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京城四岳,差距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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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路越走越窄,從能並排兩輛馬車變成只能走一輛,再走下去連馬車都勉強,車輪碾在凸起的石塊上,顛得車架吱嘎作響。

  李漢章說的沒錯,這條繞路沒有城鎮也沒有驛站,兩側是聯綿的矮山和雜樹林,路邊偶爾能看到幾間破敗的土坯房,是採藥人或獵戶的窩棚,早已沒有人住了。

  再走一個時辰,天黑了下來。

  月亮還沒升起來,天地間一片灰濛濛的暮色,路面看不太清楚,馬蹄踩在石頭上打了幾次滑。

  前方出現了一片樹林,不算茂密,但面積不小,樹幹粗壯,枝葉遮住了頭頂的天光。

  「就地紮營。「

  陳湛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身旁的趟子手。

  紮營的事自然不用他親自動手,趟子手和學徒就是幹這個的,撿柴火、搭帳篷、支灶台、餵馬飲水,一套流程幹了無數遍,手腳麻利。

  王小川帶著兩個趟子手去四周探了一圈,確認附近沒有人煙,回來報了個平安。

  篝火點起來了,火光在樹林裡跳動,照亮了一小片空地,馬匹拴在樹幹上吃草料,兩輛馬車停在空地中央,帘子拉著,孫元紅和孩子們在車裡歇著。

  趙奇和張凱坐在篝火旁邊啃乾糧,張義在旁邊磨刀,李漢章跟兩個趟子手蹲在一棵大樹底下說閒話。

  陳湛站在篝火的光圈邊緣,目光盯著樹林外面的黑暗。

  趙奇注意到了他的神色,放下手裡的乾糧,低聲問:「鏢頭,怎麼了?「

  「你們就地紮營,把篝火燒旺些,我一會回來。「

  說完就走了。

  身形往樹林深處一閃,融進了黑暗裡,轉瞬沒了蹤影。

  趙奇愣了一下,朝著陳湛消失的方向看了幾息,什麼都看不到,轉頭對張凱使了個眼色。

  張凱默默起身,把刀從地上拿起來,走到馬車旁邊站定,張義也跟了過去,兩兄弟一左一右守在馬車兩側。

  陳湛在黑暗中疾行,腳步極快,踩在落葉和枯枝上沒有發出聲響。

  勁力湧入雙腿,速度拉到了七八成,周圍的樹木和灌木在視野里飛速後退,夜風呼呼地灌進耳朵里。

  他的感知散開,覆蓋了方圓數里的範圍。

  在東南方向,大約四五里外,一群人正在朝著他們紮營的方向移動。

  腳步聲整齊劃一。

  不是山匪。

  山匪走路散漫,快慢不一,腳步聲參差不齊,再訓練有素的山匪也做不到這種程度的統一。

  這種整齊劃一的步伐,只有在軍營里操練過的人才走得出來。

  大清的軍伍。

  陳湛加快了速度,朝著那群人的方向迎了上去。

  他要主動接住對方,不能等他們圍攏到紮營地,到時候篝火暴露了所有人的位置,弓弩一射,趙奇他們腹背受敵,就麻煩了。

  跑了約三里地,陳湛停了下來。

  前方的樹林邊緣,一支隊伍正在行進。

  月光終於升了起來,慘白的光透過樹梢的縫隙灑下來,照出了那群人的輪廓。

  四五十人,清一色的短打勁裝,雖然做了打扮,沒穿軍服,但綁腿扎得一模一樣,腰帶系得一樣緊,連腰間佩刀的位置都整齊到了同一側。

  軍營出身,無疑。

  大清的軍伍習練拳術不少,各地駐軍都有自己的練兵方式,有的練刀法,有的練槍術,還有不少結合了滿族祖傳的布庫摔跤,近身搏鬥的能力不弱。

  這批人是奕親王府的親兵護衛,雖然做了喬裝,但那股子軍伍里浸出來的味道,騙不了人。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個人。

