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桃花渡與不速之客
高崖上的風，帶著湖水的濕意和桃花的甜香。
李先看著那些從桃林中走出的青衣人，大腦飛快運轉。硬闖？對方人數不明、實力不明，且自己這邊無人機能量告急，肖靈珊內能未復，實為下策。解釋？如何解釋他們從「禁區」峽谷中走出來？
「我有個主意。」肖靈珊忽然低聲說。
她解下腰間的小包裹，取出那株能量黯淡的小松樹，捧在掌心。然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沒有強行共鳴——她的內能已不足以支撐那種消耗。她只是輕柔地、像撫摸嬰孩般撫過松樹的針葉，將一絲最純粹的木系親和力釋放出來。
小松樹微微一顫。
雖然能量幾乎枯竭，但它作為玻爾茲曼大腦製造的純能量體，本質上的「靈性」仍在。此刻感應到肖靈珊的引導，它那黯淡的針葉尖端，竟極緩慢地滲出一點微弱的、如螢火般的翠綠色光點。
那光點飄起，隨風散入空中，融進崖下飄來的桃花香氣里。
李先明白了她的意圖——展示善意，用「木系同源」的身份作為敲門磚。
果然，桃林邊的青衣人中，有人抬起了手。
那人似乎在感應什麼。幾秒後，他轉身朝身後的同伴說了幾句。很快，一艘小船從最近島嶼的碼頭駛出，朝崖岸方向劃來。
「有效果了。」肖靈珊睜開眼，額角已滲出細汗。這看似簡單的引導，對她現在的狀態已是負擔。
「幹得漂亮。」李先由衷道。
小船漸近。划船的是兩個年輕男子，皆穿淡青衣，腰束青帶，面容樸實。
船靠岸後，其中一人躍上崖岸，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在李先身上頓了頓，在肖靈珊手中的小松樹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那些造型奇特的無人機上，眼中閃過明顯的驚訝和警惕。
「諸位從何處來？」他開口，聲音清朗，口音有些古韻。
「從山外來。」李先上前一步，抱拳道，「為尋一處清淨之地暫避，誤入峽谷，順著河道走到此處。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誤入峽谷？」那男子眉頭微皺，「谷口有禁制，常人不可見，更不可能『誤入』。」
李先心中一動——難怪這地方能隱蔽多年。
「我們……有些特殊手段。」他含糊道，指了指超人，「這些是機關造物，能探測地形。」
男子盯著超人看了幾秒，忽然問：「那峽谷中的石雕、聲波禁制，你們可曾觸動？」
「觸動了。」李先坦然承認，「還遇到了幾隻金屬蜘蛛。我們未曾損壞它們，只是暫時制住，放在原處。」
這話讓男子的神色稍緩。他回頭與船上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才重新看向李先：「既如此，請隨我上船。但有幾條規矩需提前告知：一，入寨後不可隨意走動；二，這些機關造物不可驚擾寨民；三，寨中事務，不可向外泄露。」
「我們只為暫避，不會生事。」李先鄭重承諾。
男子這才點了點頭：「我叫沈青，這是沈遠。請上船——船小，一次只能渡三人。」
李先看向無人機們。超人立刻會意：「我們飛過去就行！正好曬曬太陽補充能源——雖然這裡的光好像不是真的太陽……」
「那是『穹頂熒石』。」沈青解釋，「先祖用特殊礦物製成，模擬日夜交替。你們這些機關……能飛？」
「當然能！」大丫驕傲地轉了個圈，「我們可是高科技——啊不對，是高機關產物！」
沈青眼中的好奇更濃，但沒多問，只道：「那請隨船來，莫要飛得太高，免得寨民驚慌。」
分兩批渡湖。
李先、肖靈珊和黑暗騎士第一批上船。
小船是木製的，船身刻著淡淡的桃花紋路，船槳划水時幾乎無聲。湖水清澈得能看見數米下的鵝卵石，那些發光的石頭讓整個湖底像鋪了一條星河。
「這湖叫什麼？」肖靈珊輕聲問。
