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因為,我今日便要讓它血流成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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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語氣強硬,全然沒有佛門弟子的謙和,已習慣了居高臨下。

  陳湛尚未開口,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清脆凌厲的女聲,打破了眼前的僵持:「如果沒記錯,嵩山是大宋的嵩山,不是少林的嵩山吧?」

  「大宋如今已然橫掃六合,燕雲十六州、西北之地盡數納入版圖,莫非,少林是想在中原腹地,開闢一座國中之國,自行定規,不屬大宋疆域?」

  陳湛緩緩轉頭,便見穀雨漫步走來。

  她也換了一身打扮,素藍長衣束腰,長發高束,腰間佩劍,面容亦有易容,褪去了往日的嬌俏,多了幾分成熟,眉眼間,依舊帶著幾分靈動,也添了幾分凌厲。

  一年多不見,陳湛當初從終南山閉關出來,便獨自遊歷江湖。

  臨行前,陳湛給穀雨留了信件,讓她處理完黃庭聖教的瑣事,便來嵩山腳下匯合。

  不過沒想到,穀雨來得這般巧。

  穀雨快步走到陳湛身邊,抬眼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邀功的俏皮:「師父,我來的還算及時吧?」

  陳湛微微頷首:「嗯,不錯,來的正好。」

  兩人隨意交談,全然沒將面前的虛明、虛言放在眼裡。

  虛明與虛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漸漸冒出冷汗,他們修行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般話語凌厲、氣勢逼人的姑娘。

  這話不好辯駁。

  少林雖強,終究身處大宋境內,若是敢稱國中之國,便形同謀反。

  兩人只能再次抬手作揖,禪杖依舊交叉擋在石階前,神色倨傲,不說話也不肯讓步。

  此時,圍觀的行人已然越來越多,紛紛駐足觀望,竊竊私語。

  起初,少林這般強行設卡、索要名帖的做法,也有江湖人士上前爭執,卻都被少林僧人以武力鎮壓。

  久而久之,便再無人敢輕易出頭。

  如今見到陳湛與穀雨兩人,竟敢公然與少林守門僧人對峙,還言辭犀利,無不感到驚訝。

  陳湛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群,又看了看僵持的兩名和尚,緩緩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張素色名帖,遞到虛明面前。

  淡淡說道:「兩位,可分出一位上山,將這張名帖,送與玄慈方丈。」

  虛明與虛言對視一眼,心中暗自思忖。

  眼前這兩人,氣度不凡,言辭凌厲,絕非尋常百姓或江湖游士。

  兩人不敢直接拒絕,生怕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片刻後,虛明開口,對著虛言吩咐道:「虛言,你上山一趟,將這張名帖,親手交給師父,讓師父查閱決斷,莫要耽擱。」

  虛言點點頭,接過名帖,小心翼翼地收好,對著虛明抱了抱拳:「好,師兄稍等,我這便回來。」

  說完,便轉身,噔噔噔地踏著石階,快步上山。

  虛明則留在原地,對著陳湛雙手合十,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保持著警惕:「施主,還請在山下稍等片刻,若是寺內長輩同意放行,在下自當恭迎施主上山,絕不敢再阻攔。」

  陳湛沒有再說話,目光緩緩投向穀雨,眼神微動。

  穀雨瞬間明白了陳湛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微動。

  下一刻,腰間長劍驟然出鞘,一道冰藍劍光,快如閃電,瞬間橫掃而出,寒氣凜冽,直逼虛明。

  虛明大驚,猝不及防之下,根本來不及反應,甚至來不及舉起禪杖抵擋。

  只聽「噗嗤」一聲,劍光閃過。

  虛明和尚的身軀,從中一分為二,鮮血噴涌而出,灑落在潔白的石階上,觸目驚心,屍體轟然倒地,禪杖也脫手而出,滾落在一旁。

  「啊——!」

  下方圍觀的人群,頓時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紛紛後退,臉上滿是驚悚與難以置信。

  沒人想到,這看似柔弱的姑娘,竟然如此狠辣,說動手就動手。

  而且,少林守門的虛字輩和尚,武功竟然如此孱弱,被她一劍斬殺,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陳湛對此,神色淡然,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徑直繞過地上的屍體與血跡,漫步踏上登山石階,步履從容,神色不變。

