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殺之!至誠之道,可以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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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7章 殺之!至誠之道,可以前知!

  刀架在脖子上,聲音穿過數百丈。

  無論怎麼說,陳落油鹽不進,如今就是近在咫尺,人盡敵國,任你如何威脅,都沒有用。

  沒有人接話。

  殿外的兵卒不敢接,王五不知道怎麼接,譚嗣同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安靜了兩息。

  陳湛收回目光,不再看殿外。

  他低頭看著面前的老妖婆。

  老妖婆仰著臉,脖子上架著刀,臉上濺著老太監的血,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恨意濃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溢出來。

  嘴唇動了,像是要開口說什麼。

  陳湛沒有給她說完的機會,也沒興趣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興之所起,意之所歸,一切全憑心意。

  刀光乍現。

  刀刃從左往右,貼著脖頸的皮膚划過去,薄薄的一層皮肉幾乎沒有阻力,刀鋒切進去的時候,老妖婆的嘴還張著,眼睛還瞪著,瞳孔里倒映著陳湛滿臉血污的面孔。

  頭斷了。

  脖頸的斷口湧出來的血沒有噴射,年紀大了,血從斷面漫出來,順著絳紫色的衣領往下淌,把暗金色的團壽紋染成了深褐色。

  身體往後倒,靠在牆上,緩緩滑了下去。

  頭滾在金磚上,髮髻散了,玉簪摔成了兩截,幾縷花白的頭髮散在地面上,沾了血,粘在磚縫裡。

  那雙眼睛還睜著,瞪著天花板,恨意凝固在了瞳孔深處,不會再動了。

  死了。

  殿內安靜了。

  整座儲秀宮安靜了。

  那一瞬的安靜,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世上斷裂了,斷裂的聲音太大,反而什麼都聽不見了。

  也就在這一瞬間。

  陳湛神意進發,心念通達,冥冥之中,一種從頭到腳的涼意貫穿神魂,靈台清明,神念通暢。

  他不由得,輕舒一口氣,整個人進入一種空冥動靜的狀態。

  抱丹境的五感已經是凡人的極限,聽覺能在嘈雜中抽絲剝繭,視覺能在昏暗中纖毫畢見,觸覺能感知三尺之內的氣流變化。

  現在,這個範圍擴大了。

  不是三尺,是整座殿。

  殿內每一個人的呼吸、心跳、血流的速度、肌肉緊繃的程度,他全都感覺得到。不需要去聽、去看、去聞,閉著眼睛也知道。

  殿外更遠處的御林軍,他們的站位、呼吸的頻率、弓弦拉開的角度,也隱隱約約浮在了他的感知邊緣。

  「這便是...神而明之的至誠境界?」

  所謂,拳術練到極致,便不是拳上功夫,而是心靈境界,至誠之道,可以前知。

  拳術盡頭,他早已經走到了,只是一直觸碰不到最後一層。

  如今殺了老妖婆,他心念通達,頓時捅破了這一層窗戶紙。

  場中安靜了一息。

  兩息。

  然後,所有的聲音一起涌了回來。

  「太后——!太后駕崩了——!

  」

  不知道是誰喊的,嗓子已經劈了,聲音從殿內傳出去,穿過正廳,穿過殿門,砸在院子裡每一個人的耳朵上。

  儲秀宮的院子徹底炸了。

  哭嚎聲、慘叫聲、兵卒的怒吼聲、甲葉碰撞聲、刀劍出鞘聲,所有聲音擰成了一股,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灌滿了整座院落。

  御林軍統領站在院子中央,臉色慘白,白了一瞬之後變成了鐵青,鐵青之後變成了紫紅。

  他的手在抖。

  太后死了,死在他當值的時候,死在儲秀宮裡,死在御林軍的眼皮子底下。

  他就算現在自刎謝罪都不夠,九族都不夠。

  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殺了兇手。

  「放箭!」

  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嘶啞而暴戾。

  「給我放箭!射死他!

  」

  殿門外,三排弓箭手已經列好了陣,長弓拉滿,箭頭對準了儲秀宮正殿的方向。


  也不管宮內是不是還有太監宮女。

  嗖嗖嗖嗖嗖—

  箭矢破空的聲音連成了一片,密得像暴雨砸在瓦片上的聲響,幾十支箭同時射出,穿過殿門,釘進了殿內。

  箭頭扎在紫檀大案上,扎在屏風的緞面上,扎在樑柱上,扎在金磚地面上。

  碎裂的屏風框架被箭矢打成了篩子,繡著百鳥朝鳳的緞面被射穿了十幾個洞,碎布條掛在箭杆上晃蕩。

  陳湛站在寢臥里,神意敏銳,頓時察覺四面八方的危險。

  他往外走幾步,佩刀在手裡轉了一下,刀身橫在身前,邁步穿過甬道,穿過月亮門,走進了正廳。

  箭矢撲面而來。

  佩刀揮動,刀幕在身前展開,叮叮叮叮,箭矢撞在刀身上彈飛出去,鐵箭頭和精鋼刀面碰撞的聲音密集得連成了一串。

  偶有幾支箭從刀幕的縫隙里鑽進來,被他側身閃斷,仿佛能預判一般的躲過。

  第二輪箭還沒射出,他已經知道會從哪個角度來。

  不是聽見了弓弦的聲音,不是看見了弓箭手的動作,而是意念感知,神而明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箭還沒離弦。

