眼在哪裡？」李先問。
春夢小姐閉目感應片刻，指向霧氣最深處：「在那裡。但陣眼周圍，必有最強蠱蟲守護。」
「走吧。」李先抬步。
剛踏上崗地，腳下泥土忽然翻湧！數十隻黑色甲蟲破土而出，振翅撲來！
「屍傀蟲！」春夢小姐袖中紅綢飛出，如靈蛇般掃蕩，將甲蟲盡數擊碎！
但蟲屍落地，竟化作黑煙，黑煙又凝結成新的甲蟲！數量翻倍！
「果然是循環生陣。」李先按下聲波震盪器。
「嗡——！」
特定頻率的聲波擴散，甲蟲動作一滯。但下一秒，霧氣中傳來尖銳的笛聲！
笛聲刺耳，與聲波震盪器形成對抗。甲蟲擺脫控制，再次撲來！
「我來。」管理者的聲音響起。
李先眼中泛起暗紅光芒。
他抬手，掌心向上。四周空氣忽然扭曲，游離的能量瘋狂匯聚，在掌心凝成一顆暗紅色光球。
「能量抽取，範圍五十丈。」管理者淡漠道。
光球爆發！無形的吸力以李先為中心擴散！那些甲蟲體內的蠱蟲能量被強行抽離，蟲身瞬間乾癟，落地化作飛灰！
霧氣中的笛聲戛然而止。
「誰？！」枯骨上人的怒喝從深處傳來。
管理者不答，邁步向前。
所過之處，蠱蟲盡滅。地面鑽出的毒蛇、空中飛來的毒蜂、草間跳出的毒蟾……所有蠱蟲的能量都被抽乾，變成一具具乾屍。
春夢小姐跟在後面，看得心驚肉跳。這就是管理者真正的力量？純粹的能量操控，無視一切蠱術詭計？
霧氣漸散。
亂葬崗深處，一片空地顯露出來。
空地中央立著三根木樁。左右兩根空著，中間那根綁著冰薇。
她白衣染血，長發披散，垂著頭不知生死。手腕腳腕皆被烏金鎖鏈扣住，鎖鏈上刻滿蠱咒符文。
枯骨上人站在樁前，手持烏木拐杖，臉色陰沉如鐵。他身後站著五人——正是重新煉製的五行屍傀，但這次，每具屍傀身上都爬滿了蠱蟲，氣息比望江樓時強了數倍。
「小子，你來了。」枯骨上人咧嘴，露出黑牙，「還帶了個幫手？春夢丫頭，蠱毒解了？看來你體內那位『朋友』，真有幾分本事。」
管理者——控制著李先的身體——淡淡道：「放人。」
「放人？」枯骨上人怪笑，「可以。用你體內那東西來換。」
「你配嗎？」
三字出口，枯骨上人臉色驟變！
他拐杖頓地，五行屍傀同時撲出！金屍十指如鉤，直插李先咽喉；木屍雙臂化藤，纏向雙腿；水屍口噴毒液；火屍掌燃烈焰；土屍遁地潛行！
五面圍攻！
管理者卻不退反進。
他左手虛握，空氣中浮現五道暗紅絲線，精準纏住五具屍傀的脖頸！絲線收緊，屍傀動作一滯！
右手抬起，磁束刀已握在掌心。
「上次的教訓，還沒吃夠？」管理者語氣平靜，「那我就再教教你——什麼叫科技碾壓玄學。」
刀光一閃！
不是劈，不是刺，而是劃出一道玄奧軌跡。軌跡所過之處，空間仿佛被割裂，五具屍傀體內的蠱蟲同時發出悽厲尖嘯！
「噗噗噗……」
屍傀關節處爆開血霧！那些蠱蟲被磁束刀的高頻磁場直接震碎！失去了蠱蟲操控，屍傀頓時僵在原地，化作五具真正的屍體。
枯骨上人瞳孔驟縮：「你……你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管理者收刀，緩步上前，「你的蠱術，本質是能量寄生。寄生，就有能量節點。找到節點，一擊即破——就這麼簡單。」
他走到木樁前，看向冰薇。
冰薇抬起頭，臉上血污斑斑，但眼神清醒。她看著李先——或者說，看著管理者控制下的李先，嘴唇顫動，卻說不出話。
「忍著點。」管理者割斷鎖鏈，將她抱下。
觸碰到她身體的瞬間，管理者微微一怔。
這具身體……很柔軟。有溫度，有心跳，還有……恐懼的顫抖。這就是人類的觸感？
他低頭，看到冰薇眼中滾下淚來。
淚水滾燙，落在他的手背。
奇怪的感覺。管理者皺眉，將異樣感壓下。他檢查冰薇傷勢——多是皮外傷，但體內被種了七種蠱蟲，皆是控制心神的類型。
「枯骨老鬼想把你煉成蠱奴？」管理者問。
冰薇點頭，聲音嘶啞：「他說……我姐姐在他手裡。若我不從，就讓我姐姐魂飛魄散……」
「你姐姐還活著？」
「在凌寒宮冰窖……生不如死……」冰薇泣不成聲。
管理者沉默片刻，抬手按在她額頭。
暗紅能量湧入，精準定位她體內的七處蠱蟲。磁束刀虛點七次，每次一點，便有一隻蠱蟲被剝離、封印。
七息之後，冰薇體內蠱蟲盡除。
「謝……謝謝……」她虛弱道。
「不必。」管理者轉身，看向枯骨上人，「輪到你了。」
枯骨上人卻笑了。