「桃花潭。」沈青答道，「寨子叫桃花塢。我們是三百年前遷居至此的彭、沈兩姓後人。」
「三百年前……」李先心中微動，「為何遷居？」
沈青沉默了片刻：「先祖為避戰亂。詳情……等諸位見過族長便知。」
說話間，小船已靠近最近的一座島嶼。島上桃林如雲，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灑在岸邊碼頭的木板上。碼頭旁立著一塊石碑，刻著三個古字：流珠島。
「流珠島是七島中最小的，卻是寨門所在。」沈青引眾人上岸，「所有外來訪客都需在此登記，由族長定奪去留。」
碼頭上已聚集了十幾人，男女老少皆有，都穿著樸素的青、灰、粉色衣衫，好奇地打量著來客。看到無人機懸飛而來時，人群中響起低低的驚嘆。
「這些是何物？」
「會飛的鐵鳥？」
「你看那個粉色的，還在轉圈呢……」
大丫立刻表演了個空中翻滾：「大家好呀~我是大丫，這是二丫，那邊黑色的是超人、蝙蝠俠和黑暗騎士！我們是李公子的夥伴~」
孩童們睜大了眼睛，有個膽大的男孩喊：「它會說話！」
「當然會！我還會唱歌呢！要不要聽——」
「大丫。」李先輕咳一聲。
粉色無人機立刻閉嘴，乖乖懸到李先身後。
這時，人群分開，一位鬚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拄杖走來。他穿著深青色長袍，袍角繡著銀色的水波紋，眼神溫和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天元境高手——李先立刻判斷出。而且至少是中階。
「老夫彭懷山，桃花塢現任族長。」老者拱手，「聽聞有客自『禁途』而來，還帶著會說話的機關造物。可是真的？」
「見過彭族長。」李先還禮，將之前的說辭又複述一遍，並主動展示了小松樹——當然，只說是偶然所得的「靈木」。
彭懷山凝視小松樹良久，忽然伸手輕觸針葉。那一瞬間，李先看見老者指尖有淡藍色的水光一閃而逝。
「確有靈性。」彭懷山收回手，看向肖靈珊，「姑娘是木系共鳴者？」
「晚輩肖靈珊，家傳木系功法。」肖靈珊恭敬道。
「好，好。」彭懷山連連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木系天賦者已多年未見了。既然諸位從禁途平安走出，又無惡意，桃花塢自當以禮相待。沈青，安排客人在『棲霞館』住下。」
「是。」
「且慢。」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清冷的女聲。
一名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子走出。她穿著水藍色衣裙，長發用一根木簪簡單綰起，容貌清麗，但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間懸著的一枚玉佩——玉佩中似有水流緩緩流動。
「書桃，何事？」彭懷山看向她，語氣溫和。
彭書桃——族長之女，水系天賦者。李先想起之前肖靈珊提到的信息。
「父親，」彭書桃目光掃過李先和無人機，「禁途乃先祖所設，內有守護機關。這些人能毫髮無傷通過，實力不容小覷。按寨規，外來者需經過『問心試』方可長住。」
「他們只是暫避……」
「那也需要試。」彭書桃堅持，「況且三日後便是『桃花節』，屆時會有更多外人入寨。若此人心懷不軌，混入節中，後果難料。」
桃花節？李先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彭懷山沉吟片刻，看向李先：「李公子意下如何？『問心試』並不傷人，只是通過寨中古鏡映照本心，確認無惡念即可。」
【答應她。】管理者的聲音忽然響起，【那面鏡子可能是能量探測裝置，我能反向分析它的原理。】
李先暗嘆，表面上卻從容道：「既入貴寨，自當守規。我們願接受測試。」
「好。」彭懷山展顏，「那請隨我來。」