  穀雨收起長劍,快步跟上。


  此時,虛言已然沿著石階,走了大半路程。

  他手中的名帖,並未塑封,紙張單薄,他心中好奇,終究沒忍住。

  停下腳步,小心翼翼地打開名帖,想要看看,這張能讓師兄如此謹慎的名帖,上面究竟寫了什麼。

  名帖之上,沒有多餘的字跡,只寫了寥寥兩個字,力道遒勁:

  (玄陽,滅佛)

  「嗯???」

  虛言瞳孔驟縮,混身一顫,手中的名帖,險些脫手而出。

  「滅佛!?」

  他就算再愚蠢,也看得懂「滅佛」兩個字的意思。

  少林如今勢力龐大,佛門三宗獨尊江湖,竟然有人敢公然寫下「滅佛」二字,還敢讓他送交給玄慈方丈,這簡直是天大的狂妄!

  虛言心中震驚不已,雖然覺得此事太過荒唐,太過不可思議,卻也不敢有半分耽擱。

  連忙收起名帖,加快腳步,朝著少林禪房的方向。

  而此時的少林寺內,玄慈的禪房之中,已然一片劍拔弩張,並不太平。

  玄慈方丈端坐於主位之上,面容肅穆,雙手合十,閉目養神,周身散發著一股佛門高僧的威嚴。

  他身旁,站著幾名身著紅色僧衣的僧人,皆是少林玄字輩的高僧,個個氣息沉穩,武功高強,神色凝重,目光緊緊盯著禪房中央的一道身影。

  禪房中央,站著一名彪形大漢,身材魁梧,面容剛毅,身著黑色勁裝,周身氣息凌厲。

  眼神中,滿是悲憤與戾氣。

  正是恢復契丹身份的喬峰,如今,他已不再是丐幫幫主,而是遼國蕭氏族人,蕭遠山之子。

  喬峰聲音沙啞,對著玄慈與一眾玄字輩高僧,問道:「玄慈方丈,玄苦師父,當年我父母被截殺之事,我已然徹底查清,是你們聽信讒言,便聯手截殺我一家,殘害我父母性命,如今,證據確鑿,你們還有什麼要說的?」

  玄苦大師上前一步,面容凝重,緩緩點頭:「沒錯,當年截殺蕭遠山夫婦,確實有老衲一個。」

  「蕭峰,你如今已然返回大遼,認祖歸宗,恢復契丹身份,便不再是我少林俗家弟子,也不必再稱呼老衲為師父,你我之間,師徒情誼,從此斷絕。」

  玄慈方丈緩緩睜開雙眼,口中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冤冤相報何時了?老衲當年,也是為了大宋基業,誤信讒言,追悔莫及啊。」

  「而且老衲也未曾想到,蕭遠山竟然沒死,反倒隱於少林多年,偷學我少林無數高深武功,貽害無窮。」

  他目光看向喬峰:「蕭峰,你若想為父母報仇,儘管出手便是。」

  「你本就是遼人,契丹人,與我大宋、與我少林,本就勢不兩立,老衲與諸位師弟,也不會束手就擒,任你宰割。」

  身旁的幾名玄字輩高僧,紛紛點頭附和,語氣堅定:「沒錯!當年截殺遼國大將蕭遠山,為的是守護大宋疆土,我們所作所為,皆是為了家國大義,從未後悔!」

  這話一出,喬峰突然哈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癲狂。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笑聲中,滿是悲憤、嘲諷與絕望,震得禪房的窗戶,都微微作響。