笑得詭異，笑得瘋狂。
「你以為你贏了？」他緩緩後退，拐杖在地面劃出一道血線，「你以為，我只有這些手段？」
血線亮起猩紅光芒！
整個亂葬崗忽然震動！無數墳塋開裂，一具具白骨爬出！白骨眼眶中跳躍著綠色鬼火，口中發出「咯咯」怪響！
「百鬼噬魂陣！」春夢小姐駭然，「他竟用生人獻祭，喚醒了這裡的百年怨魂！」
白骨如潮水般湧來！
管理者皺眉：「麻煩。」
他正要全力出手，意識中的李先忽然道：「讓我來。」
「你？」
「我有辦法。」李先堅持。
管理者頓了頓，退讓：「好。但只有三十息。」
眼中暗紅光芒褪去，李先重新掌控身體。
面對洶湧而來的白骨大軍，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音箱——這是昨夜讓超人緊急製作的「次聲波共振器」。
「春夢小姐，護住冰薇！」李先喝道。
他按下開關。
「嗡————」
低沉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擴散開來。
但這聲音對白骨卻是致命的——它恰好與白骨中殘留怨魂的振動頻率共振！
「咔咔咔……」
白骨大軍動作一滯，眼眶中的鬼火劇烈搖曳！緊接著，白骨開始崩解，從關節處寸寸斷裂，碎成一地骨渣！
三十息，白骨大軍盡滅！
枯骨上人看得目瞪口呆：「這……這是什麼邪術？！」
「科學。」李先收起音箱，冷冷道，「現在，該你了。」
枯骨上人咬牙，忽然掏出一面黑色小幡，狠狠摔在地上！
「轟！」
黑煙爆起，遮蔽視線！
「他要逃！」春夢小姐急道。
李先卻不動，只是看向黑煙深處。
三息後，黑煙散盡。
枯骨上人已不見蹤影，地上只留下一攤黑血，和那面碎裂的小幡。
「血遁術。」春夢小姐恨聲道，「又讓他跑了。」
「跑不了多遠。」李先平靜道，「他用了血遁，必元氣大傷。我們先去韓家堡，解決內亂。至於他……遲早會再露面。」
他走到冰薇面前，蹲下身：「還能走嗎？」
冰薇點頭，掙扎站起，卻腿一軟，險些跌倒。
李先扶住她。
四目相對。
冰薇眼中情緒複雜：愧疚、感激、羞恥、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愫。她別過臉：「對不起……那夜我……」
「都過去了。」李先打斷，「現在，先離開這裡。」
韓家堡位於通海州北三百里，依山而建，易守難攻。
李先三人趕到時，已是次日黃昏。
堡門緊閉，城牆上不見守衛，只有幾面韓家堡的雷霆旗在暮色中無力垂掛。
「不對勁。」春夢小姐低聲道。
李先示意她退後，自己上前叩門。
「咚、咚、咚。」
三聲叩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門內毫無反應。
李先皺眉，正要再叩，城牆垛口後忽然探出一顆腦袋——是個年輕弟子，面色灰敗，眼神空洞。
「誰……誰啊……」聲音呆滯。
「李先，求見韓堡主。」
「堡主……不在……」弟子喃喃道，縮了回去。
李先與春夢小姐對視一眼。
「被控制了。」春夢小姐肯定道，「眼神空洞，言行呆滯，是蠱蟲侵蝕神智的表現。」
正說著，堡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門後站著曹岩長老。
他面容憔悴，眼窩深陷，見到李先，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李公子……你來了。堡主他們……剛回來，正在正廳……」
話未說完，他身體忽然一晃，險些跌倒。
李先眼疾手快扶住他，指尖觸到他手腕脈搏——雜亂無章，且有一股陰寒邪氣在經脈中亂竄。
「曹長老，你……」
「我沒事。」曹岩推開他，眼神閃過一絲掙扎，「快……快進去吧……」
那掙扎只持續了一瞬，便又恢復空洞。
李先心中瞭然。
三人入堡。
堡內景象詭異：弟子們三三兩兩在院中遊蕩，動作僵硬，眼神空洞。見到李先等人，也只是呆滯地看一眼，便繼續遊蕩。
「整個韓家堡……都被控制了。」冰薇顫聲道。
正廳到了。
廳門大開，韓驥南、肖靈珊、馮長老、彭長老坐在廳中，皆閉目不語。他們身後，田橫長老垂手而立，面無表情。
奇怪，肖靈珊的父親肖長老上哪去了。