眾人跟隨族長走向島心。流珠島不大，但布局精巧：青石板路蜿蜒穿過桃林，路旁有溪流潺潺，幾座木屋錯落分布，屋前種著菜畦或藥圃，一派田園景象。
島中央有座古樸的石亭，亭中懸著一面直徑約兩尺的銅鏡。鏡面光滑，但隱隱有漣漪般的光暈流轉。
「此為『鑒心鏡』，是先祖所留。」彭懷山示意李先上前，「請公子凝視鏡面即可。」
李先走到鏡前。
鏡中映出他的臉——但下一秒，影像開始變化。鏡面泛起水波般的藍光，光芒中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畫面：有小松樹、有無人機、有肖靈珊的身影，還有……一片暗紅色的晶體網絡。
那是管理者在他意識中植入的能量監測器。
鏡面忽然劇烈顫動！
彭懷山臉色一變：「這是……」
李先感覺管理者正在他意識中快速運作：【分析完成。鏡面原理：通過微弱能量共振映照受試者的精神印記。正在模擬無害精神波形……】
鏡中的暗紅網絡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朧的、代表「善意」的淺綠色光暈。
鏡面平靜下來。
「通過。」彭懷山鬆了口氣，但看向李先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思，「公子精神印記頗為特殊……不過既然鏡鑒無惡，便無妨。」
肖靈珊、無人機們也依次通過測試——有趣的是，無人機們在鏡中映出的是一團團複雜的、不斷變化的幾何光斑，讓圍觀的寨民嘖嘖稱奇。
測試完畢，沈青領眾人前往住處。途中經過碼頭時，李先看見又有兩艘小船從對岸的「彩霞島」駛來，船上坐著幾名衣著與寨民明顯不同的男女——有佩劍的俠客，有文士打扮的青年，甚至有個扛著大斧的彪形大漢。
「那些是來參加桃花節的外客。」沈青解釋，「每年此時，寨門會對外開啟三日，允許外人入寨參加節會。諸位來得巧，正好趕上。」
「桃花節具體是做什麼的？」肖靈珊問。
「比武、論文、比技藝。」沈青笑了笑，「寨中年輕男女若在節上看中意中人，可當場結親。算是……我們桃花塢解決姻緣的特殊方式。」
李先和肖靈珊對視一眼，都想到了那個「技能招親」的設定。
「聽起來很有趣。」李先說。
「確實熱鬧。」沈青忽然壓低聲音，「不過今年……似乎來了些不尋常的人。剛才那艘船上的白衣女子們，看著就不簡單。」
李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碼頭上，五名白衣女子正款款下船。她們皆戴面紗，身姿婀娜，但步履輕盈得幾乎不沾地，顯然是輕功高手。為首的是個中年女子，面容端莊，不知為何讓李先覺得有些眼熟。
「那些人什麼來歷？」他問。
「自稱是『凌寒宮』弟子，來觀摩桃花節。」沈青搖頭，「但凌寒宮遠在雪山，與我們素無往來。族長已派人留意了。」
凌寒宮。李先記下了這個名字。
棲霞館是座臨水而建的兩層木樓，推開窗就能看見湖光桃色。沈青安排好房間便告辭了，囑咐晚膳時會有人送來。
房門一關，無人機們立刻癱在桌上——準確地說，是懸停高度降到了最低。
「能量告急……」超人指示燈微弱閃爍，「地下洞穴那段完全沒光，儲備能源已消耗78%。現在只能維持基礎懸浮和對話，戰鬥模塊全部離線。」
「我的聲吶也只剩30%功率。」蝙蝠俠聲音都蔫了。
李先皺眉。失去無人機的情報和戰力支援，在這個陌生環境裡風險大增。
「寨中應該有充能的方法。」肖靈珊思索道，「那些金屬蜘蛛用的是桃花木心晶，說明這裡存在能量儲存技術。只是不知是否對外人開放。」
【建議：接觸水系或木系天賦者。】管理者冷冰冰地提議，【根據鏡面測試時的能量波動分析，那名彭書桃體內有水系能量循環系統，效率雖低，但可借鑑。若能得到她的信任，或許能獲取充能方法。】
「怎麼接觸？」李先無奈，「人家明顯對我們有戒備。」
「也許……從我這邊入手。」肖靈珊輕聲道，「水木相生，我或許能和她找到共同語言。而且……」她看向窗外，遠處碼頭上，彭書桃正與幾名白衣女子交談，神色冷淡，「她似乎也不喜歡那些凌寒宮的人。」
