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外功身形,內功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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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4章 外功身形,內功打法

  一整晚上,不,不止今晚,這個黑拳擂台開了多少年,之前也沒有這麼打的。

  殺人的有,一拳打死的有,活活打到斷氣的也有。

  但像這樣,以人當錘,抓著腿來回搶砸,連砸三下,扔出擂台,從頭到尾不到十息,頭一回見。

  鐵皮屋頂被幾百個人的吼聲震得嗡嗡響,有人往台上扔錢,有人拍著旁邊的人肩膀大喊,有人已經瘋了一樣擠到台邊,想看清楚台上情況。

  台上,陳湛站在水泥面上的血跡旁邊,面色如常。

  擂台下方,興龍社的人群里。

  趙宏偉三人已經被放了,兩個受傷的青年架著趙宏偉,退到了人群邊緣,但沒有走,三個人仰著頭,看著台上。

  花襯衫坐在條凳上,方才還翹著的腿放下來了。

  他盯著台上的陳湛,嘴巴張著,好一會兒沒合上。

  他自問對那黃毛也未必能輕易取勝,那泰拳的鞭腿和膝頂又快又沉,不好對付。

  但陳湛的手法太恐怖了。

  隨手一抓,拎起來便砸,連砸三下,扔出去,死了。

  全程一隻手。

  花襯衫把嘴合上了,喉結動了一下,把湧上來的一口涼氣咽了回去。

  台上,陳湛開口:「這算不算我贏了?

  聲音不算很大,但擂台周圍剛好安靜了一瞬,傳到了二樓。

  吳江龍已經站在閣樓的圍欄邊上,探著頭往下看。

  方才那三下砸,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只是蠻力,泰拳鞭腿哪有這麼好抓?

  抓腿提人那一下太輕巧了,一百多斤的活人在他手裡跟沒有分量一樣,提起來、砸下去,力道控得住,方向控得住,每一下都砸在同一個位置上。

  這是練到了骨子裡的功夫。

  「你贏了。「吳江龍的聲音從二樓傳下來,「六十兩奉上。」

  他轉頭對身後的人點了一下頭,身後的人轉身去拿銀子。

  陳湛抬起頭看著二樓,開口了。

  「六十兩不用拿了,繼續壓我自己贏。」

  吳江龍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還要打?

  」

  陳湛點頭:「不能嗎?

  6

  吳江龍看著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拍了拍手,笑了。

  「能。當然能。」

  六十兩,一賠三,陳湛再贏一場,莊家要賠一百八十兩,一百八十兩銀子,折成當時的貨幣不是小數。

  但這一場打出去的名氣和熱鬧,可不是一百八十兩能買到的。

  黑拳最怕沒人看,沒人玩,類似於賭場,不怕你贏,怕你不來。

  「讓他打。「吳江龍對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身後的人下了樓,去安排下一場。

  台下,陳湛站在擂台上等著,雙手垂在身側,和方才上台的時候一模一樣,看不出剛剛殺過人。

  他剛好身上錢不多,只帶了二十兩銀子,正好弄點錢。

  周圍的看客還在歡呼叫喊,興奮勁兒沒過去,不少人已經開始往下注的小桌子那邊擠了。

  一賠三的賠率,押陳湛贏的不在少數,方才那一幕太震撼了,誰都覺得這個灰衣人深不可測。

  也有老練的賭客不跟風,反手押陳湛輸。

  理由很簡單:莊家不會讓你一直贏,上一個對手是莊家派的人,這一個也不會差,能讓吳江龍點頭放出來的拳手,不是善茬。

  擂台側面的牌子上,記帳的人跑下來,提著筆在白漆木板上寫了一行新字。

  名字、戰績、賠率,一筆一划寫上去。

  人還沒到。

  這段時間,是留給台下的人下注的。

  牌子上的字跡剛寫完,旁邊有人湊上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怎麼是他?」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幾個人也擠過去看,看完之後,交頭接耳,嗡嗡聲從牌子旁邊往四周擴散開。