  「禿驢!一群虛偽的和尚!」

  喬峰止住笑聲,厲聲呵斥,「到了此刻,還在狡辯,還在妄言家國大義!滿口謊言,也不害臊!」

  「據我所查,這些年來,遼國往來大宋境內的人,數不勝數,有商人,有使者,你們為何不一一截殺?偏偏針對我父親?」

  「真當我不知道?當年,慕容博派人送來假信,謊稱我父親蕭遠山來大宋,是為了盜取少林武功,你們便信以為真,不問青紅皂白,聯手截殺,殘害我一家老小!」

  喬峰的聲音,越發凌厲,眼中的戾氣,越發濃重,「當年二十四道樓的道主說得沒錯,和尚果然蠢,果然虛偽至極,敢做不敢當!」

  「做得出濫殺無辜之事,卻又不敢斬草除根,留了我喬某苟活於世,讓我認賊作父,拜仇為師,真是可笑!可笑至極!」

  「嘭!」

  一聲悶響,喬峰狂笑之中,突然一掌打出。

  令人意外的是,這一掌,打的並非眼前的少林高僧,而是他自己的左臂。

  他毫無設防,一掌下去,左臂應聲而斷,鮮血噴涌而出,濺落在禪房的地面上、佛像上,觸目驚心。


  「玄苦師父,你教授喬某習武十幾年,恩情似海。」

  喬峰臉色蒼白,話語之間卻絲毫不停頓。

  「這條手臂,便還給你,從此,喬某與少林,再無半分瓜葛,往日師徒情誼,一筆勾銷,」

  「日後,你我之間唯有血海深仇!」

  玄苦大師臉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愧疚與痛惜,連連哀嘆:「何苦、何苦啊!」

  喬峰卻絲毫沒有理會玄苦的哀嘆,也沒有在意手臂的劇痛與流血,斷臂之處,鮮血汩汩流出。

  轉身,一步步朝著禪房門外走去。

  玄慈與一眾玄字輩高僧,面面相覷,神色複雜,卻沒有一人上前阻攔。

  他們心中清楚,喬峰雖然斷了一臂,但一身武功非常恐怖。

  此刻悲憤交加,已然不惜一切,若是強行阻攔,必定會兩敗俱傷,得不償失。

  喬峰剛走出禪房,便迎面遇上了狂奔而來的虛言和尚。

  虛言神色慌張,滿心忐忑,只顧著往前跑,只是匆匆看了他一眼,便連忙低下頭,快步朝著禪房內跑去。

  喬峰並未倒下,也沒有在意虛言,他走出幾步,便從懷中取出一瓶丹藥,倒出一粒,吞入腹中,又撕下衣襟,死死纏住斷臂之處,強行止血。

  一條手臂雖斷,卻並未傷及性命。

  以他的功力,也不至於束手就擒,任由旁人打殺。

  此時夕陽西下,殘陽如血,映照身軀,喬峰身形有些悽慘狼狽。

  他咬著牙,一步步朝著山下走去,剛走下幾級石階,迎面便遇上了緩步上山的陳湛與穀雨。

  雙方都是愣了一瞬。

  陳湛也未曾想到,會在這裡遇上喬峰。

  此時的喬峰,斷了一臂,渾身是血,與在燕雲之地見過的那個丐幫幫主,判若兩人。

  兩人原本打算交錯而過,互不干擾,陳湛卻突然停下腳步,淡淡開口:「喬大俠,看來,是與少林決裂了?」

  喬峰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打量著陳湛與穀雨。

  他覺得陳湛氣質不凡,隱約有些眼熟。

  不過因為陳湛易骨,他並未認出來,沉聲問道:「閣下是誰?為何知曉我的身份?又怎麼知道我是與少林決裂,而非殺出來?」

  陳湛笑了笑:「丐幫幫主喬峰,大名鼎鼎,響徹江湖,知曉並不奇怪。」

  「至於為何知曉你是決裂,而非殺出來」

  頓了頓,目光掃過喬峰的斷臂,以及他周身紊亂的氣息,淡淡說道:

  「因為,你殺不出來。」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轉身,繼續朝著山上走去。

  喬峰聞言,頓時來了興致,心中的傲氣被激起,不顧手臂依舊在滴血,快步走上兩步,擋住了陳湛的去路,沉聲道:

  「閣下的意思是,喬某並非少林一眾高僧的對手?」

  「沒錯。」

  陳湛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若是你有能力殺出來,此刻,少林之內,早已血流成河。」

  「呵呵。」

  「閣下倒是好眼力。」

  「喬某承認,也自知不敵,方才剛斷一臂,傷勢沉重,獨戰少林群僧,確實不智,不願白白送死。」

  「但只需修養一月,喬某必定再上少林,殺個血流成河,為父母報仇雪恨!」

  陳湛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再次轉身,朝著山上走去。

  喬峰見狀,心中的傲氣更甚,厲聲追問道:「閣下不信?」

  陳湛腳步未停,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並非不信,喬大俠武功高強,或許可以做到。」

  「只是,一個月後,你便沒有機會了。」

  喬峰一愣,眼中滿是疑惑,正要追問,便聽到陳湛的聲音再次傳來。

  「因為,我今日便要讓它血流成河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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