正說著，樓下傳來敲門聲。
來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女，捧著食盒，眼睛圓溜溜地打量著無人機：「爺爺讓我送飯來。還有……書桃姐姐說，如果那位肖姑娘有空，可去『沁芳亭』一敘，她想請教關於木系感應的事。」
肖靈珊和李先交換了一個眼神。
機會來了。
「替我謝過彭姑娘，我稍後便去。」肖靈珊溫和道。
少女放下食盒，又好奇地看了眼正在「裝死」節省能源的超人，才蹦跳著離開。
「我陪你去。」李先起身。
「不用。」肖靈珊搖頭，「女子間談話更方便。你留在這裡照看無人機，順便……」她頓了頓，「想想怎麼應付三日後的桃花節。我總覺得，那位彭姑娘提起時，話裡有話。」
李先苦笑。桃花節、招親、管理者任務、凌寒宮……一堆事擠在一起。
肖靈珊獨自出門後，李先推開窗，望著暮色中的桃花潭。
七個島嶼在漸暗的天光中依次亮起燈火，像撒在湖面的七顆珍珠。除了流珠島、彩霞島，他依稀辨認出遠處較大的「棲凰島」、形如彎月的「映月島」、炊煙最盛的「桑梓島」，還有兩座更遠的，隱在暮靄中看不真切。
湖面上，幾條小舟盪著漣漪，舟上傳來隱約的歌聲和笑語。
平靜，美好，如真正的世外桃源。
但李先清楚，這片平靜之下，暗流已開始涌動。
意識空間裡，暗紅晶體的指針無聲地跳了一格：
能量值：30
剩餘時間：8天23小時
管理者的聲音如影隨形：
【探測到島嶼深處有高濃度生命能量反應。建議：在桃花節期間接近能量源。】
【你的效率，需要提高。】
窗外，桃花瓣隨風飄進窗欞，落在桌上。
粉色的，柔軟的，帶著香氣。
卻讓李先感到一絲寒意。
（第24章完）
附：桃花塢七島名稱與特色
流珠島：寨門所在，最小，設有鑒心亭與碼頭。
彩霞島：桃花最盛，節會主場，建有擂台與觀景台。
棲凰島：族長居所，藏有先祖典籍與能量核心。
映月島：地形如彎月，是水系修煉者靜修之地。
桑梓島：居民最多，農田、作坊集中地。
停雲島（較遠）：雲霧常繞，有古桃樹與藥圃。
擷星島（最遠）：地勢最高，可仰望穹頂熒石，據說有古祭壇。
李先看著那些從桃林中走出的青衣人，大腦飛快運轉。硬闖？對方人數不明、實力不明，且自己這邊無人機能量告急，肖靈珊內能未復，實為下策。解釋？如何解釋他們從「禁區」峽谷中走出來？
「我有個主意。」肖靈珊忽然低聲說。
她解下腰間的小包裹，取出那株能量黯淡的小松樹，捧在掌心。然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沒有強行共鳴——她的內能已不足以支撐那種消耗。她只是輕柔地、像撫摸嬰孩般撫過松樹的針葉，將一絲最純粹的木系親和力釋放出來。
小松樹微微一顫。
雖然能量幾乎枯竭，但它作為玻爾茲曼大腦製造的純能量體，本質上的「靈性」仍在。此刻感應到肖靈珊的引導，它那黯淡的針葉尖端，竟極緩慢地滲出一點微弱的、如螢火般的翠綠色光點。
那光點飄起，隨風散入空中，融進崖下飄來的桃花香氣里。
李先明白了她的意圖——展示善意，用「木系同源」的身份作為敲門磚。
果然，桃林邊的青衣人中，有人抬起了手。
那人似乎在感應什麼。幾秒後，他轉身朝身後的同伴說了幾句。很快，一艘小船從最近島嶼的碼頭駛出，朝崖岸方向劃來。
「有效果了。」肖靈珊睜開眼，額角已滲出細汗。這看似簡單的引導，對她現在的狀態已是負擔。
「幹得漂亮。」李先由衷道。
小船漸近。划船的是兩個年輕男子，皆穿淡青衣，腰束青帶，面容樸實。
船靠岸後，其中一人躍上崖岸，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在李先身上頓了頓，在肖靈珊手中的小松樹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那些造型奇特的無人機上，眼中閃過明顯的驚訝和警惕。