  牌子上寫著:「鍾鐵生,南鶴拳·鐵砂掌,連勝紀錄十一場,九龍城寨黑拳擂三年不敗。」

  賠率:一賠一點二。

  等於壓鍾鐵生獲勝,莊家幾乎不賠。

  鍾鐵生這個名字在九龍城寨的黑拳場子裡不是秘密。

  三年前他第一次上台,打的是碼頭上扛包的壯漢,一掌拍在對方胸口上,那人往後飛了兩步,落地的時候已經沒氣了。

  驗屍的時候才知道,胸骨碎了,斷茬扎進了肺里,雖是巧合,但也見實力。

  一掌碎骨。

  之後他又打了十場,全贏,十一場連勝,其中四場對手被抬出去,兩個死了,兩個廢了,剩下的全是認輸下台的,沒有一個是站著打敗他的。

  他不常上台,一年打兩三場,每次上台都是吳江龍親自點的,專門用來對付那些連勝太多、莊家賠不起的拳手。

  莊家的底牌。

  看客里認識這個名字的人不少,消息從牌子旁邊一圈一圈往外傳,傳到台下站著的人群里,方才還押陳湛贏的那些人,有一半猶豫了,有人已經開始往回走,想把押注的條子換掉。

  原先押陳湛輸的老賭客們笑了,交頭接耳,互相碰了碰拳頭。

  擂台那邊的涌道口,有了動靜。

  腳步聲。

  沉。重。每一步踩在水泥地上,都能聽到鞋底碾著沙礫的聲音。

  一個人從甬道里走了出來。

  高。

  比陳湛高了半個頭,肩膀寬得像一扇門板,胸肌把背心撐得緊繃繃的,兩條胳膊垂在身體兩側,小臂上的肌肉像擰緊的麻繩,青筋從手腕一路爬到肘彎。

  但他不是那種虛胖的壯漢。

  跨步很穩,身體的重量集中在腰胯以上,走路的時候上半身紋絲不動,只有兩條腿在交替邁步,像一尊鐵塔在地上平移。

  他的雙手很扎眼。

  兩隻手從指尖到掌根,皮膚粗糙發黑,像是常年泡在藥水裡浸過又拿出來曬乾的,指節比正常人粗了一圈,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盤著,指甲厚而短,修剪得很整齊。

  鐵砂掌練出來的手。

  他走到擂台邊上,沒有急著上去,先抬頭看了一眼台上站著的陳湛,目光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

  然後翻身上台。

  整個擂台在他腳落地的時候微微震了一下。

  台下安靜一瞬。

  方才還在叫喊的幾百號人,聲音一下子少了大半。

  鍾鐵生站在擂台上,比陳湛高了半個頭。

  身高近兩米,膀大腰圓,四肢粗壯,一看就是外家硬功打出來的體格。這種身板在擂台上往那一站,光靠氣勢就能壓住對面大半底氣。

  但牌子上寫的不是虎鶴雙形,不是洪拳鐵線,是南鶴拳。

  鶴形拳。

  這一點讓陳湛多看了一眼。

  鶴形拳講究的是輕靈、柔韌、寸勁,身法多是縮身吞吐,手法多是彈抖啄食,用的是巧勁,走的是柔路。

  練鶴形拳的人,大多身形精瘦,重心高挑,手長腳長,取的是鶴的形意。

  面前這個人,一百八九十斤的體格,壯得像一頭牛,偏偏練的是鶴形拳。

  有意思。

  鍾鐵生站在台上,不言不語。

  他沒有像之前那些拳手一樣繞場挑釁,也沒有打量陳湛,更沒有開口說廢話0

  兩隻手垂在身側,那雙練了鐵砂掌的手黑沉沉的擱在腿邊。

  看不出多少鬥志。

  倒像是被人推上台來應差的。

  陳湛也不說話,兩個人隔著三步遠,各自站著。

  台角的鐵鐘被敲了一下。

  咚。

  開打。

  兩個人都不動手。

  三息過去,五息過去了。

  台下的看客先急了。

  「打啊!

  」

  「怎麼不動手?


  」

  「磨蹭什麼?打起來!