  此人身量不算高,但極為壯實,肩寬腰圓,穿著一件黑色的勁裝,腰間沒有佩刀,右手裡握著一桿長槍。

  不是木槍。

  是鐵槍。

  純鐵打造的槍桿,比尋常木槍粗了一圈,槍頭也比普通的大了一號,通體烏黑,在月光下泛著冷鐵特有的暗光。

  這種鐵槍,光槍桿就有上百斤,加上槍頭,總重怕是要一百二三十斤,尋常人雙手都舉不起來,這人單手拎著,像是拎了根竹竿,走路時槍尾在地上拖著,劃出一道淺淺的溝痕。


  五陰槍,薛九重。

  京城四岳之一。

  京城武行有「四岳「之稱,是四個在京城地界上打出了赫赫威名的頂級高手,各據一方,各有靠山。

  四岳之中,有兩人在奕親王府當差。

  一個是「神手「敖白,一個就是這位「五陰槍「薛九重。

  來的不是敖白,是薛九重,大概是因為這趟帶隊出京城截殺的對象不是大刀王五本人,用不著敖白親自出馬。

  如果鏢隊是王五親自帶的,來的就該是敖白了。

  陳湛站在一棵大樹後面,看著那支隊伍越來越近。

  等對方走到不足三十丈的距離,他從樹後走了出來,手裡拎著那杆在滄縣用過的雜木大槍,槍頭的血跡已經擦乾淨了,但槍桿上還殘留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

  薛九重停下了腳步,身後的隊伍也跟著停住,整齊劃一,沒有一個人多走半步。

  他眯著眼打量了陳湛兩息,不認識,看著是個穿鏢局制式短褂的普通鏢師,手裡拿著一桿寒磣的木槍,和他的百鍊鐵槍比起來像根燒火棍。

  「順源鏢局的?「薛九重開口,聲音沉悶,帶著幾分鼻音。

  「嗯。「

  「王五呢?程廷華呢?怎麼派了個無名之輩來送死?「

  他語氣里有幾分氣惱,不是對陳湛,是對王五。

  他早就想跟王五交手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王五隱隱有京城第一高手的稱呼,沒交過手的自然不服,本以為這趟差事能遇上王五本人,過過手分個高低,結果來的是個不認識的鏢師。