「諸位從何處來？」他開口，聲音清朗，口音有些古韻。
「從山外來。」李先上前一步，抱拳道，「為尋一處清淨之地暫避，誤入峽谷，順著河道走到此處。若有冒犯，還請見諒。」
「誤入峽谷？」那男子眉頭微皺，「谷口有禁制，常人不可見，更不可能『誤入』。」
李先心中一動——難怪這地方能隱蔽多年。
「我們……有些特殊手段。」他含糊道，指了指超人，「這些是機關造物，能探測地形。」
男子盯著超人看了幾秒，忽然問：「那峽谷中的石雕、聲波禁制，你們可曾觸動？」
「觸動了。」李先坦然承認，「還遇到了幾隻金屬蜘蛛。我們未曾損壞它們，只是暫時制住，放在原處。」
這話讓男子的神色稍緩。他回頭與船上的同伴交換了一個眼神，才重新看向李先：「既如此，請隨我上船。但有幾條規矩需提前告知：一，入寨後不可隨意走動；二，這些機關造物不可驚擾寨民；三，寨中事務，不可向外泄露。」
「我們只為暫避，不會生事。」李先鄭重承諾。
男子這才點了點頭：「我叫沈青，這是沈遠。請上船——船小，一次只能渡三人。」
李先看向無人機們。超人立刻會意：「我們飛過去就行！正好曬曬太陽補充能源——雖然這裡的光好像不是真的太陽……」
「那是『穹頂熒石』。」沈青解釋，「先祖用特殊礦物製成，模擬日夜交替。你們這些機關……能飛？」
「當然能！」大丫驕傲地轉了個圈，「我們可是高科技——啊不對，是高機關產物！」
沈青眼中的好奇更濃，但沒多問，只道：「那請隨船來，莫要飛得太高，免得寨民驚慌。」
分兩批渡湖。
李先、肖靈珊和黑暗騎士第一批上船。
小船是木製的，船身刻著淡淡的桃花紋路，船槳划水時幾乎無聲。湖水清澈得能看見數米下的鵝卵石，那些發光的石頭讓整個湖底像鋪了一條星河。
「這湖叫什麼？」肖靈珊輕聲問。
「桃花潭。」沈青答道，「寨子叫桃花塢。我們是三百年前遷居至此的彭、沈兩姓後人。」
「三百年前……」李先心中微動，「為何遷居？」
沈青沉默了片刻：「先祖為避戰亂。詳情……等諸位見過族長便知。」
說話間，小船已靠近最近的一座島嶼。島上桃林如雲，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灑在岸邊碼頭的木板上。碼頭旁立著一塊石碑，刻著三個古字：流珠島。
「流珠島是七島中最小的，卻是寨門所在。」沈青引眾人上岸，「所有外來訪客都需在此登記，由族長定奪去留。」
碼頭上已聚集了十幾人，男女老少皆有，都穿著樸素的青、灰、粉色衣衫，好奇地打量著來客。看到無人機懸飛而來時，人群中響起低低的驚嘆。
「這些是何物？」
「會飛的鐵鳥？」
「你看那個粉色的，還在轉圈呢……」
大丫立刻表演了個空中翻滾：「大家好呀~我是大丫，這是二丫，那邊黑色的是超人、蝙蝠俠和黑暗騎士！我們是李公子的夥伴~」
孩童們睜大了眼睛，有個膽大的男孩喊：「它會說話！」
「當然會！我還會唱歌呢！要不要聽——」
「大丫。」李先輕咳一聲。
粉色無人機立刻閉嘴，乖乖懸到李先身後。
這時，人群分開，一位鬚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拄杖走來。他穿著深青色長袍，袍角繡著銀色的水波紋，眼神溫和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天元境高手——李先立刻判斷出。而且至少是中階。
「老夫彭懷山，桃花塢現任族長。」老者拱手，「聽聞有客自『禁途』而來，還帶著會說話的機關造物。可是真的？」
「見過彭族長。」李先還禮，將之前的說辭又複述一遍，並主動展示了小松樹——當然，只說是偶然所得的「靈木」。
彭懷山凝視小松樹良久，忽然伸手輕觸針葉。那一瞬間，李先看見老者指尖有淡藍色的水光一閃而逝。
「確有靈性。」彭懷山收回手，看向肖靈珊，「姑娘是木系共鳴者？」
「晚輩肖靈珊，家傳木系功法。」肖靈珊恭敬道。