「韓堡主？」李先喚道。
韓驥南緩緩睜眼。
眼神空洞，與外面那些弟子無異。
「李公子……你來了……」聲音平板，「請坐……」
李先沒有坐。
他環視廳內，最後目光落在田橫身上。
「田長老，辛苦了。」他忽然道。
田橫身體一震，抬頭看他。
那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是清醒，是痛苦，是求救。
「你……你看出來了？」田橫聲音乾澀。
「蠱蟲能控制身體，控制言行，但控制不了眼神深處的那一點光。」李先平靜道，「曹長老在門口那一瞬的掙扎，你此刻眼中的波動——你們都在對抗蠱蟲，對嗎？」
田橫慘笑：「是……但我們撐不了多久。蠱蟲每日啃食神智，最多三日，我們就會變成真正的行屍走肉。」
「枯骨老鬼呢？」
「他在後山……閉關療傷。」田橫咬牙，「他說……等他出關，便要將韓家堡煉成『蠱兵營』，以堡中三百弟子為兵，橫掃武林……」
「痴心妄想。」春夢小姐冷哼。
李先看向韓驥南等人：「他們……」
「堡主、小姐、馮長老、彭長老……他們一回來，就被我和曹岩騙飲了摻蠱的茶水。」田橫痛苦閉眼，「我們不想的……但蠱蟲操控身體，我們身不由己……」
「解藥呢？」冰薇問。
「沒有解藥。」田橫搖頭，「除非……找到母蠱，或者……像你那樣，強行剝離。」
李先沉默片刻，在意識中問：「管理者，能救嗎？」
「能。」管理者回答得很乾脆，「但三百多人，工作量太大。我需要你的身體連續工作六個時辰，且中間不能中斷。」
「後果？」
「你會虛脫，可能昏迷數日。而我……會收取大量能量，晶體修復進度能推進到四成。」
「成交。」
李先抬眼，對田橫道：「帶我去井邊。」
韓家堡共有三口井：前院一口，後院兩口。
井水已被蠱蟲污染，所有飲過井水的弟子，皆被種下子蠱。
李先站在前院井邊，看著幽深的井水。
「管理者，該你了。」
眼中暗紅光芒亮起。
管理者接管身體，他先取出一枚星塵結晶，捏碎後灑入井中。結晶粉末遇水即化，淡金色光芒在井水中擴散。
「這是『能量標記』。」管理者解釋，「標記蠱蟲的能量特徵，便於追蹤。」
他閉目，精神力如網般撒開，覆蓋整個韓家堡。
三百二十一人。
每人體內皆有蠱蟲，數量從一到十不等。蠱蟲所在位置、與宿主經脈的融合程度、能量強弱……所有信息在管理者意識中清晰呈現。
「開始吧。」
他抬手，磁束刀懸浮身前。
刀身震顫，分化出三百二十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絲！每道光絲細如髮絲，卻精準地射向堡內每一個被蠱控之人！
光絲穿透牆壁，穿透門窗，無視一切阻礙，精準刺入每個宿主體內！
剝離開始。
這是一場無聲的、卻驚心動魄的手術。
管理者站在井邊，閉目凝神。三百二十一道光絲在他操控下，同時進行精細操作：定位蠱蟲、切斷連結、剝離蟲體、封印能量、修復經脈……
汗水從他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春夢小姐和冰薇守在兩側，看得心神震撼。
這就是管理者真正的能力？同時進行三百多場微觀手術，每一場都需精準到毫釐之間？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暮色褪去，夜幕降臨。
堡內開始出現變化：那些眼神空洞的弟子，眼中漸漸有了神采；僵硬的肢體，開始恢復柔軟；呆滯的表情，變得生動……
「成……成功了？」田橫顫聲問。
管理者沒有回答。
他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操控上。三百多場手術已進行到最關鍵階段——剝離後的能量修復。
終於，在第六個時辰，月過中天時，管理者睜眼。
眼中暗紅光芒褪去，李先重新掌控身體。
他腿一軟，險些跪倒。春夢小姐和冰薇急忙扶住。
「結……結束了……」李先聲音嘶啞，「所有蠱蟲……已剝離封印……宿主經脈……也已修復……」
他指向井邊一個玉壇——壇中封印著密密麻麻的蠱蟲，皆是子蠱，此刻在壇中瘋狂撞擊壇壁。
「這些蠱蟲……與枯骨老鬼的母蠱仍有連結……可以反向追蹤……」
