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那我殺你全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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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0章 那我殺你全家啊

  陳祖燕看著椅子上的背影,身子僵了一下。

  但他沒有喊叫,沒有掏槍。

  他太清楚,一個能悄無聲息潛入他住所的人意味著什麼。

  院牆四個暗哨,門口兩個警衛,他從車上下來到進屋,一路都有人盯著,這個人能在這段時間裡穿過所有防線坐在他椅子上等他,說明這些防線在對方眼裡跟紙糊的一樣。

  沒有意義。

  背對他的人身上還帶著一股冷冽的寒意,像是在外面待了一整夜。

  陳祖燕壓住心跳,開口,聲音很穩:「閣下找陳某有事嗎?」

  同時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此人是誰,目的是什麼?

  聯想到香江,有人清洗了整個青衣社分部,六十多人,一個活口沒留。

  碼頭呂德生的手和槍捏在一起,金屬上有掌印。

  昨夜收到消息,青幫總舵被人單槍匹馬闖進去,殺了兩個龍頭和不少手下。

  再聯繫到現在—對方竟能悄無聲息坐在他家書房裡。

  自己家裡可不好進...必然是那個神秘高手。

  他心裡已經判定了,但還在等對方先說話。

  他也會些拳術,年輕的時候在青衣社練過幾年,但在這種級別的高手面前,完全不夠用。

  跑和反抗都沒有意義。

  既然沒有直接動手,便是有所求。

  大概率是葉凝真和青鳥,這兩條餌魚,引出了更大的東西。

  他確實沒料到對方能摸到家裡來,但也無妨。

  只要不死在這裡,軍統大樓那邊做了足夠的布置,秦氏兄弟還在,對方想要人,就得談條件,談條件他就有周旋的餘地。

  但這一切的思考,一切謀劃,都在背對他的人開口的一瞬間打破了。

  「陳兄,很久沒見了啊。」

  一道聲音從那個背影身上傳來。

  聲音沒什麼特點,甚至可以說很平常,中等音色,不高不低,說話的節奏不緊不慢,像在說一句尋常的問候。

  但熟悉。

  太熟悉了。

  民國十九年,京城,青衣社的會客廳里,這個聲音跟他說過「陳兄客氣了」。

  他愣住了。

  足足十幾息的時間,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什麼東西擊穿了所有的思維迴路。

  然後回過神來。

  臉上浮出一種極其複雜的表情,震驚、懷疑、警覺攪在一起,還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搖了搖頭,冷笑了一聲。

  「何必裝模做樣?閣下的功夫很高,但這種把戲有些對陳先生不敬吧?」

  他說的「陳先生」,不是他自己。

  是那一位,中華武術總會的創始人,一個已經消失了十幾年的人,一個所有人都以為已經死了的人。

  模仿聲音這種手段,在情報圈裡並不罕見,陳祖燕見過太多了。

  椅子上的人沒有接話。

  下一刻,他轉過身來。

  正對陳祖燕。

  燈光照在那張臉上。

  易骨術的偽裝已經撤了,面部骨骼歸位,眉眼、輪廓、神態,全是本來的樣子。

  跟民國十九年在京城見面時比,幾乎沒有變化。

  那年陳湛二十多歲,如今十六年過去了,他的臉上看不出歲月的痕跡,眉心沒有紋路,鬢角沒有白髮,皮膚沒有鬆弛。

  坐在椅子上的這個人,跟十六年前那個走進京城青衣社大門的年輕人,幾乎是同一張臉。

  「祖燕兄倒是老了一些。」

  陳湛開口,聲音、語氣,甚至嘴角那一點似笑非笑,都跟記憶里重合了。

  陳祖燕的眼睛放大了幾分。

  他身居高位多年,早已喜怒不形於色,在軍統體系里審過叛徒,扛過暗殺,面對過屍體堆積如山的場面,從沒有失態過。

  但此刻他完全控制不住表情。


  「陳......陳兄,你真回來了?」

  話說出口,又覺得荒唐。

  「不對......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聲音不由自主放大了。

  門外咚咚咚腳步聲傳來,緊接著是敲門聲:「先生,您在說話嗎?有事發生嗎?」

  警衛聽到了他的聲音,敲了門沒等回答就推開了客廳的門,兩個人走進來,手按在槍上,快步往書房方向走,距離書房門不過幾步。

  「你最好把他們都打發走,你應該懂我。」陳湛輕聲說。

  語氣很平淡。

  陳祖燕快速轉頭,對著客廳方向喊了一聲:「出去!我在打電話!沒我的命令,不許進來!」

  「是,是是。」

  警衛腳步聲急促退出去,客廳門關上,然後是大門關上的聲音。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坐吧,談談。」