  嗖嗖嗖嗖—

  第二輪箭來了,陳湛的身體已經提前往左移了半步,整片箭雨從他右側三尺的位置穿過去,釘在了身後的牆壁上,沒有一支碰到他。

  知道箭往哪裡落,人不在那裡就行。

  殿門外,譚嗣同沖了出來。

  一個文人,一身青衫,手無寸鐵,直直地衝到了弓箭手的陣列前面,兩隻手臂張開,擋在了弓箭手和殿門之間。

  「住手!不要再射了!

  」

  聲音清亮,穿透了院子裡的嘈雜。

  「箭射不死他!殿裡還有活人,你們要把太后宮裡的人全射死嗎?

  」

  弓箭手們愣了一下,拉滿的弓弦沒有松,箭頭對著譚嗣同的胸口。

  御林軍統領扭頭看著譚嗣同,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

  「滾開!」

  譚嗣同不動,站在原地,兩條腿在抖,但站得很直。

  「箭沒有用,如果能射死他,他能走到這裡嗎?讓他們去,讓他們去擒殺此賊!

  」

  譚嗣同偏頭看向王五三人。

  御林軍統領盯著他看了一息,又看向殿門的方向,兩輪箭射進去,釘得滿牆滿地都是,但那個渾身浴血的人在不斷閃躲,身上連一支箭都沒紮上。

  他咬了咬牙。

  「收弓。」

  弓箭手的弓弦鬆了,箭矢收回箭壺。

  御林軍統領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了王五身上,又掃過郭雲深和張殿華。

  「你們三個。

  「,聲音從喉嚨深處低吼出來:「太后死了,死在你們面前,這個人是誰,我不管。你們跟他什麼交情,我不管。現在,給我進去,把他拿下,死活不論。」

  「拿不下也殺不了一」

  他的眼皮抬了一下。

  「你們三個,和他一起死,九族,一起。」

  院子裡的兵卒舉著刀槍,把王五三人圍在了中間。

  王五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焦急、痛苦、掙扎、無奈,最後全部壓下去了,只剩一張鐵青的臉。