話未說完，李先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李先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站在一片血色虛空中。面前是那片暗紅晶體，裂痕已修復大半，晶體表面流轉著妖異的光澤。
管理者從晶體中走出，身形比上次凝實了許多。
「感覺如何？」他問。
「累。」李先如實道。
「一次性剝離三百多隻蠱蟲，消耗確實大。」管理者點頭，「不過收穫也不錯——我吸收了七成能量，晶體修復到四成。再過幾次這樣的『大餐』，我就能初步凝聚實體了。」
李先看著他：「你的實體……會是什麼樣子？」
「不一定。」管理者微笑，「可能是人形，可能是獸形，也可能……是你從未見過的形態。畢竟我是能量意識體，形態隨心。」
他頓了頓，看向李先：「這次你表現不錯。所以，我決定修改我們的交易條件。」
「修改？」
「原來的第三個條件——未來我成功了，徹底恢復你的自由——這個不變。」管理者道，「但我額外加一條：在我凝聚實體之前，你可以隨時動用我的力量，無需額外代價。」
李先一怔：「為什麼？」
「因為我們需要彼此。」管理者認真道，「你需我的力量自保、救人、完成玻爾茲曼大腦的遺願。而我……需要你的身體作為載體，體驗人類的一切，收集能量，最終成就自我。」
他伸手，掌心浮現一道新的契約符文：「這是一份更平等的契約。你我共生，各取所需。待我功成之日，便是你自由之時——如何？」
李先看著那符文，沉默良久。
最終，他伸出手。
雙掌相貼，新契約成立。
管理者笑了，笑容中第一次有了溫度：「那麼，合作愉快，李先。」
「合作愉快……管理者。」
夢境破碎。
李先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韓家堡的客房中。
窗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
春夢小姐趴在床邊睡著了，眼角還帶著淚痕。冰薇坐在桌邊，正在煎藥。彭詩桃……這丫頭居然在院子裡跟無人機們玩鬧，笑聲清脆。
門被推開，肖靈珊端著一碗粥進來。
見他醒了，她眼睛一亮：「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還好。」李先坐起，接過粥碗，「堡內……」
「都好了。」肖靈珊笑容燦爛，「所有弟子的蠱都解了，父親和長老們也恢復了。曹長老和田長老愧疚難當，自願去後山面壁三年。至於枯骨老鬼……」
她眼神一冷：「馮長老根據那些子蠱的連結，反向追蹤，找到了他的藏身之處——就在後山一個隱秘山洞裡。父親已帶人去圍剿了。」
李先點頭，看向春夢小姐：「她……」
「守了你一天一夜，剛睡著。」肖靈珊輕聲道，「冰薇姑娘也是，一直幫你煎藥。還有詩桃那丫頭，差點把韓家堡的藥房搬空了。」
李先心中暖流涌動。
他舀起一勺粥，忽然問：「靈珊，韓雲陽呢？」
肖靈珊笑容微斂：「他……他醒了，但記憶受損，許多事記不清了。不過醫生說，好好調養，能慢慢恢復。」
她頓了頓，低聲道：「他醒來第一句話，是問『靈珊在哪』。我告訴他，我在這裡。然後他笑了，說『那就好』。」
李先看著她：「你……」
「我會照顧他。」肖靈珊抬頭，眼神清澈，「青梅竹馬的情誼，不是說放就能放的。但李大哥……」
她臉微紅：「你也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所以我們慢慢來，好嗎？」
李先笑了：「好。」
正說著，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馮長老衝進院子，面色凝重：「李公子！堡主他們……被困在山洞裡了！枯骨老鬼竟在山洞裡布下了『萬蠱絕殺陣』，進去的人……一個都沒出來！」
李先放下粥碗，眼中暗紅光芒一閃而逝。
管理者醒了。
「看來，飯後運動時間到了。」管理者的聲音帶著笑意，「走吧，李先。去會會那個……不知死活的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