  」

  幾百號人一起催,吼聲、口哨聲、拍掌聲混在一起,震得鐵皮屋頂嗡嗡響。

  鍾鐵生不耐煩了。

  他轉過頭,目光從台下的人群上緩緩掃過去。

  就是一眼。

  那些叫嚷著催促的人,被他這一眼掃到的,嘴巴一個接一個閉上了。

  吵鬧聲一截一截地斷掉了,從台邊往外擴散,幾息之內,整個拳場安靜了下來。

  二樓閣樓上,吳江龍看到這一幕,臉上笑意收攏。

  他靠在圍欄上,往下喊了一句。

  「別忘了咱們的合同。」

  語氣不重,但話裡帶著分量。

  台上,鍾鐵生聽到這句話,閉了一下眼睛。

  嘆了一口氣。

  氣從鼻孔里長長地呼出來,像是把胸腔里積壓了很久的一股悶氣放掉了。

  他轉回頭,面朝陳湛,雙手抱拳,拳面擱在掌心裡,微微一拱。

  「得罪了。

  「6

  聲音低沉,嗓子粗,像是嗓子眼裡墊了一層砂紙。

  陳湛也抱拳,回了一句,「你不用留手。

  ,鍾鐵生點了一下頭,架子拉開了。

  他的步伐一動,陳湛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蛇鶴步。

  兩條腿交替邁出,膝蓋內扣,腳尖外撇,身體的重心在兩腿之間來回擺盪,走的不是直線,也不是弧線,是一種扭曲的S形。

  上身跟著腳下的步伐左右擺動,肩膀一高一低,像一條蛇在地上遊走。

  一個壯漢的身板,四肢粗壯,塊頭比陳湛大了一整圈,用的卻是蛇鶴步。

  扭曲、奇異,像一頭大象在跳蛇舞,怎麼看怎麼不搭。

  台下有人見過他打拳的,認出了這步法,嘴裡嘀咕了一句什麼。

  鍾鐵生的蛇鶴步看著笨重,看著扭曲,實則極為靈活。

  外功身形,內功打法。

  兩米高的身板在台上左擺右晃,步子碎、頻率快,每一步落地都踩得實,重心始終穩在兩腿之間,不管身體怎麼晃,腰胯以下紋絲不亂。

  打過他的人都知道,這步法配上他的臂展和身高,攻擊範圍大得嚇人,你以為打得到他,一拳過去,他身子一晃就讓開了,你以為離得遠,他一步跨過來,拳頭已經到了你面前。

  蛇鶴步踩了三步,鍾鐵生已經到了陳湛身前。

  出拳。

  短拳壓身。

  南拳多短拳快拳,不走大開大合的路子,拳頭從肋側打出來,距離短,速度快,一拳接一拳,密不透風。

  鍾鐵生兩拳連出,直奔陳湛胸膛。

  快。

  兩道拳影重疊在一起,仿佛同時四隻拳頭打在身前,左右交替,拳拳不空,拳風擠在一處,帶起一股壓人的勁風。

  陳湛不退不閃,雙手從身下提起,往上一抬,迎了上去。

  撥攔。

  太極的撥攔法。

  右手往外撥,左手往裡攔,兩隻手在胸前畫了半個圈,掌指間帶著纏勁,像兩條綢帶繞著鍾鐵生的雙拳轉了半圈。

  鍾鐵生的兩拳極快,打出來像連珠炮,力道沉猛,每一拳都帶著鐵砂掌淬鍊出來的硬勁。

  偏偏被陳湛兩隻手恰恰好好撥住了。

  輕輕一撥。

  掌面貼著拳面,順著拳頭打來的方向輕輕一帶,那股沉猛的力道被纏勁裹住了,絲毫沒有對抗的膨脹,直接帶偏了。

  鍾鐵生的雙拳被撥開了一步,身形也跟著往一側偏去。

  力道偏了,重心也偏了。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臉上浮出一絲不可思議。

  他打了這麼多年拳,沒有人用這種方式接過他的拳。

  硬擋的有,閃躲的有,但這種不硬不軟、似有似無的化勁,他從沒碰到過,他的拳力打出去是往前的,到了陳湛手裡,方向變了,力道也散了。


  腳下猛地一頓。

  二字鉗陽馬。

  雙腳內扣,腳尖相對,膝蓋往內夾緊,整個下盤像一把鉗子鎖死在地面上。

  腰胯下沉,重心猛地壓下去,地上的水泥面被他這一震踩裂了一塊,碎屑往四周蹦。

  身形穩住了。

  偏出去的重心被硬生生拽回來,整個人像一根釘子釘在了檯面上。

  陳湛看著他的腳下,開口,聲音很輕,只有兩個人聽得見:「還有詠春的功夫?

  」

  這二字鉗陽馬是詠春拳的核心樁功。

  二字指的是雙腳站定後,兩足尖與兩足後跟之間的連線形成一個「二「字。

  鉗是雙腳屈膝內扣,以內裹勁鉗制下盤,鎖住髓關節和踝關節,像鉗子一樣穩固。

  這是他少年時跟著另一位師父學的,和鐵砂掌、鶴形拳不是一個路數,他揉在了一起用,平時不顯,只有在重心被破的時候才拿出來救急。

  眼前這個人一看就認出來了。

  鍾鐵生還沒來得及想更多,陳湛的手已經動了。

  一掌推出。

  掌心朝前,從胸口的位置往前推,不快,速度甚至有些慢,像是隨手推了一下門。

  特地給了他反應的時間。

  鍾鐵生雙掌運功。

  鐵砂掌一運,兩隻手上的顏色更深了,原本就發黑的皮膚像浸了一層墨,青筋暴起,手背上的黑膜繃得死緊,十根手指像十根鐵棍子,指節咯咯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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