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夜闖!出手快如閃電,收手疾似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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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燭火搖曳,奕親王的手指輕輕叩著桌沿,鄂喇站在一旁,眉頭緊鎖,盯著輿圖上那幾個圈。

  剛毅坐在椅上,搓著手,口中低聲念道:「若真是一個人,那就更說不通了,一人進京不到半日便殺了敖白,這不像是刺客,倒像是挑釁。「

  徐桐捻著鬍鬚,搖頭:「挑釁歸挑釁,終究是外鄉人,京城九門一封,瓮中捉鱉。「

  奕親王沒搭話。

  他是練武之人,明白敖白的份量,抱丹境站了二十幾年的老牌宗師,能把敖白打到掏心而死,想抓不太容易。

  這個人要麼是瘋子,要麼就是另有所圖。

  鄂喇把話頭續上:「王爺,奴才剛從密報上看的,津門那場鬧劇之後,這人若真是奔著鏢局的路子,王五這邊咱們得留個心眼。「

  「嗯。「

  奕親王點頭,「順源鏢局也不簡單,他們接的那趟鏢,薛九重都被打死了,當時王五又沒出京。「

  剛毅接話:「王爺的意思是,順源鏢局還有高人?「

  屋內幾人正議著。

  外頭打更銅鑼聲突然停了。

  本來是一聲接一聲,沉穩均勻,報的是三更的更次。

  剛才還能清清楚楚聽到鑼聲從前院穿過中院、傳到書房,這會突然停了,按理說至少還有兩下鑼聲。

  鄂喇起身推門,探頭出去看。

  院子裡靜得厲害,連蟲鳴都沒有,只有幾盞燈籠在廊下微微擺動,燭火跳得急。

  奕親王眯了眼,手指在桌沿上停住:「怎麼停了,去看看。「

  鄂喇應聲,轉身出了門,喊了兩個值夜的侍衛跟上。

  腳步聲漸漸遠了。

  屋內幾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

  一炷香的工夫,外頭沒有動靜。

  兩炷香。

  還是沒動靜。

  銅鑼沒響回來,鄂喇也沒回來,連帶著那兩個侍衛的腳步聲都像憑空消失了。

  奕親王緩緩站起身。

  他軍武出身,早年隨僧格林沁在八里橋吃過英法聯軍的開花彈,後來又經手過剿捻的大戰事,屋外這種靜,一定不對勁。

  「剛毅。「他開口,語氣沉下來。

  「奴才在。「

  「府中護院全部調動,燈籠亮一倍,前院中院後院,各路要口都站上人。「

  「是!「

  剛毅起身就要走,奕親王抬手止住他。

  「先別出聲張。「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玉牌,往桌上一放:「這是調兵的腰牌,帶著,再叫上徐桐的隨從,從後門悄悄出去,讓步軍統領衙門的人馬圍過來,只圍。「

  剛毅會意,接過玉牌。

  徐桐這時候也站了起來,臉色白了幾分:「王爺,若真是那個陳湛找上門來,刺王殺駕,咱們先走吧?「

  奕親王冷笑:「撤?咱們從這兒撤出去,明天朝堂上拿什麼面子示人?本王在自己王府被一個江湖莽夫嚇跑了?「

  他走到牆邊,把掛在架上的那把祖傳佩刀取下來。

  刀鞘是紫檀木,刀身出鞘三寸便能看到一段森冷的寒光:「咱們這王府不是戲園子,隨便什麼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奕親王把刀拔出三寸,又收回鞘中。