  他閉上眼,又睜開。

  「走吧。」

  郭雲深沒有多話,矮壯的身體往前邁了一步,鐵樁一樣。

  張殿華也沒有多話,精瘦的身形跟在郭雲深旁邊,手從袖子裡抽了出來。

  三個人,從院子裡走向殿門。

  踏上台階,跨過滿地的箭矢和碎木,走進了儲秀宮的正殿。

  殿內一片狼藉。

  屏風碎了,大案歪了,茶盞碎了一地,箭矢釘滿了牆壁和樑柱,到處都是血。

  陳湛站在正廳中央。


  他看見了王五三人。

  他們邁進殿門的那一刻,陳湛已經猜到三個人要做什麼。

  陳湛手裡的佩刀轉了一下。

  然後手一松,刀落在金磚上,噹啷一聲響,在殿內迴蕩了一下。

  「朋友一場,三位沒帶兵刃,陳某也不用了。」

  王五嘆一口氣:「陳兄,走到這一步,非我所願,非你所願,唉...」

  郭雲深也嘆口氣,他對陳湛十分欣賞,但他不理解陳湛為什麼要走這條路,完全不智的行為,沒有任何道理。

  殺「她」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這只會讓自己走上絕路。

  陳湛點點頭:「非我所願,實我無奈,這個時代實在不適合我,也不適合諸位,只能眼看神州陸沉,大廈將傾,即便幾位拳練到這個境界,也是避無可避。」

  王五不解道:「何至於此?變法在即,譚兄已經初見成效,相信過不了多久,便是日月新天,煥然一新了。」

  陳湛笑笑,看著王五,搖頭:「王兄還真是樂觀,且不說變法阻礙重重,你去津門看看租界,便能明白,這帝制存在一天,便是衰弱一日,你讓帝王將相放棄權柄?可能嗎?」

  「神州大陸,距離大變革還有不少日子,或許我能推動,或許王兄,譚兄能變法,即便不成,也是寶貴經驗,但還需要等待,還要很多年。」

  「可惜,陳某不想等了,也不願意等了。」

  「殺上金鑾殿,摘了皇帝頭,今去不復返,不必有掛懷。」

  「來吧,好好殺一場,你們三人聯手,應該能讓陳某盡興吧?」

  陳湛說了很多,但也只是感慨,並未企圖說服三人,時代局限太大,不是他們三人的問題。

  王五看見了他的動作,眉頭擰了一下。

  一方面對陳湛口氣之大,有些不快,另一方面還在消化陳湛剛剛的話。

  另一邊,郭雲深已經擺開形意架子,三體式一出,整個人的氣勢就變了,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的矮壯老頭,變成了一座隨時會炸開的火藥桶。

  張殿華雙腳與肩同寬,膝蓋微曲,腰胯下沉,兩隻手握拳提在肋側,拳心朝上,肘尖外撐。

  三皇炮捶的樁架。

  力如錘砸,走的是剛猛至極的路子,拳到之處,骨碎筋斷。

  王五的架子最簡單。

  沒有什麼花哨的起手式,就是往前一站,兩腳踩實了,雙拳提起來,左拳護在下頜前面,右拳擱在胸口。

  三個人,三種架子,三種路數,把陳湛圍在了中間。

  左邊張殿華,右邊郭雲深,正面王五。

  陳湛站在三角的中心,看了一圈,露出一絲笑意。

  從進宮到現在,殺了一路,太監、死士、崔恆、老妖婆,沒有一個能接他三招的。

  刀刀碾壓,拳拳秒殺,殺得痛快,但不盡興。

  現在,三個抱丹境站在面前。

  其實他已經有了足夠穿界的氣運,但能一對三,對上當時最強三人,這個機會也不可錯過。

  王五身形閃動,正面突進。

  右拳直奔陳湛的面門,一拳帶著抱丹境的氣血催發,拳風還沒到,殿內的空氣先炸了一聲,地上的碎磚和箭矢被拳風捲起來往兩側飛。

  這一拳像一柄大鐵錘從正面砸過來。

  陳湛側身,身體偏了半尺,王五的拳頭擦著他的耳根過去,拳風颳得碎發飛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顯得從容,像是早就知道這一拳會落在哪裡,只需要讓開剛好夠用的距離。

  王五的拳砸空了,拳勢不停,拳風撞在身後的楠木樑柱上。

  轟!

  碗口粗的樑柱從中間炸裂,木屑飛濺,上半截歪倒下來,砸在地上,金磚碎了一片。

  一拳碎柱。

  抱丹境的拳頭,打在人身上和打在木頭上沒有分別。

  郭雲深同時崩拳。

  半步跨出,拳從肋側直線打出,走的是最短的距離、最快的速度,對準陳湛的後腰。

  一拳打出去像釘子扎進木板,直、透、狠。


  陳湛沒有回頭。

  身體往側面一旋,八卦步的弧線踩出來,郭雲深的崩拳從他的腰側穿了過去。

  拳風落在三步之外的牆壁上,青磚牆面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鐵杵撞了一下,裂了,裂紋從拳風的落點往四周擴散,蛛網狀的,碎磚簌簌往下掉。

  一拳裂牆。

  張殿華緊跟著殺到。

  炮捶。

  拳從肋側搶出來,弧線,從下往上兜著打,砸向陳湛的右肋。

  拳面到的時候,空氣里炸出了一聲悶響,像是一枚炮彈在半空中炸開。

  陳湛右肘頂了上去,肘尖撞在張殿華的拳面上。

  砰!

  兩股抱丹境的勁力對撞,氣浪從碰撞點往四周炸開,腳下的金磚以兩個人為圓心裂出了一圈放射狀的紋路,碎磚飛起來打在牆上,噼里啪啦響。

  兩個人同時退了半步。

  三招過完,前後不到兩息。

  殿內已經多了一根斷柱、一面裂牆、一片碎磚。

  四個抱丹境在屋子裡動手,和四顆炮彈在屋子裡炸開沒有分別。

  第二輪來了。

  比第一輪更快。

  王五不再單拳突進了,左右交替砸過來,一拳接一拳,不給間隙,每一拳都帶著開碑裂石的力道。拳風掃過的地方,釘在牆上的箭矢被震落一片,嘩啦啦掉了一地。

  郭雲深換了打法,不再只用崩拳,鑽拳、橫拳輪番出手,三種拳交替打出來,節奏忽快忽慢,角度忽左忽右,專找陳湛應對王五的空當。

  張殿華從另一側壓過來,炮捶一拳接一拳,砰、砰、砰,聲如連珠炮,每一拳都帶著整個身體的重量往前砸,不管打不打得中,先把空間壓死。

  三面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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