  陳湛抬手,指了指書桌對面的客座。

  他坐在陳祖燕的椅子上,讓陳祖燕坐在客座上。

  陳祖燕頓了一息,走過去,坐下了。

  兩個人隔著一張書桌對視。

  燈光照著兩張臉,一張幾乎沒有變化,像是從十六年前直接走過來的,一張老了許多,兩鬢灰白,眼窩深陷,疲憊刻在每一條皺紋里。

  「你這十幾年......去哪了?」

  陳祖燕開口,問了一個無關的問題。

  陳湛愣了一下,笑了笑:「這重要嗎?」

  「重要。」

  陳祖燕的聲音有些壓抑。

  「你若沒有離開,必然不會是如今的局面,我相信你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黨國才是未來,你若在,總會不會分裂,我們也不會走上對立。」

  他盯著陳湛的眼睛,說得越來越快。

  「這些年的互相絞殺也不會發生,總會如日中天,青衣社蒸蒸日上。甚至,現在可能早已經結束了,我們一同建設國家,幾十年的心血不會白費,死掉的那些人不會白死。」

  「但你一走,內部人心浮動,幾個元老意見不合,大打出手,鬧成了如今這樣子。」

  他的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頭。

  「難道不是怪你嗎!」

  最後一句幾乎是喊出來的,門外的人一定聽到了,但沒人敢動。

  陳湛看著他,表情沒有變,等他說完。

  「說完了?」

  陳祖燕胸口起伏著,沒有接話。

  陳湛開口,聲音很平靜:「你知道為什麼葉凝真一定要選蘇派嗎?」

  陳祖燕的身體微微一僵。

  「任誰都知道你們勢大,你知道,萬籟生知道,顧如章知道。葉凝真不知道?」

  陳祖燕的臉色變了。

  以他的聰明,話聽到大半就已經反應過來了,聲音發抖:「是你留下的......是你要求的?」

  「你從一開始就與我們保持距離,便是在等,在等現在的局面?」

  「可是......可是為什麼!」

  「你為何要如此做!你絕不會看不出局勢,百萬雄師,誰能抵擋!」

  陳湛搖頭。

  「日本人當年也是這麼想的,如今呢?」

  這句話讓陳祖燕沉默了。

  日本人百萬大軍橫掃半個中國的時候,也沒有人覺得他們會輸。

  但他們輸了。

  陳湛沒有等他消化完,繼續說。

  「十幾年前我離開的時候,局勢已經很清楚了,你們內部的問題不在總會,不在青衣社,在根子上。」

  「百萬雄師能擋住外面的敵人,擋不住裡面的潰爛,我要是留在你們那邊,最後也是陪著一起爛。」

  陳祖燕的嘴唇動了一下,想反駁,沒有說出口。

  「凝真只是在執行我的想法。」

  陳湛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在陳祖燕臉上停了幾息。


  「敘舊到此為止,我來說正事。」

  陳祖燕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但他聽到「正事」兩個字,情報官的本能讓他迅速收攏了情緒,坐直了身體。

  「把葉凝真放了,連同她要救的那個人,一起放。」

  陳祖燕盯著他看了幾息,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等後面的話,放人可以,條件是什麼?要他交出什麼情報?要他做什麼?

  但陳湛說出來的話,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

  「作為條件,我給你一個殺我的機會。」

  陳祖燕愣了。

  「你放人之後,可以調集一切你能調集的力量,青衣社的高手、軍統的特務、青幫的打手,不限人數,不限火力。你來殺我。」

  陳湛的語氣極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殺得了,算你的本事。」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陳祖燕坐在客座上,看著面前這個人,半天沒有開口。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

  想過陳湛會脅迫他,拿他的命威脅,逼他下令放人,他做好了不怕死的準備,大不了一死,軍統不會因為少了一個陳祖燕就垮掉。

  想過陳湛會直接殺進軍統大樓。

  那邊布了重兵,秦氏兄弟坐鎮,等的就是這個。

  想過陳湛會提出交換條件,用什麼承諾來換葉凝真。

  就是沒想到這個,讓他放人,然後光明正大來殺。

  「你瘋了?」陳祖燕脫口而出。

  陳湛看著他,表情沒有變。

  「你當年在京城見過我出手,這件事其實很簡單,葉凝真和一個情報人員,不會比我更值錢。」

  陳祖燕沉默了。

  他腦子在飛速運轉,情報官的本能在計算這筆帳的每一個變量。

  「你給我多長時間準備?」

  陳湛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地點?」

  「你來定。」

  陳祖燕盯著他看了很久。

  三天。

  三天的時間,他能調動的東西太多了,秦氏兄弟,軍統在上海的全部武裝力量,總會統派的人,青衣社的高手,甚至可以從南京再調人過來。

  三天,足夠布一個天羅地網。

  「你就不怕我把人扣著不放,然後調人來圍你?」

  陳湛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那我殺你全家啊,你家人還在南京吧?

  他拉開窗簾一角,清晨的光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

  「我給你三天,不是因為我需要準備,是給你一個體面的機會,搏一把。」

  陳祖燕坐在椅子上,半晌沒有說話。

  燈光和晨光交織在書房裡,照著兩個人的臉。

  陳湛站在窗邊,等他回答。

  陳祖燕攥緊了又鬆開的拳頭在膝蓋上放著,目光從陳湛臉上移到桌面上的文件上,又移回來。

  他點了一下頭。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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