  「本王倒要看看,他能走到本王面前否。「

  就在他說完這句話的同一刻,府門口,靠西角門那一片的燈籠,齊刷刷地滅了。

  有一股勁力從地面上卷過,把那一排二十幾隻羊角燈籠里的蠟燭芯,一併掐斷。

  守在角門的兩個家丁還沒反應過來,只覺眼前一黑,緊接著頸後一麻,人就軟在了牆根下。

  陳湛從暗影里走出來,抬手甩了下袖口上沾著的幾滴血。

  鄂喇的血。

  剛才這位王府總管事急匆匆帶著兩個侍衛出來查看,在抄手遊廊拐角處撞上他。

  鄂喇倒是機靈,一看對面的人影不對,立刻要退回去喊人。

  晚了一息。


  陳湛腳尖一點,雞形步躥出八尺開外,手掌貼著鄂喇的咽喉切過去,那是形意拳里最直白的一手「劈「。

  鄂喇還沒來得及抬臂想擋,整條胳膊就被這股勁力順勢帶著往下壓,壓到了他自己的胸口上。

  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撲過來。

  左邊那個用的是外家洪門路數,拳頭掄得虎虎生風。

  陳湛只轉了半步,形意拳「鑽「字訣從地里拔起,拳頭貼著侍衛肘內側卷上去,直頂他下頜。

  那侍衛整個人被頂得騰空,後腦重重撞在廊柱上,從第二根頸椎往下,全都鬆了。

  右邊那個是練過鷹爪的,手指弓張,直扣陳湛肩井穴。

  陳湛肩膀一沉,八卦掌的「抽身換影「使出來,整個人像是從這侍衛的視線里漏了過去,鷹爪撲了個空,人還沒轉過身,掌沿已經從他後頸切下去。

  三個人,沒一個來得及喊出聲。

  他這一路進來,走的是東南角的花牆。

  牆頭碎瓷三尺高,尋常武人翻過來要踩實一腳,動靜小不了,他是抱丹境,雙腿一弓一蹬,整個人像片葉子飄過去,腳尖在瓷片上點都沒點,便落到了牆內。

  王府極大,前院是迎客的抱廈,中院是辦公的花廳,後院才是奕親王日常起居的地方。

  陳湛心裡有數,要找奕親王,得往後院走。

  穿過第一道月亮門,他停在廊下,聽了聽,前院還算熱鬧,值夜的家丁在偏廂房打牌,嘴裡罵罵咧咧。

  中院方向有腳步聲,有人帶人調動護院。

  後院更深處,隱約能聽到女眷說話的聲響。

  他走的不是正路。

  從東南角門進來,貼著花牆根,挑了一條夾道,兩側是高過人頭的青磚牆,頭頂是老槐的枝葉,這是下人們抄近路走的,燈籠少,值夜的更少。

  一盞燈籠擋在前頭。

  他抬手一彈,兩指並出,飛蝗射出,那盞燈籠的燭芯應聲斷了。

  再一盞、再一盞。

  一路過去,整條夾道的燈火接連滅掉。

  每滅一盞,他的身形就往前掠過一丈。

  等他走到夾道盡頭那株老槐底下,後面的燈已經全黑了。

  前頭是中院的西廂,槐樹下站著兩個家丁,正湊在一起打哈欠。

  其中一個嘀咕:「怎麼後頭的燈都滅了?「

  另一個抬頭一看,罵道:「颳風了?這鬼天氣。「

  他們剛要去補蠟燭,陳湛的身影已經從槐樹後繞到他們背後。

  兩掌齊出,拍在兩人的後頸風池穴上。

  兩人軟軟倒下。

  陳湛繞過他們,從中院廊下穿過,中院這邊,剛毅正在指揮幾十個護院布崗。

  他站在花廳前的青石階上,手裡舉著奕親王給的那塊調兵玉牌,嗓子壓低,卻字字清楚:「東廂三個,西廂三個,後花園那頭的月亮門加派五個,都給我看緊了,但凡有風吹草動,立刻吹哨!「

  護院們應聲散開。

  陳湛沒從花廳前過,他繞到花廳後的假山那邊。

  那假山是太湖石堆的,石縫裡長著苔蘚,暗地裡有一條小徑直通後院,他鑽進假山夾道,彎腰低身而過。

  假山另一頭,守著一個人。

  這個人不一樣。

  陳湛剛繞過最後一塊石頭,便覺皮膚一緊。

  一股勁意迎面撲來,剛猛中帶著一絲刁鑽。

  「來者止步。「

  那人開口。

  四十來歲年紀,身形不高,但肩寬腰厚,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束了條寬布帶,他雙手空空,卻把一個八字步站得穩若磐石。

  陳湛停住腳:「李福壽?「

  他開口叫了聲名字。

  那人眉頭一挑:「你認得我?「

  陳湛淡淡道:「查拳門的老底子,早年跟馬學禮學過,後來被奕親王府請進來做教頭。你站的這個八字步,是查拳的看家樁,跟八極的四六步不一樣,胯走的是橫勁。「

  王五跟他詳說過奕親王府上的高手,這位查拳路子也不例外,所以一看功夫,便認出人。


  李福壽臉色一沉。

  他這身底子,府里知道的人不多。

  「你是哪路來的?「

  陳湛沒回答,手掌抬起,向他招了招。

  李福壽也不廢話。

  查拳講究「出手快如閃電,收手疾似流星「,他一個滑步上前,整個人幾乎是貼著地面滑過來的,右手一拳從下往上捅出,那是查拳里的「衝天炮「。

  拳風迎面,帶起一股壓勁,連假山石縫裡的枯葉都被吸得往拳頭方向飄。

  陳湛腳下微移。

  八卦掌的「趟泥步「踩出來,左腳在前,右腳在後,腳掌像是貼著地面滑過,半點不抬。

  他的整個身形隨著步法一偏,讓過衝天炮的拳鋒。

  同時右手一翻,五指併攏成掌,從李福壽拳頭側面拍下去。

  這是八卦掌的「單換掌「,招式簡單,看起來像是隨手一揮。

  「啪。「

  一聲輕響。

  李福壽的衝天炮被這一掌拍偏,整條手臂向外岔開了半尺。

  他反應極快,順勢把身形一轉,左手一記「貫耳拳「從側面掄過來,直取陳湛太陽穴。

  陳湛頭部微微一偏。

  貫耳拳擦著他發梢掠過。

  他的右手這時候已經變掌為拳,形意拳的「崩拳「從自己胸口平平搗出,拳頭走的是一條筆直的線。

  崩拳最講究一個「整「字,腳、腰、肩、肘、腕,五節合一,拳出如放箭。

  拳頭砸在李福壽肋下位置,他猛的吸氣,強行將身形往後移,想要含住陳湛這一拳最兇猛的力道。

  「咚。「

  那聲音不響,但沉。

  像是把一根實木棍子捶在了一袋沙上。

  李福壽的身形一頓,整個人向後滑出三步,腳跟在青磚上擦出兩道白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肋下。