「好，好。」彭懷山連連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木系天賦者已多年未見了。既然諸位從禁途平安走出，又無惡意，桃花塢自當以禮相待。沈青，安排客人在『棲霞館』住下。」
「是。」
「且慢。」人群中忽然響起一個清冷的女聲。
一名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子走出。她穿著水藍色衣裙，長發用一根木簪簡單綰起，容貌清麗，但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間懸著的一枚玉佩——玉佩中似有水流緩緩流動。
「書桃，何事？」彭懷山看向她，語氣溫和。
彭書桃——族長之女，水系天賦者。李先想起之前肖靈珊提到的信息。
「父親，」彭書桃目光掃過李先和無人機，「禁途乃先祖所設，內有守護機關。這些人能毫髮無傷通過，實力不容小覷。按寨規，外來者需經過『問心試』方可長住。」
「他們只是暫避……」
「那也需要試。」彭書桃堅持，「況且三日後便是『桃花節』，屆時會有更多外人入寨。若此人心懷不軌，混入節中，後果難料。」
桃花節？李先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彭懷山沉吟片刻，看向李先：「李公子意下如何？『問心試』並不傷人，只是通過寨中古鏡映照本心，確認無惡念即可。」
【答應她。】管理者的聲音忽然響起，【那面鏡子可能是能量探測裝置，我能反向分析它的原理。】
李先暗嘆，表面上卻從容道：「既入貴寨，自當守規。我們願接受測試。」
「好。」彭懷山展顏，「那請隨我來。」
眾人跟隨族長走向島心。流珠島不大，但布局精巧：青石板路蜿蜒穿過桃林，路旁有溪流潺潺，幾座木屋錯落分布，屋前種著菜畦或藥圃，一派田園景象。
島中央有座古樸的石亭，亭中懸著一面直徑約兩尺的銅鏡。鏡面光滑，但隱隱有漣漪般的光暈流轉。
「此為『鑒心鏡』，是先祖所留。」彭懷山示意李先上前，「請公子凝視鏡面即可。」
李先走到鏡前。
鏡中映出他的臉——但下一秒，影像開始變化。鏡面泛起水波般的藍光，光芒中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畫面：有小松樹、有無人機、有肖靈珊的身影，還有……一片暗紅色的晶體網絡。
那是管理者在他意識中植入的能量監測器。
鏡面忽然劇烈顫動！
彭懷山臉色一變：「這是……」
李先感覺管理者正在他意識中快速運作：【分析完成。鏡面原理：通過微弱能量共振映照受試者的精神印記。正在模擬無害精神波形……】
鏡中的暗紅網絡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朦朧的、代表「善意」的淺綠色光暈。
鏡面平靜下來。
「通過。」彭懷山鬆了口氣，但看向李先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思，「公子精神印記頗為特殊……不過既然鏡鑒無惡，便無妨。」
肖靈珊、無人機們也依次通過測試——有趣的是，無人機們在鏡中映出的是一團團複雜的、不斷變化的幾何光斑，讓圍觀的寨民嘖嘖稱奇。
測試完畢，沈青領眾人前往住處。途中經過碼頭時，李先看見又有兩艘小船從對岸的「彩霞島」駛來，船上坐著幾名衣著與寨民明顯不同的男女——有佩劍的俠客，有文士打扮的青年，甚至有個扛著大斧的彪形大漢。
「那些是來參加桃花節的外客。」沈青解釋，「每年此時，寨門會對外開啟三日，允許外人入寨參加節會。諸位來得巧，正好趕上。」
「桃花節具體是做什麼的？」肖靈珊問。
「比武、論文、比技藝。」沈青笑了笑，「寨中年輕男女若在節上看中意中人，可當場結親。算是……我們桃花塢解決姻緣的特殊方式。」
李先和肖靈珊對視一眼，都想到了那個「技能招親」的設定。
「聽起來很有趣。」李先說。
「確實熱鬧。」沈青忽然壓低聲音，「不過今年……似乎來了些不尋常的人。剛才那艘船上的白衣女子們，看著就不簡單。」
