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裝得下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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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心浮著月缺還債四個濕黑字,烈陽劍火貼水掃過,墨色邊緣翻出白汽,卻遲遲不肯沉下去。

  秦晚妝握住劍柄,馬尾被晨風吹向肩後。

  「給誰看的。」

  墨承岳掀開左掌白絹,黑色船釘嵌在掌紋間,釘尾紅絲繃直,遙遙指向江心。

  「給我。」

  胡掌柜橫起銀簪,簪尖殘留著昨夜的焦痕。

  「它想要你還什麼。」

  「水帳落筆,總得拿命填平。」

  墨承岳右袖貼著干透的血跡,掌根下的血帖又透出熱意,順著腕骨往傷口裡鑽。

  秦晚妝抬劍隔開江岸與黑字。

  「月缺是期限。」

  「從今日算起,到了那天,它來收帳。」

  黑釘在白絹下蹭過皮肉,江面四個字跟著拖出水痕,細長墨線一路伸向岸邊。

  秦晚妝攤開手。

  「黑釘給我。」

  「它認我,換個人拿,只會鑽回神魂。」

  「那就連你一起封進劍匣。」

  墨承岳抬眼看她。

  「師姐的劍匣裝不下人。」

  「裝得下你的嘴。」

  胡掌柜將銀簪往袖中一送,視線越過二人。

  「別爭了,水裡的字變了。」

  還債二字被浪紋扯散,濕墨收成紅黑細線,繞開岸邊劍火,直奔墨承岳右袖。

  秦晚妝往前半步,劍鋒挑起火幕,將水線攔在半空。

  「別讓它碰血帖。」

  「先留著,它帶著玉霖紅的氣息。」

  墨承岳以染血的左掌抹過劍柄,雷火灰落入岸泥,沿地面鋪出半圈符紋。

  秦晚妝看向灰線。

  「你要反過來尋她。」

  「水路可以作假,霜紋卻只有一條,她能藉此盯我,我也能沿原路找回去。」

  胡掌柜避開腳邊符紋。

  「要我做什麼。」

  「守住燈,別讓阿穗的魂氣靠近水線。」

  秦晚妝從劍匣抽出空白符紙,兩指夾住紙角。

  「夠不夠。」

  「夠。」

  雨花劍挑起雷火灰,灰線繞過紅黑水絲,在符紙外合成封口,江上只剩月缺二字。

  黑釘又往掌肉里頂進半分,釘尾紅絲隨即鬆開,那條水線立刻撲向符紙。

  「收。」

  秦晚妝以劍火封住紙角,墨承岳左掌落在陣外,血痕沿符紋游過一圈。

  水線撞上紙面,散成淺紅霜屑,三道細窄紋路從火光中浮出,腐水氣息隨之縮入紋底。

  秦晚妝撤去劍火。

  「玉霖紅留下的霜紋。」

  墨承岳將符紙收入左袖,避開右腕上的血帖。

  「分量不多,夠回宗驗一次外務堂的水墨印。」

  「她在你身上留了多久。」

  「黑釘落出來前,我也沒找到。」

  白絹重新裹住船釘,釘尾紅絲縮回縫中,江面的月缺二字也被晨風拆散,沉入浪底。

  天光翻過蘆葦,渡口斷樁從退去的霧中露出,昨夜留在泥里的水痕逐寸乾涸。

  老周抱著鍋棍走來,鞋底避開岸邊濕泥。

  「墨仙師,今早還會翻水嗎。」

  「不會。」

  「鎮上還有泡過水的帳頁和舊門符,能燒嗎。」

  「放在灰線內燒,紙灰埋土,誰也別往江里喊名字。」

  胡掌柜接過話。

  「紙上寫了名字也不許念,燒完便走。」

  鎮民陸續抱來濕帳與門符,第一簇火從紙角爬起,受潮紙頁冒出青煙,隨後捲成焦黑碎片。

  墨承岳沒有靠近人群,只看著老鄭把紙灰埋入坑裡,又叮囑他更換門檻,舊木劈開燒掉,不能拋進水中。


  胡掌柜回到灶台旁,封魂小匣仍埋在餘溫灰土中,白紙燈守在匣前,燈芯始終偏向封魂符。

  匣蓋傳出兩聲輕響。

  她的指尖懸在燈罩上方,隔了片刻才收回。

  「阿穗,天亮了。」

  沒有回應,燈火卻往匣蓋靠了靠,舊銀紋路沿封魂符慢慢亮起。

  秦晚妝走到墨承岳身側,腰間劍匣已有三層封條。

  「外務堂殘章和假親名帖封在第一層,清泉峰舊印單放第二層,舊船牌留在最底下。」

  胡掌柜望著劍匣。

  「回宗之前,證物都歸你管。」

  「誰要看,誰要碰,先問我的劍。」

  墨承岳收緊左掌白絹。

  「黑釘留在我這裡,霜紋也不進劍匣,三樣證據分開放。」

  「你們防的是半路毀證。」

  「昨夜紙人已經試過一次,東西放在一起,對方伸一次手便能燒乾淨。」

  胡掌柜轉動銀簪。

  「黑釘除了盯你,還能做什麼。」

  「替我找出盯梢的人。」

  「月缺那筆債呢。」

  墨承岳沒有回答,右袖卻滲出新血,血帖熱意穿過布料,將腳邊晨露烘成薄汽。

  秦晚妝用劍鞘擋住他的路。

  「坐下,換藥。」

  「上路再換。」

  「你走一步試試。」

  藥瓶與布帶被放到墨承岳左手旁,他看了眼江面,終究沒有起身。

  「月缺前,足夠趕回宗門,也夠查一遍外務堂。」

  「你先回清泉峰養傷,外務堂由我開口。」

  「師姐開口,容易把人劈成兩截。」

  秦晚妝將藥瓶塞進他掌中。

  「要看他們遞過什麼紙。」

  胡掌柜回望灶台,隨後收起銀簪,朝墨承岳俯身。

  雨花劍鞘托住她的手肘。

  「別拜,帳還沒結。」

  「阿穗能回來一半,這份情我得記。」

  「等她能去後院看桂樹,等胡霜兒的舊帳落到該負責的人頭上,再說謝字。」

  胡掌柜直起身,將袖口攏緊。

  「我去鎖好客棧帳本,隨後跟你們到外務堂山門外。」

  秦晚妝提起劍匣。

  「路上跟著老周的車,只認親眼見過的事,也別接陌生人遞來的紙。」

  「我記住了。」

  墨承岳回頭看向土地廟,白紙燈守著小匣,鐵鍋仍扣住名冊,岸邊最後一頁濕帳也被火焰吞沒。

  紅楓渡的水口已經斬斷。

  可合歡宗里,仍有人等著替他翻開下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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