  衣衫破了,胸腔里的氣血翻湧得厲害,肋骨裂了,這已經是他將躲閃做到極致,不然這一下,會直接將他打穿。

  他抬眼看著陳湛,眼裡的狠勁被驚駭取代。

  這拳的勁力,不是一般暗勁能打出來的。

  「抱丹?「他艱難地開口。

  陳湛沒回答,腳步前挪,李福壽咬牙後撤,但撤了兩步又停下。

  後頭是後院的二門,二門再往裡就是王爺和家眷的寢院了,他今天值這個班,就是為了守這個二門。

  李福壽從腰間抽出一把短棍。

  那是他打老爹手裡接下來的行當,九節鞭改的短棍,三尺長,一頭纏著鐵皮。

  短棍一抖,風聲呼嘯。

  查拳配鞭棍,是他家的絕活。

  短棍從上往下劈落,勁道凌厲,帶起的風能把周圍的枯葉捲起一圈。

  陳湛抬手,直接伸手去接,五指從短棍的下落路線正中迎上去,掌心向上,手指彎曲。

  「啪。「

  短棍落進他掌心。

  李福壽的一整股勁力跟著短棍灌下來,灌進陳湛的手掌里。

  按理說,這一棍的勁力足夠把一塊青磚砸的粉碎

  陳湛的手掌紋絲不動。

  他的五指向內一合,握住了短棍。

  然後輕輕一旋。

  李福壽握棍的虎口傳來一陣劇痛,整隻手被這股旋勁帶著向外翻,翻到極限的時候,他的腕骨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短棍脫手。

  陳湛的左手同時抬起。

  掌沿向前一切,切在李福壽的頸側。

  不是要命的一手,只切在大動脈上方的一塊肌肉。

  李福壽兩眼一翻,身子順著假山石側滑下去,靠在石頭上沒了動靜。

  陳湛把短棍往地上一扔,轉身越過假山,進了後院。

  後院與中院不同。

  這裡是女眷們的地方,廊下掛著繡簾,石階上鋪著軟氈,空氣里還飄著淡淡的薰香。


  陳湛這一進去,先驚動的是幾個端著茶盞走夜路的丫鬟。

  一個老嬤嬤眼尖,看見黑影子從廊下掠過,手裡的茶盞一抖,碎在了青石地上。

  「有賊!有賊!「

  她扯著嗓子喊,喊聲驚動了內寢。

  內寢的門一扇接一扇推開。

  奕親王的幾房妾室披著寢衣出來,個個臉色煞白。

  有一個年輕的側福晉看到陳湛,尖叫一聲,癱坐在門檻上。

  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奶娘,慌得把孩子往懷裡一藏,往屋內退。

  陳湛的腳步沒停。

  他沒有對這些女眷動手的意思,走起來是八卦掌的「行步「,貼著牆根一溜滑過。

  一路走,一路有尖叫。

  那些女眷的哭喊、孩子的啼哭、丫鬟的驚叫,在他身後連成一片。

  他像是踩著這片聲音往前走,身影在廊下一閃一晃,腳步卻沒有半分停頓,走過後院的月亮門,穿過一處小花園,再繞過一片竹林。

  前頭便是奕親王日常起居的正堂。

  正堂的大門開著,裡頭燈火通明。

  一溜八盞羊角燈高高挑著,把整個堂屋照得亮如白晝。

  堂上擺著一張檀木椅,坐著個高壯漢,一身深青色的便袍,腰間系了那把祖傳的佩刀,雙手按在膝蓋上,神色平靜。

  身旁站著幾個親隨,手裡按著各自的兵器,神色戒備,但沒敢先動。

  陳湛在堂外的石階下停住了腳步。

  兩人隔著幾丈遠,彼此打量。

  奕親王先開了口,聲音沉穩,不見一絲驚惶:「來都來了,進來說話。「

  陳湛嘴角微揚,抬腳上階,堂外的護院們已經圍過來了,遠遠站成了一圈。

  但沒人上前。

  他們眼睜睜看著這個披髮未剃的外鄉人,大大方方跨過門檻,走進了大清鐵帽子王的正堂。

  奕親王坐在椅上,抬手往旁邊的空位一指。

  「坐。「

  陳湛不動聲色,站在堂中,目光掃了一圈,落回奕親王臉上。

  「愛新覺羅·奕訢。「

  「聽說你軍功赫赫,南征北戰,殺過不少義士?「

  奕親王點頭:「本王這輩子,戰功不少,殺過的人不少,刀下鬼早記不住多少了。「

  陳湛淡淡道:「也行,這點與陳某差不多,韃子死在我手上也不知道多少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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