李先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碼頭上，五名白衣女子正款款下船。她們皆戴面紗，身姿婀娜，但步履輕盈得幾乎不沾地，顯然是輕功高手。為首的是個中年女子，面容端莊，不知為何讓李先覺得有些眼熟。
「那些人什麼來歷？」他問。
「自稱是『凌寒宮』弟子，來觀摩桃花節。」沈青搖頭，「但凌寒宮遠在雪山，與我們素無往來。族長已派人留意了。」
凌寒宮。李先記下了這個名字。
棲霞館是座臨水而建的兩層木樓，推開窗就能看見湖光桃色。沈青安排好房間便告辭了，囑咐晚膳時會有人送來。
房門一關，無人機們立刻癱在桌上——準確地說，是懸停高度降到了最低。
「能量告急……」超人指示燈微弱閃爍，「地下洞穴那段完全沒光，儲備能源已消耗78%。現在只能維持基礎懸浮和對話，戰鬥模塊全部離線。」
「我的聲吶也只剩30%功率。」蝙蝠俠聲音都蔫了。
李先皺眉。失去無人機的情報和戰力支援，在這個陌生環境裡風險大增。
「寨中應該有充能的方法。」肖靈珊思索道，「那些金屬蜘蛛用的是桃花木心晶，說明這裡存在能量儲存技術。只是不知是否對外人開放。」
【建議：接觸水系或木系天賦者。】管理者冷冰冰地提議，【根據鏡面測試時的能量波動分析，那名彭書桃體內有水系能量循環系統，效率雖低，但可借鑑。若能得到她的信任，或許能獲取充能方法。】
「怎麼接觸？」李先無奈，「人家明顯對我們有戒備。」
「也許……從我這邊入手。」肖靈珊輕聲道，「水木相生，我或許能和她找到共同語言。而且……」她看向窗外，遠處碼頭上，彭書桃正與幾名白衣女子交談，神色冷淡，「她似乎也不喜歡那些凌寒宮的人。」
正說著，樓下傳來敲門聲。
來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女，捧著食盒，眼睛圓溜溜地打量著無人機：「爺爺讓我送飯來。還有……書桃姐姐說，如果那位肖姑娘有空，可去『沁芳亭』一敘，她想請教關於木系感應的事。」
肖靈珊和李先交換了一個眼神。
機會來了。
「替我謝過彭姑娘，我稍後便去。」肖靈珊溫和道。
少女放下食盒，又好奇地看了眼正在「裝死」節省能源的超人，才蹦跳著離開。
「我陪你去。」李先起身。
「不用。」肖靈珊搖頭，「女子間談話更方便。你留在這裡照看無人機，順便……」她頓了頓，「想想怎麼應付三日後的桃花節。我總覺得，那位彭姑娘提起時，話裡有話。」
李先苦笑。桃花節、招親、管理者任務、凌寒宮……一堆事擠在一起。
肖靈珊獨自出門後，李先推開窗，望著暮色中的桃花潭。
七個島嶼在漸暗的天光中依次亮起燈火，像撒在湖面的七顆珍珠。除了流珠島、彩霞島，他依稀辨認出遠處較大的「棲凰島」、形如彎月的「映月島」、炊煙最盛的「桑梓島」，還有兩座更遠的，隱在暮靄中看不真切。
湖面上，幾條小舟盪著漣漪，舟上傳來隱約的歌聲和笑語。
平靜，美好，如真正的世外桃源。
但李先清楚，這片平靜之下，暗流已開始涌動。
意識空間裡，暗紅晶體的指針無聲地跳了一格：
能量值：30
剩餘時間：8天23小時
管理者的聲音如影隨形：
【探測到島嶼深處有高濃度生命能量反應。建議：在桃花節期間接近能量源。】
【你的效率，需要提高。】
窗外，桃花瓣隨風飄進窗欞，落在桌上。
粉色的，柔軟的，帶著香氣。
卻讓李先感到一絲寒意。
（第24章完）
附：桃花塢七島名稱與特色
流珠島：寨門所在，最小，設有鑒心亭與碼頭。
彩霞島：桃花最盛，節會主場，建有擂台與觀景台。
棲凰島：族長居所，藏有先祖典籍與能量核心。
映月島：地形如彎月，是水系修煉者靜修之地。
桑梓島：居民最多，農田、作坊集中地。
停雲島（較遠）：雲霧常繞，有古桃樹與藥圃。
擷星島（最遠）：地勢最高，可仰望穹頂熒石，據說有古祭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