  掃興。

  「這趟鏢我押的。「陳湛的語氣平淡,和聊天沒什麼兩樣。

  薛九重又看了他兩眼,嘴角撇了一下,不再廢話。

  他右手的鐵槍從地上提起來,一百多斤的鐵傢伙在他手裡輕飄飄的,槍頭朝前,槍桿平端在腰間。

  「把鏢物交出來,我不為難你們。「

  陳湛沒動。

  薛九重的耐性到了頭。

  鐵槍猛然刺出,槍頭帶著沉悶的破空聲,直取陳湛的胸口。

  這一槍的力道極大,鐵槍本身就重一百多斤,加上薛九重化勁高手的臂力和腰力,一槍捅出去能把城牆捅個窟窿。

  速度也不慢,鐵槍雖重,但薛九重使了幾十年了,早已和手臂渾然一體。

  陳湛的木槍迎了上去。

  槍桿橫過來,擋在了鐵槍的槍頭前面。

  「鐺——「

  鐵槍撞在木槍上,雜木的槍桿被撞得劇烈彎曲,差點折斷,但陳湛的手腕在碰撞的瞬間轉了半圈,螺旋勁順著槍桿傳到碰撞點,卸掉了鐵槍的大半力道,槍桿彈了回來,沒有斷。

  薛九重微微一愣,他以為一槍就能把那根木棍打斷,沒想到對方卸力的手法極其精妙。

  這一愣的功夫,陳湛的槍已經刺了過來。

  木槍槍頭走的是形意槍法的螺旋路線,旋轉著直取薛九重的心口。

  薛九重抬槍格擋,鐵槍橫在胸前,「鐺「的一聲,木槍的槍頭撞在鐵槍桿上,被彈了開去。

  鐵槍比木槍重了好幾倍,硬碰硬陳湛的木槍吃虧。

  薛九重借著格擋的余勢,鐵槍往前一送,槍頭直扎陳湛的小腹。

  陳湛側身避開,槍頭從他的腰側掠過,鐵槍的沉重勁力帶著一股風壓,吹得他的衣擺猛地飄動。

  兩人交了三招。

  薛九重的鐵槍快了半拍,但陳湛的木槍靈活得多,一快一靈,暫時打了個平手。

  薛九重冷笑一聲,鐵槍揮舞得更猛了,一槍接一槍,戳刺、橫掃、上挑、下砸,鐵槍在他手裡像一條翻滾的鐵蟒,招招帶著千鈞之力。

  陳湛的木槍在鐵槍的攻勢中穿梭閃避,偶爾碰上一下就彈開,不和鐵槍硬拼,專找鐵槍攻勢的間隙出槍,槍頭每次刺出都對準了薛九重的要害。

  第五招的時候,陳湛找到了空檔。

  薛九重一記橫掃打出去,鐵槍從左往右掃過來,覆蓋面極大,但橫掃之後槍頭偏向了右側,左邊的中門露了出來。

  陳湛的木槍從左側刺入,槍頭旋轉,直取薛九重的心口。


  薛九重來不及收槍回防,鐵槍太重了,橫掃出去之後要拉回來需要一息的時間。

  木槍的槍頭扎在了他的胸口上。

  「噗。「

  槍尖穿透了勁裝的布料,扎進了裡面的護心銅鏡上。

  護心銅鏡是銅鑄的,有半寸厚,一般的刀劍紮上去頂多留個印子。

  木槍的槍尖穿透了銅鏡。

  槍頭從銅鏡的背面冒了出來,扎進了薛九重胸口的皮肉里,大約半寸深,沒有傷到心臟,但銅鏡碎成了幾塊,碎片嵌進了肉里。

  薛九重悶哼一聲,身形倒退兩步,低頭一看,胸口的勁裝上多了一個洞,洞口邊緣是碎裂的銅片和滲出來的血。

  他的臉色驟變。

  扎穿了護心銅鏡?

  那是上好的紅銅打造的,半寸厚,能擋住步槍的子彈,被一根雜木槍扎穿了?

  他抬頭看著陳湛,眼神里的輕蔑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忌憚。

  陳湛沒有給他重新調整的時間。

  木槍收回,槍頭在手中翻轉,再次刺出。

  形意五行槍法,劈扎崩挑攔,五路槍法輪著來,槍槍對準要害,喉嚨、心口、腋下、小腹、太陽穴,每一槍都是殺招。

  薛九重舉著鐵槍拼命格擋,鐵槍雖重,擋得住正面的攻擊,但陳湛的槍法太快太靈了,木槍在鐵槍的間隙里穿梭自如,他擋住左邊右邊就被刺,擋住上面下面就被扎,顧頭不顧尾。

  鐵槍的重量從優勢變成了劣勢,每一次揮動都要消耗大量的體力和時間,而陳湛的木槍輕便靈活,出槍收槍之間幾乎沒有間隔。

  薛九重的身後,那四五十個親兵護衛看到自己的頭領被打得節節後退,紛紛拔刀沖了上來。

  陳湛沒有等他們圍上來。

  他的槍勢猛然加速,連刺三槍,逼得薛九重連退三步,然後身形往左一閃,避開了薛九重的鐵槍反擊,木槍橫掃,槍桿抽在了最先衝上來的兩個親兵身上。

  「啪啪「兩聲脆響,兩人被槍桿抽飛出去,撞翻了身後的同伴。

  陳湛衝進了人群里。

  木槍在他手中翻飛,槍頭每一次刺出都帶著貫穿力,扎在鐵甲上能穿透,扎在肉身上直接貫穿。

  他不留情。

  兵卒還沒看清楚陳湛在哪,槍頭已經從他的腋下穿入,刺穿了心肺,人撲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全照著死穴殺。

  咽喉、太陽穴、心口、後腦、命門,槍頭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扎進了致命的位置,一槍一個,沒有第二槍。

  薛九重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身邊已經躺了十幾具屍體。

  他的胸口還在流血,銅鏡的碎片扎在肉里,疼得他呼吸都帶著哨音。

  他環顧四周,月光下的樹林裡到處都是倒在地上的親兵,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四五十個人,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死了一大半。

  陳湛站在屍體中間,手裡的木槍槍頭上全是血,順著槍桿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落葉上,把枯黃的樹葉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目光轉向薛九重。

  薛九重攥緊了手裡的鐵槍,牙關咬得咯吱響,胸口的傷口在劇烈的呼吸中不斷滲血。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站在屍體中間的陳湛,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懼。

  這個人不是鏢師,不是江湖上的武人。

  這是殺神。

  薛九重沒有轉身逃跑,他知道跑不掉,剛才這個人的速度他看得清清楚楚,四五十個訓練有素的親兵圍都圍不住他。

  他提起鐵槍,朝著陳湛沖了過去,嘴裡發出一聲暴喝,把殘餘的全部力氣灌入了這最後一槍。

  鐵槍刺出,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陳湛側身讓開了鐵槍的槍頭,木槍從下方翻起,槍頭旋轉,走的還是那條螺旋的路線。

  這次沒有扎護心銅鏡,銅鏡已經碎了。

  槍頭從薛九重的胸口原來那個傷口扎了進去,槍頭直沒入杆。

  薛九重的身形僵住了,鐵槍從手裡滑落,一百多斤的鐵傢伙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上的木槍桿,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雙膝彎曲,跪在了地上,然後往前栽倒。

  「京城四岳,差距這麼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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